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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龙渊县公安局大门外。
人头攒动。卖豆腐脑的推车都挤到了马路牙子上。
几百号市民仰着脖子,举着手机。快门咔嚓声响成一片。
二楼阳台正中央。国徽下面。
那个倒吊的裸男还在晨风里打晃。
黑底裤边儿上挂着水滴。胸口那四个红字“来杀我的”,红得扎眼。
杀手的下巴歪斜着。嘴里那只臭袜子被雨水泡胀了。
治安大队的老刘夹着半截油条,嘴巴半天没合上。
油条上的油滴在警服裤腿上,他都没察觉。
“这……这他妈也太野了。”老刘咽了口唾沫。
几辆县委的黑色奥迪A6踩着急刹。停在路边。
冷清秋推开车门走下来。
她穿着灰色的西装套裙,手里攥着一份红头文件。
刚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脚下一崴,细高跟直接卡在人行道的砖缝里。
“胡闹!”
冷清秋脸刷地涨红,又迅速发白。
她一把拔出高跟鞋,快步冲进警局大院。
“李响!李响死哪去了!”
刑侦大队的李响正带着几个年轻警员,在二楼窗台边扒着头看热闹。
听见女县长的吼声。李响挠了挠头皮。
探出半个身子。
“冷县长,楚局交代的。谁也不准放。得挂满二十四小时。”
冷清秋气得手指发抖。文件被她捏变了形。
正要发作。楼梯口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楚惊蛰打着哈欠走下来。
没穿警服。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手里捏着半个韭菜鸡蛋包子。嘴角还沾着一星鸡蛋碎。
他慢条斯理地嚼着,看了一眼脸若冰霜的冷清秋。
“冷县长,吃早饭没?”
楚惊蛰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往前一递。
“崔姨家刚出锅的,面发得不错。”
冷清秋一巴掌打过去。
啪。半个包子掉在水泥地上,滚进一个浅水坑里。
楚惊蛰咂了下嘴。有点心疼地看了眼水坑。
“糟蹋粮食。”他嘟囔了一句。
“你疯了吗楚惊蛰!你在国家机关大楼挂个裸男!”
冷清秋压低声音,胸口剧烈起伏。
“市委的巡视组马上就到!影响多恶劣你知道吗!”
楚惊蛰从裤兜里摸出半张皱巴巴的纸巾,擦掉嘴角的鸡蛋渣。
“影响?”
他随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老子要的就是影响。”
他越过冷清秋,大步朝停在院里的一辆破捷达警车走去。
“你去哪!”冷清秋追上去拽他胳膊。
“把人放下来!立刻!”
楚惊蛰拉开车门,回头看着她。
“挂个人算什么。”
“老子今天给他们来个大的。”
砰。车门关上。
老捷达拉响警笛。
一脚油门轰出大院,把门口围观的人群硬生生冲开一条道。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直奔县委方向。
龙渊县广播电视局。
这栋五层老楼就挨着县委大院后面。楼顶竖着巨大的铁塔。
一楼保安正在岗亭里用电热锅煮面条。
门卫杆还没抬。
捷达警车根本没减速。直接撞上红白相间的木杆。
咔嚓。木头茬子飞出老远,砸在水泥地上。
保安端着半锅挂面跑出来,傻眼了。
楚惊蛰拔了车钥匙,甩上车门。直奔主楼。
三楼。播音室。
门上挂着红底白字的铜牌。
里面正在播放本地的早间新闻。播音员老李对着麦克风字正腔圆地念稿。
广电局长正端着茶杯在走廊里晃悠。
楚惊蛰踩着楼梯上来。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梆梆作响。
“哎哎!你哪个单位的?这里不能进!”
局长放下茶杯去拦。
楚惊蛰看都没看他。
左手探出,揪住局长稀疏的头发。往旁边墙上一推。
局长哎哟一声,后背撞在消防栓上。茶缸掉在地上。
楚惊蛰走到播音室门前。
实木门。从里面反锁着。
他后退半步。腰身一拧。
军靴底带着泥印,直接踹在锁眼上。
砰!
