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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里的焦木还在冒烟。
楚惊蛰右手攥紧手铐中间的精钢链条。
手臂肌肉骤然暴起。青筋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小臂上。
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林耀东干瘦的身体被生生从香灰堆里拽了起来。
他双腿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绵绵的。根本站不住。
布鞋鞋尖拖在青砖上。犁出两道细长的灰痕。
中山装前襟全破了。挂着布条。
脸上糊满了黑红色的血泥。碎木屑扎在肉里。像个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僵尸。
他闭着眼。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
喉咙里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只有微弱的气流声。
楚惊蛰没管他死活。
直接拖着人往外走。
军靴踩过地上的碎瓦片和半截香炉。发出嘎吱的碾压声。
他单手拖着一个大活人。脚步稳健。像拖着个破麻袋。
内堂外。
李响正指挥两个武警。拿止血带死死勒住那俩保镖被子弹打穿的大腿。
看到楚惊蛰拖人出来。
李响赶紧跑上去。
“楚局。人交给我。”他伸手想接。
“不用。我亲自押。”
楚惊蛰没松手。
他大步走出残破的祠堂大门。
迎面。一阵带着水汽的凉风吹来。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昏暗的夜色正在褪去。塔寨村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但空气里。那股酸臭的化学废气味和焦糊味依然浓烈。
祠堂外面的大广场。
此刻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利品展览场。
一排排防暴车的强光大灯依然亮着。光柱打在广场中央。
那是堆积如山的蓝色塑料密封桶。
几百个。码得整整齐齐。
每一个桶上都贴着白底红字的“公安查封”封条。
桶里装的。全是高纯度的冰毒结晶。
旁边。是一摞摞用麻袋装着的麻黄草原料和半成品。麻袋口散开。露出黄褐色的粉末。
这画面。比任何电影里的毒枭老巢都要震撼。
这是能把整个汉东省毒品市场淹没的巨量毒药。
广场两侧。
密密麻麻地蹲满了人。
足有上千号。
有穿着黑背心的年轻马仔。有穿着花布衫的中年妇女。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半大孩子。
他们全被反剪双手。手腕上勒着黑色的塑料扎带。
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抱头。没人敢说话。
只能听见压抑的抽泣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外围。五百名武警和特警端着九五式自动步枪。
黑洞洞的枪管指着人群。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楚惊蛰拖着林耀东。走下祠堂的高台阶。
皮鞋鞋跟撞击石板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蹲在地上的村民们。听到了动静。
不少人偷偷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他们看到。那个在塔寨说一不二。一句话就能决人生死的大房头。
林耀东。
此刻满脸血污。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
脖子扭曲着。手铐反铐。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像是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几个曾经跟在林耀东屁股后面耀武扬威的狗腿子。
看着这一幕。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裤裆里涌出一股热流。尿骚味弥漫开来。
神塌了。
塔寨的土皇帝。被这个外来的煞星。直接踩碎在了泥地里。
楚惊蛰走到一辆没有顶灯的黑色依维柯警车旁。
一把拉开后座车门。
右手一甩。
砰。
林耀东被直接扔进了车厢里。
身体撞在铁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哼。然后瘫在金属地板上不动了。
“看好他。”楚惊蛰对旁边的两个特警交代。
砰。车门重重关死。
不远处。
地下防空洞的入口。
几个穿着白色防化服的技术警。正抱着仪器走出来。
“楚局。地下工厂查封完毕。”
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技术队长跑到跟前。摘下面罩。大口喘气。
脸上全是被汗水捂出的红疹。
“二十四台反应釜。全部贴了封条。冷却水管和通风管已经强行物理切断。”
他递过一个黑色的硬皮本子。
“这是从控制室保险柜里搜出来的生产日志和配方。”
楚惊蛰接过本子。随便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出货记录和化学公式。
“整条制毒流水线。被连根拔起了。”技术队长擦着汗。
楚惊蛰点点头。把本子塞进夹克内兜。
这时。李响从村委大院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
他满头大汗。防刺服敞着怀。
手里攥着一大串生锈的铜钥匙。钥匙串哗啦啦直响。
“楚局!冷县长!”
他边跑边喊。嗓子劈了音。
冷清秋正站在一辆指挥车旁。
她灰色的西装外套上沾着两点黑灰。头发有些散乱。
听到李响的喊声。她转过头。
楚惊蛰也走了过去。
“村委大院后面。还有个独立的院子。”
李响跑到两人面前。大口喘着粗气。
他举起手里那串巨大的铜钥匙。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钥匙互相碰撞。叮当乱响。
“外围墙有三米高。上面全是拉了电网的铁丝。连个窗户都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兄弟们把门卫按住了。搜出了这串钥匙。”
“那是……那是林耀东的私人金库。”
楚惊蛰眼神一凛。
他转身。大步朝着村委大院的方向走去。
冷清秋踩着平底鞋。紧紧跟在后面。
穿过几条狭窄的胡同。
三人来到村委办公楼后方。
果然。这里有一座突兀的独立院落。高墙耸立。与周围的低矮平房格格不入。
高墙顶端。几排锋利的带刺铁丝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院门是一扇双开的加厚防盗铁门。
上面挂着三把巨大的精钢锁。
两个特警正端着微冲守在门口。
李响走上前。
他捏着那把最大的铜钥匙。对准最上面的锁孔。
手抖得厉害。戳了三次都没插进去。
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腕。强行稳住。
终于插进锁孔。
用力一拧。咔哒。
第二把。第三把。
锁扣依次弹开。当啷。当啷。挂锁掉在地上。
李响双手握住铁门的门把手。
腰部发力。猛地往外一拉。
嘎吱——
门轴缺少润滑油。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指甲刮在黑板上。让人头皮发麻。
沉重的防盗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大型生铁库房。
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浓烈的防潮剂和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响在门边摸索。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啪。
库房顶上。几盏大功率的水银灯瞬间亮起。
惨白刺目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库房。
冷清秋就站在李响身后。
她刚好越过李响的肩膀。往库房里看去。
只看了一眼。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瞬间停止。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整个人死死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