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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毒辣。烤得县局大门外的柏油路泛起一层扭曲的热浪。
楚惊蛰军靴踩出门槛的那一刻。
三十多把省厅特警的微型冲锋枪。齐刷刷地抬高了一寸。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锁死了他的胸膛。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他那件黑色短袖的心口位置。
楚惊蛰没有停步。
他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迎着枪口。
走到祁同伟面前三米的地方。站定。
两人的身高相仿。
祁同伟穿着笔挺、挂着高级警衔的常服。一丝不苟。
楚惊蛰穿着沾满灰土的短袖。肌肉虬结。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省厅大员。一个是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基层修罗。
祁同伟眯起眼睛。
眼角细微的皱纹里。藏着阴冷的杀机。
他看着楚惊蛰胸口的红点。冷哼了一声。
“楚惊蛰。你以为这是在演电影?”
祁同伟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官腔。
“你这是持枪对抗上级机关。性质恶劣。”
他把手里那份盖着红印的停职文件。随手扔在脚下的地上。
啪。文件落在两人中间的柏油路上。
“我没耐心听你讲边境杀毒贩的故事。”
祁同伟下巴微扬。
“现在。交出配枪。带上铐子。”
“专案组立刻接管塔寨案的所有物证和嫌疑人。”
“这是省厅的死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楚惊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红头文件。
纸张在热风中微微翻卷。
他抬起右脚。
军靴厚重的鞋底。结结实实地踩在那份文件上。
用力碾了两下。
留下一个清晰的黑色泥印。
祁同伟脸色骤变。铁青。
“你敢踩省厅的文件!”他厉声怒喝。
后面的几个省厅特警。手指猛地搭在了扳机上。
“文件?”
楚惊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嘲弄。
“祁厅。你这纸上的章盖得再大。”
“也掩不住上面的那股臭味。”
他抬起头。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死死钉在祁同伟的脸上。
“你大老远从省城跑下来。摆这么大的阵仗。”
“真的是来办案的?”
楚惊蛰往前跨了半步。距离祁同伟不到一米。
压迫感瞬间拉满。
“你是怕林耀东在县局的审讯椅上。吐出高明远的名字。”
“怕他交代出长藤资本是怎么给省里的某位大人物。输送几千万政治献金的。”
楚惊蛰压低了声音。但字字如雷。
“你是来杀人灭口的。”
祁同伟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半秒。
瞳孔剧烈收缩。
心底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楚惊蛰不仅端了塔寨。
竟然连高明远和高育良这层最深的窗户纸。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疯狗。留不得了。
“一派胡言!”
祁同伟猛地退后一步。大声呵斥。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这是在污蔑省市领导!”
“楚惊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抗拒审查。”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省厅特警大吼。
“来人!下他的枪!铐起来!”
四个身材高大的省厅特警应声而动。
端着微冲。大步上前。
“楚局。得罪了。手举起来。”领头的特警冷着脸。
李响在后面急眼了。
“保护楚局!”
他端起九五式。哗啦一声拉栓上膛。
身后的几十个县局特警。同时举起防爆盾。枪口平抬。
“谁敢动楚局!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枪!”
县局大门外。瞬间陷入了一触即发的死局。
两拨警察。端着枪。互相瞄准。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燃。
只要有一声走火。这就是震惊全国的警队内讧大流血。
祁同伟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全反了!”
他指着李响。手指直哆嗦。
“你们龙渊县局这是要造反吗!全都不想穿这身皮了!”
“我没让他们造反。”
楚惊蛰声音沙哑。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那个上前准备下他枪的省厅特警的枪管。
特警大惊。刚想用力夺回。
楚惊蛰手腕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蛮力。
往上一抬。
特警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
楚惊蛰右手化拳。指节凸起。
狠狠砸在特警穿着防弹衣的胸口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特警闷哼一声。被打得连退三步。跌坐在地上。
胸口像被大铁锤砸中,半天喘不上气。
“楚惊蛰!你敢袭警!”祁同伟怒不可遏。
楚惊蛰没有拔枪。
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不袭警。我只打不长眼的狗。”
他盯着祁同伟。
“祁厅长。塔寨的案子。我已经上报公安部禁毒局了。”
“物证。赃款。嫌疑人。”
“我一样都不会交给你。”
他掏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了嘴里的烟。
深吸一口。吐出白色的烟圈。
“你想来硬的。好啊。”
楚惊蛰张开双臂。
胸前毫无防备。
“开枪。”
他看着那三十多把指着他的微冲。声音冷酷。
“朝这打。”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今天要么你把我打死在这里。”
“踩着我的尸体进去。”
“要么。带上你的人。给我滚出龙渊县。”
祁同伟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看着像一尊铁塔一样挡在大门前的楚惊蛰。
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破了掌心。
开枪?
