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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里杂音刺耳。
李响的吼声被风声刮碎。
楚惊蛰一把扯下挂在墙角的灰夹克。
连套都没套。直接搭在光着的膀子上。
军靴踩着水泥地,转身就往门外冲。
“楚惊蛰!”
冷清秋也顾不上矜持。
抓起那份红头文件,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了上去。
“这事不对劲。”她边跑边喘。
“建工集团是高明远在龙渊县的钱袋子。马帅这个时候出事,太巧了。”
楚惊蛰脚步没停。
“巧个屁。”
他拉开桑塔纳的车门,钻进驾驶室。
“高泰明和徐江都被我按住了。他们这是准备丢车保帅,杀人灭口了。”
冷清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还没停稳,桑塔纳猛地窜了出去。
夜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灌进来。
吹得楚惊蛰搭在肩膀上的夹克呼啦啦作响。
城北。建工集团北区工地。
几盏刺眼的大型探照灯把工地照得惨白。
现场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周围黑压压围了几百号人。
有戴着安全帽的农民工,也有几十个穿着黑背心、拿着钢管的社会闲散人员。
吵闹声、哭喊声混成一锅粥。
两辆警用面包车被人群堵在外面。
李响带着几个刑警,满头大汗地维持着警戒线。
手里的警棍已经被砸弯了。
楚惊蛰一脚刹车。桑塔纳横在人群外围。
他推开车门。没穿上衣。
只披着件灰夹克,露出结实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刀疤。
大步走向警戒线。
“让开。”
楚惊蛰声音不大。
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瞬间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前排几个拿钢管的社会混混,不自觉地往两边退。
让出一条道。
楚惊蛰跨进警戒线。
水泥搅拌机旁,躺着一具尸体。
死者穿着破旧的迷彩服。安全帽掉在一边,碎成了两半。
脑袋下方洇出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
在惨白的探照灯下,触目惊心。
一个戴着红头盔、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包工头。
正站在尸体旁边。
指手画脚地跟李响争论。
“警官!就是个意外!”
胖工头唾沫星子乱飞。
“老王晚上喝了二两猫尿。自己脚滑从三楼脚手架上掉下来的!”
“我们建工集团一向遵纪守法。这事肯定按工伤赔钱,绝不赖账!”
楚惊蛰没听工头废话。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副白色的橡胶手套。
戴上。
走到尸体旁边,单膝蹲下。
死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
脸上全是泥灰。眼睛半睁着,透着惊恐。
楚惊蛰伸手,翻开死者僵硬的手掌。
指甲缝里塞满了红色的砖头碎屑。甚至有两根指甲已经翻卷断裂。
如果是失足坠楼。
人在半空中,怎么会抠出满手的红砖末?
除非,他在掉下来之前。
死死抓着楼顶的砖墙,被人硬生生扒开手指推下来的。
楚惊蛰没出声。
他托起死者的脑袋。
脑浆混着血水沾在白手套上。
后脑勺的头骨大面积碎裂。
但在碎裂的中心,有一个清晰的、半圆形的钝器敲击凹陷。
和坠落撞击平地的伤痕完全不同。
楚惊蛰放下尸体。
摘下带血的白手套,随手扔在旁边的水泥地上。
站起身。
“楚局。法医科的安科长马上到。”
李响凑过来,压低声音。
“现场破坏得很严重。死者家属一口咬定是谋杀。工头非说是意外。两边快打起来了。”
楚惊蛰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工地入口。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响起。
三辆黑色的奔驰大G蛮横地冲开人群。直接开进警戒线内。
车门推开。
下来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中间簇拥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穿着花衬衫,外罩一件白西服。
大背头梳得锃亮。
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建工集团董事长,马帅。龙渊县赫赫有名的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马帅大步走过来。
根本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直接走到胖工头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
砸在工头怀里。
“老规矩。告诉家属。一百万。买断。”
马帅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粗犷。
“愿意拿钱。明天就能拿到现金。不愿意,去法院告我。”
“我马帅在龙渊县打官司,还没输过。”
死者的老婆和儿子被几个保安拦在警戒线外。
听到这话,哭天抢地地要冲进来拼命。
“你还我爹的命!你们这是杀人!”
马帅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对着保镖挥挥手。
“太吵了。清出去。”
保镖如狼似虎地扑向死者家属。
场面瞬间失控。
“住手!”李响大吼一声,带着刑警冲上去拦人。
但对方人多势众,根本拦不住。
马帅夹着雪茄。
慢悠悠地走到楚惊蛰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楚惊蛰这身光着膀子披夹克的打扮。
轻蔑地笑了一声。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楚局长?”
马帅喷出一口烟雾。
烟雾喷在楚惊蛰脸上。
“听说你把高泰明给端了。挺能干的。”
马帅伸出夹着雪茄的手指。
指尖快要戳到楚惊蛰的鼻尖。
“但龙渊县的水很深。高泰明是个废物,我马帅不是。”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意外事故而已。我已经赔钱了。家属也马上会签谅解书。”
马帅又往前凑了一步。
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楚局长。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
“高明远高董在省里有话下来。让你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拿着这份工资,没必要把命搭上。对吧?”
楚惊蛰盯着马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反驳。也没躲开那根快戳到脸上的雪茄。
他左手突然抬起。
一把抓住马帅那根夹着雪茄的食指。
手腕猛地发力。
往下狠狠一掰。
“咔吧!”
清脆的骨折声在喧闹的工地里清晰可闻。
马帅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一百八十斤的身体瞬间疼得跪在地上。
雪茄掉在泥水里,发出滋的一声。
周围的保镖愣了一秒。
随即咆哮着从后腰抽出甩棍,扑向楚惊蛰。
楚惊蛰没退半步。
他右手探向后腰。
“唰”的一声。
拔出那把带有血槽的军用三菱军刺。
寒光一闪。
军刺直接抵在马帅的咽喉上。
锋利的刀尖刺破了马帅颈部的皮肤。一滴鲜血渗了出来。
保镖们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楚……楚惊蛰……你疯了!”
马帅捂着断裂的手指。跪在地上。
脸色煞白,满头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警察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刀子。
楚惊蛰收起军刺。
左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副冰冷的手铐。
“咔哒。咔哒。”
两声脆响。
把马帅的双手反铐在背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帅。
“意外?”
楚惊蛰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冷硬如铁。
“指甲里有砖灰。后脑有钝器击打凹陷。”
“这是谋杀。”
他一把揪住马帅白西装的后领。
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楚惊蛰盯着马帅惊恐的眼睛。
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马董。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