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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夹着水汽,吹动着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楚惊蛰站在高家别墅院墙外的阴影里。
他仰起头。目光扫过高墙上拉着的红外线防盗网。
几处红色的指示灯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像毒蛇的眼睛。
这套安防系统是长藤资本花重金给高育良装的。
哪怕是一只猫跳过去,警报也会瞬间连通省委保卫处。
楚惊蛰没有去碰那堵墙。
他退后半步。军靴在草地上踩实。
从战术背心的右侧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工程塑料圆筒。
大拇指在圆筒顶端用力一按。
咔哒。
一个带着强力吸盘和细钢丝的小型发射器弹了出来。
楚惊蛰抬手。瞄准了二楼外墙一处空调外机的铁架。
扣动扳机。
噗。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吸盘带着钢丝飞射而出。准确无误地吸附在空调架背面的水泥墙上。
钢丝绷直,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楚惊蛰双手抓住钢丝。
双臂肌肉瞬间暴起。背部的背心被撑得紧绷。
他没有借助墙面。全凭双臂的力量。
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沿着钢丝,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眨眼间。他已经挂在了二楼的空调外机下方。
避开了院墙上的所有红外线。
他左手扣住空调架生锈的铁条。右手按住发射器收回钢丝。
身体像钟摆一样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借力。翻身。
轻巧地落在二楼一个未关紧的卫生间小窗台上。
落地无声。像一片黑色的羽毛。
他伸手推开小窗。一股高级沐浴露的香气混着水蒸气扑面而来。
楚惊蛰侧身钻了进去。
卫生间里没开灯。只有走廊漏进来的微光。
他没有拔枪。
右手反握着一把一尺长的战术三棱军刺。刀身涂了吸光材料,黑漆漆的。
楚惊蛰贴着墙根。像幽灵一样走出了卫生间。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
军靴踩上去,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他屏住呼吸。
顺着走廊,摸到了一楼的楼梯口。
一楼书房的门半掩着。门缝底下透出台灯的亮光。
里面传来高育良来回踱步的声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咔哒。咔哒。
心神不宁。
楚惊蛰没有下楼。
他知道,高育良现在就像惊弓之鸟。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狗急跳墙。
他在等。
等高育良离开书房。
十分钟。二十分钟。
楚惊蛰像一块生铁一样伏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纹丝不动。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顺着刀疤流进领口。他没去擦。
终于。
书房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接着是台灯开关的咔哒声。灯灭了。
红木门被拉开。
高育良端着一个白瓷水杯走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眼底满是血丝。脚步有些虚浮。
走向了一楼的厨房。准备去倒水。
就是现在。
楚惊蛰双腿发力。
像一只捕猎的黑豹。直接从楼梯拐角处一跃而下。
跨过最后五级台阶。稳稳落在地毯上。
趁着高育良在厨房接水的几秒钟空隙。
楚惊蛰一个闪身。直接滑进了那间黑漆漆的书房。
反手。将红木大门轻轻带上。
留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墨汁味和宣纸受潮的味道。
楚惊蛰没有开手电。
他戴上战术头盔上配备的单目微光夜视仪。
整个书房在他眼前变成了一片诡异的荧光绿色。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黄花梨书桌前。
地毯上,还散落着被吴惠芬撕碎的那张“静”字。
楚惊蛰没有理会。
他径直走向书房角落。那排占据了整面墙的红木书柜。
刚才在树上监听时。高育良提到了“被书柜挡住一半的暗门”。
楚惊蛰的手指。在书柜侧面的木板上飞快地摸索。
木纹的起伏。漆面的光滑。
他闭上眼睛。全凭触觉去感知这面墙的异样。
摸到第三个格子下方的时候。
手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那里的木漆,比周围的要光滑许多。像是被人经常按压留下的痕迹。
楚惊蛰睁开眼。
大拇指对准那块木板。用力往里一按。
咔。
极其细微的一声机械弹簧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就像炸雷一样让楚惊蛰浑身一紧。
他立刻屏住呼吸。右手死死握紧了军刺。
书房外。高育良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停在了书房门口。
楚惊蛰身体紧贴着书柜。和暗影融为一体。
心脏在胸腔里放缓了跳动频率。
如果高育良现在推门进来。他会在半秒钟内,用军刺割断这个省委副书记的喉咙。
管他什么大局。老子是悍匪。
高育良站在门外。
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水杯碰在门框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过了足足五秒钟。
高育良叹了口气。脚步声转向上楼的楼梯。
咔哒。咔哒。
渐渐远去。二楼的卧室门关上了。
楚惊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回视线。
那面巨大的红木书柜。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像一扇极其沉重的暗门。缓缓向内滑开。
没有转轴摩擦的声音。轨道里抹了极好的润滑油。
门后。是一条漆黑狭窄的通道。
一股带着樟脑丸和铜臭味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楚惊蛰侧身钻进暗门。
顺手将暗门在身后虚掩上。
通道不长。只有五六米。往下走了十几级台阶。
空间豁然开朗。
楚惊蛰摘下夜视仪。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战术强光手电。
大拇指按下开关。
咔哒。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像一把利剑。瞬间劈开了地下室的黑暗。
光柱扫过地下室的墙壁。
楚惊蛰站在原地。
饶是他见过塔寨那几千万的现金山。
此刻,瞳孔也忍不住剧烈收缩了一下。
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地下密室。
没有窗户。四周全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壁。
防潮措施做得极好。
最震撼的。是沿着四面墙壁摆放的那些东西。
不是用箱子装的。
而是直接用砖块的方式。一摞一摞地。
从地面一直码到了天花板。
粉红色的百元大钞。
连封条都没拆。成捆的现金。像一面面红色的墙壁。
将这个地下室塞得满满当当。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这些崭新的钞票泛着一层令人窒息的油墨反光。
这不仅是钱。这是一座真正的金山。
比塔寨查获的还要多得多。
这是高明远十年如一日,给高育良这座大山进贡的血液。
楚惊蛰走上前。
军靴踩在地面的防潮垫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他伸手。从最上面的一摞里。抽出一捆钞票。
封条上印着临江市商业银行的字样。日期是两年前。
他把钱随手扔在地上。
啪。
红色的钞票散落在灰色的地垫上。极其扎眼。
手电光柱继续移动。
地下室正中央。摆着几个打开的紫檀木箱子。
里面没有钱。
全是金灿灿的金条。整整齐齐地码在红色绒布上。
还有几卷沾着泥土的古画。一看就是刚从哪个大墓里盗出来的生坑货。
这就是一个省委副书记。满嘴仁义道德。私下里的真面目。
贪婪。无度。疯狂。
楚惊蛰冷笑了一声。
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嘲弄的弧度。
他没有去碰那些金条和字画。
他的目光,在地下室里快速搜寻着。
钱定不了高育良的死罪。高育良完全可以推脱说不知情,是老婆或者别人放进来的。
他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证据。
那种能把高育良和高明远、和塔寨毒品案死死绑在一起的铁证。
光柱扫过地下室角落的一张小铁桌。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保险箱。
楚惊蛰大步走过去。
他收起军刺。
从后腰拔出那把九二式配枪。
没有找密码。没有叫技术科。
他把枪管。直接顶在保险箱的电子锁密码盘上。
咔哒。拨开保险。
在这个位于省委副书记别墅地下的密室里。
如果枪响,高育良一定会惊醒。
武警会在三分钟内包围这里。他插翅难逃。
但楚惊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高育良。老子今天就炸了你的底裤。”
他毫不犹豫。
食指猛地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