他当然想。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县局门口。击毙一个刚破了惊天大案的功臣局长。
就算他有省委的背书。这个雷他也顶不住。
一旦开枪。事情就彻底脱离控制。高育良也保不住他。
僵持。
令人窒息的僵持。
热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打在两边对峙的特警头盔上。沙沙作响。
“祁厅长!”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带着极强穿透力的女声。
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冷清秋踩着高跟鞋。
从办公大楼里快步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手里拿着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
她直接穿过县局特警的防线。走到楚惊蛰身边。
目光直视祁同伟。
没有一丝惧意。
“冷县长。”祁同伟眼神阴沉。
“你来得正好。你们县局的局长公然抗命。你作为县长。是要包庇他吗?”
冷清秋没有接他的话。
她把手里的手机。开了免提。
音量调到最大。
举到祁同伟面前。
手机扬声器里。
传出一个威严。带着浓重京腔的低沉男声。
“祁同伟同志。”
这声音一出。
祁同伟浑身猛地一震。脊背瞬间绷得笔直。
刚才还嚣张的气焰。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公安部某局的大领导。
“首……首长好。”祁同伟的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塔寨案的报告。我刚看完。”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起伏。不怒自威。
“三百公斤冰毒。这是一场大胜仗。楚惊蛰同志干得不错。”
大领导顿了一下。
“省厅的反应速度很快嘛。这么快就派专案组下去了?”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里面藏着的刀子。让祁同伟冷汗直冒。
“首长……楚惊蛰在办案过程中。严重违纪。省厅是为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领导直接打断他的辩解。
“案子还没结。功臣还在一线拼命。这个时候搞停职审查。”
“你们汉东省厅的作风。我看要改一改了。”
声音突然加重。
“塔寨案。由龙渊县局主侦。省厅巡视组侯亮平同志协助监督。”
“物证和嫌疑人。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私自提审、转移。”
大领导的语气不容置疑。
“祁同伟同志。带着你的人。立刻撤回省里。”
“这也是部党委的意思。听明白了吗?”
祁同伟面如死灰。
他双手死死捏着裤缝。大腿都在微微发抖。
部里直接越过省委表态了。
这说明楚惊蛰在来之前。背后的军方老领导已经发力了。把这事通了天。
他这把伞。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个纸片都不如。
“是。首长。我明白了。”
祁同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电话挂断。嘟嘟的盲音在免提里响起。
冷清秋收回手机。
看着祁同伟那张比死人还难看的脸。
“祁厅长。慢走。不送。”
她声音清冷。像一道逐客令。
祁同伟没有说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楚惊蛰。
那眼神里。写满了不死不休的怨毒。
他转过身。
“收队!”
祁同伟厉声大吼。声音在空旷的大门外回荡。带着屈辱。
他大步走回那辆黑色的霸道越野车。拉开车门。
重重地摔上门。砰。
三十多名省厅特警。放下微冲。
灰溜溜地爬上运兵车。
车队启动。排气管喷出黑烟。
像一群斗败的丧家犬。狼狈地调转车头。
顺着来时的路。轰鸣着驶离了龙渊县。
县局大门外。
特警们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李响把防爆盾往地上一扔。激动得眼眶通红。
“楚局!咱们赢了!省厅这帮孙子被赶跑了!”
楚惊蛰没笑。
他把抽完的烟头吐在地上。军靴碾灭。
看着远去的省厅车队扬起的灰尘。
他转过头。看着冷清秋。
“这通电话。是你找燕京的关系打的?”
冷清秋点点头。手指紧紧握着手机。
“我找了钟小艾。她通过家里的关系,把塔寨案的报告直接递到了部领导的办公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楚惊蛰。我们只是暂时逼退了祁同伟。”
“高明远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楚惊蛰冷笑了一声。
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只有更浓烈的杀机。
“宁静?”
他大步走回大院。
“老子就是来砸场子的。从来不要什么宁静。”
“把那个杀手老宁提出来。”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戾气。
“市里的大伞破了。现在。该去扒高明远那只老狐狸的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