门锁内部机件炸裂。门板重重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播音员老李吓得手一哆嗦。几张稿纸飘落一地。
“你……你干什么!”老李结巴了。
楚惊蛰走进去,一把扯开老李的椅子。
自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播音台前。
他扫了一眼复杂的控制台。上面几百个推子和按钮。
“哪个是全县应急广播总控?”楚惊蛰指着台子问老李。
老李捂着胸口往后缩。
“那个……红色带罩子的。那是防空警报和重大灾害……”
楚惊蛰没等他说完。
掀开透明塑料罩。宽大的手掌用力拍下红色的总控开关。
啪。
一排指示灯全部亮起。红灯疯狂闪烁。
这意味着。
全县三百二十个村、四个街道、所有公共场所的大喇叭。
在这一刻,全部被强行接通了信号。
整个龙渊县。
十字路口的交通岗。
菜市场卖猪肉的摊位上。
县委大院的银杏树上。
几十万人的头顶上。
几百个生锈的高音喇叭里,发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啸叫声。
滋——
老百姓们纷纷捂住耳朵,抬头看天。
啸叫声停了。
喇叭里传出一个男人带着困意、沙哑的嗓音。
还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
“喂。喂。能听见吧。”
“咳。试音。”
县局门口。
冷清秋站在院子里。听着头顶喇叭里传出的声音。
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混不吝的腔调,她太熟了。
“我是龙渊县公安局长。楚惊蛰。”
男人的声音通过电流放大。在小县城的上空隆隆作响。
菜市场瞬间安静了。砍骨头的屠夫举着刀,忘了落下。
播音室里。
楚惊蛰叼着一根大中华。一条腿踩在控制台边缘。
“今天早上的事儿,大家应该都看到了。”
“县局门口挂着那个不穿衣服的,是个杀手。”
楚惊蛰往麦克风上吐了口烟圈。
烟雾在操作台的屏幕前散开。
“听说高泰明为了请这个废物,花了一千万。”
“一千万啊。”楚惊蛰咂了咂嘴。
“就请来个连老子衣角都没沾到的傻缺。”
“龙渊商会的钱,看来是大风刮来的。”
这句粗糙的嘲弄,在全城的大喇叭里无限放大。
底下几个听广播的混混,倒吸了一口凉气。
县监狱。一监区。
高泰明穿着条纹囚服。正盘腿坐在铁床上。
牢房外面的走廊上,喇叭里清清楚楚地传进楚惊蛰的嗓音。
高泰明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抽。
两只胖手死死抓着膝盖,指甲抠进肉里。
手背上的青筋蹦起老高。
“这广播,主要是通知个事儿。”
喇叭里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实质性的杀气。
“高泰明。你蹲在号子里也别闲着。竖起耳朵听。”
楚惊蛰掸了掸烟灰。
“还有你那个卷着钱跑到国外,整天想着翻盘的疯狗弟弟高启盛。”
“以及……”
楚惊蛰故意停顿了两秒。
“在县里。市里。给你们这群渣滓打伞的那些大老爷们。”
县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赵立冬端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裤裆上。
他烫得嘶了一声。猛地跳起来。
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手指狂戳按键。
“广电局!切断!给我把电闸拉了!”
电话那头只有嘟嘟的忙音。根本打不进去。
“以前那三任局长是怎么死的,老子心里门儿清。”
楚惊蛰的声音响彻云霄。
“当缩头乌龟雇几个杀手,就想把水搅浑?”
“觉得躲在体制的铁壳子里,老子就拿你们没招?”
楚惊蛰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顺着喇叭传出来,透着张狂。听得人后背发凉。
“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
“玩暗杀?老子是祖宗!”
“讲背景?老子的子弹不认人!”
播音室里。
老李和广电局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楚惊蛰坐直身子。两只手掌重重按在操作台上。
上身前倾,对着麦克风大吼。
“我楚惊蛰就在县公安局坐着!”
“你们有种就继续来!”
“洗干净脖子等着老子的手铐!”
这段狂放不羁的广播,像一场十二级的飓风。
不仅刮遍了龙渊县的每一个角落。
还顺着内部的通报网络。
直接砸进了七十公里外的临江市委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