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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敲门声在走廊里闷闷地响。
过了几秒。门里传来拖鞋蹭在地板上的沙沙声。
很慢。很无力。
咔哒。
防盗门的黄铜锁舌转动。
门往里拉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冷风顺着门缝钻进去。
冷清秋站在门后。
她穿着件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衣。外面披了件灰色的羊绒披肩。
没化妆。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她一手死死按在胃部。腰微微弓着。
疼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抬起头。
目光透过门缝,看着站在阴暗走廊里的楚惊蛰。
他身上那件黑色战术背心沾着黄泥点子。下巴上一层青色硬茬。
左手提着个银光闪闪的不锈钢保温桶。
热气顺着桶盖的缝隙往外冒。
冷清秋的视线在保温桶上停住。
鼻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生姜和老母鸡炖煮的醇香味。
在这个冰冷、充斥着算计和绞杀的夜晚。这股味道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眼眶瞬间酸了。
水汽毫无防备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咬着下唇,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没出声。
楚惊蛰没等她让。
他右手握住门把手,直接推开门。
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室外的冷雨腥气,硬挤进了屋子。
左脚脚后跟顺势往后一磕。
砰。防盗门关死。隔绝了走廊的冷风。
屋里没开大灯。
只亮着床头一盏昏黄的复古台灯。
光线打在地板上。
“躺回床上去。”
楚惊蛰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越过冷清秋。大步走向靠窗的那张小圆桌。
把手里的保温桶重重放在桌面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冷清秋没反驳。
她确实站不住了。胃里的痉挛让她双腿发软。
她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走回床边。
靠在软包床头上。拽过被子盖住下半身。
楚惊蛰在屋里扫了一圈。
拉开茶水柜。拿出一个白瓷汤碗和一个瓷勺。
走到圆桌前。
他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白色蒸汽瞬间腾起。扑了他一脸。
整个屋子瞬间被鸡汤的香味填满。
他拿起保温桶。微微倾斜。
黄澄澄的鸡汤倒进白瓷碗里。
里面还飘着两块剁得奇形怪状的鸡肉。和几片厚度不均的老姜。
楚惊蛰端着滚烫的瓷碗。
走到床前。
他没有拉椅子。直接单膝跪在席梦思床垫的边缘。
床垫往下塌陷了一大块。
他把碗递到冷清秋面前。
“喝了。”
他盯着她苍白的脸。语气硬邦邦的,像在下达作战指令。
冷清秋没接。
她看着碗里那块带着点没拔干净鸡毛的鸡腿肉。
又看了看楚惊蛰手背上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新鲜红烫伤。
“你做的?”她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
“废什么话。后厨老刘睡得跟死猪一样。”
楚惊蛰不耐烦地把碗往前送了一寸。
碗底的温度透过指肚传过来。有点烫手。
“趁热喝。胃病不吃热的,你想明天死在办公室里?”
他舀了一勺金黄的鸡汤。
勺子底碰在碗壁上,叮当响。
直接怼到冷清秋嘴边。
热气熏着冷清秋的脸颊。
她闻着那股原始粗糙的香味。
突然觉得眼眶更热了。
她顺从地张开嘴。
咽下那一勺滚烫的鸡汤。
烫。
从口腔一路烧到胃里。
但胃里那股绞痛感。被这股温热的液体一冲。居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三分。
她伸出手。双手捧过那个白瓷碗。
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喝得很快。碗里的汤见底了。
楚惊蛰跪坐在床沿。
看着她喝汤。没说话。
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刚掏出一根。看了一眼床单,又塞了回去。
把打火机在手里来回翻转。咔哒,咔哒。
一碗热汤下肚。
冷清秋原本惨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也收了回去。
她把空碗递给楚惊蛰。
“谢谢。”声音有点哑。
楚惊蛰接过碗。随手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瓷碗碰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走。依然单膝跪在床沿。
两人距离很近。
楚惊蛰身上那股浓烈的烟草味、汗味和硝烟味,清晰地钻进冷清秋的鼻腔。
她靠在床头。把羊绒披肩裹紧了些。
眼神看着昏黄的台灯罩。
那层平日里无坚不摧的高冷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露出了最柔软、最疲惫的内里。
“在燕京的时候。”
冷清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每天开会。看报表。听汇报。”
“家里的人。只关心我这个位置能给家族换来多少资源。”
“他们把我当成一枚挂着冷家招牌的政治筹码。”
她转过头。看着楚惊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
“我主动申请下放龙渊县。我以为我能干点实事。”
“我以为凭我的背景。这帮地方官至少会有所顾忌。”
冷清秋苦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无奈。
“可我到了这。才发现。”
“这里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赵立冬。高泰明。林耀东。”
“他们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把我死死困在县长办公室的那张椅子上。”
“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政令。都推不动。像打在棉花上。”
她眼底的水光再也控制不住。
一颗眼泪滑落。砸在真丝被面上。晕开一小点水渍。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我害怕自己哪天。也会变成他们那样的怪物。”
“或者。像前三任局长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她看着楚惊蛰。
“直到你来。”
冷清秋声音微微发颤。
“你把这口大黑锅砸了个底朝天。”
“你不要命。你像个疯子。你今天差点让武警在县委大院里击毙。”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
“楚惊蛰。你凭什么这么拼命?”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要是死了。我……”
她没说下去。死死咬住下嘴唇。
楚惊蛰静静地听着。
没有插话。没有嘲笑。
他看着冷清秋眼角那滴要落未落的泪珠。
还有她嘴角因为刚才喝得太急。残留的一滴淡黄色鸡汤油渍。
他抬起右手。
那只因为常年握枪和搏杀。布满粗糙老茧的手。
大拇指伸出。
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微凉体温。
轻轻地。印在冷清秋的嘴角。
粗糙的指腹。刮过她柔嫩的唇角肌肤。
将那滴油渍。一点点抹去。
动作极慢。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粗暴的温柔。
楚惊蛰的拇指停在她的唇边。没有收回。
指腹的温度传导到她的皮肤上。
像点燃了一簇火苗。
冷清秋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呼吸停滞。
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冷硬刚毅的脸。
看着他眼底那团仿佛能把人烧成灰烬的暗火。
“命是捡来的。拼了就拼了。”
楚惊蛰声音沙哑到了极点。透着一股危险的磁性。
他拇指沿着她的唇线。缓缓摩挲了一下。
“但现在。有你在。”
气氛在这一瞬间。陡然升温。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变得粘稠、灼热。
台灯昏黄的光晕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粗重呼吸声。
楚惊蛰没有给她任何反应和退缩的时间。
他左手猛地探出。
一把搂住冷清秋纤细的腰肢。
手臂肌肉瞬间收紧。像铁箍一样,将她整个人从床头上强行带起。
“啊……”
冷清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身体失去平衡。羊绒披肩滑落。
楚惊蛰站起身。
单手箍着她的腰。直接将她半提半抱地带向窗边。
三步并作两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砰。
冷清秋的后背。被结结实实地抵在了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
玻璃冰冷的触感。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但腰间那只滚烫的大手。却像烙铁一样。烧得她浑身发软。
窗外。一轮残月挂在乌云边缘。
清冷的月光洒进来。打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
楚惊蛰高大的身躯死死压着她。
将她困在双臂和玻璃窗之间。退无可退。
他低下头。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直接对准她微张的、泛着青紫咬痕的嘴唇。
带着一股狂暴、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狠狠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