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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休息。别多想。天塌不下来。”
楚惊蛰声音难得放轻。没带平时那种生铁的粗粝感。
大拇指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屏幕暗下去。孟钰在那头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他把老款诺基亚扔在杂乱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手还没离开手机。
走廊的过堂风吹进来。
门轴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楚惊蛰转过头。
冷清秋站在局长办公室敞开的门口。
她穿着那套剪裁修身的灰色职业装。
脚踩着黑色半高跟皮鞋。没穿那天在泥地里的大胶鞋了。
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手里死死攥着一沓盖着供电局红章的文件。
因为攥得太用力,纸张边缘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死褶。
指骨透过白皙的皮肤,泛着冷硬的青白色。
楚惊蛰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没动。
双腿敞开。军靴抵着桌子下面的横撑。
他摸了摸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扎手。
“冷县长。来视察工作,还是来查岗啊?”他扯了扯嘴角,带出两分习惯性的痞气。
冷清秋没接话。
她踩着高跟鞋。鞋跟敲击在水磨石地板上。
哒。哒。哒。
节奏极快。每一步都像钉在人神经上。
走到红木办公桌前。相距不到半米。
她右手猛地扬起。
将手里那沓被攥出褶子的文件。
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火气。
啪!
重重地摔在楚惊蛰面前的桌面上。
力道很大。
几张文件纸从订书针处撕裂,散落在旁边的键盘和烟灰缸上。
文件撞击桌面,激起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尘。
“好一个天塌不下来。”
冷清秋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冷得像结了冰的刀刃,直刺楚惊蛰的眼睛。
“楚局长这安抚人的语气,真是温柔得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冷笑一声,声音夹着冰碴子。
“怎么?刚办完黑帮,现在有闲心在办公室给老情人做心理辅导了?”
楚惊蛰眼皮一撩。
没看桌上的文件。视线落在冷清秋那张被怒火烧出两抹红晕的脸上。
胸口那件白衬衫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
他从迷彩裤兜里摸出那包瘪瘪的红塔山。
抖出一根。咬在嘴里。
拿着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在手里来回翻转。没点火。
“老情人?”楚惊蛰挑起一边眉毛。
打火机在食指和中指间转了个圈。
“冷县长。你这鼻子怎么酸溜溜的。”
他上半身往前探了探。带着浓重尼古丁味的呼吸喷在她脸侧。
“早上吃饺子,醋喝多了?”
“你闭嘴!”
冷清秋气急败坏。胸腔猛地一震。
被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混不吝态度激得彻底失了分寸。
她一把抓起桌上散落的一页文件。
“啪”的一声,再次拍在楚惊蛰的鼻子底下。
手指点着上面错综复杂的线路图。
指甲重重划过纸面,发出刺耳的撕啦声。
“看清楚!这是临江市供电局下发的龙渊县电网改造工程分布图!”
冷清秋声音拔高了八度。
“整个南区十五个重点项目。连着你端掉的那些烂尾楼赌场。”
“全部被供电局以‘线路检修’为由,无限期拉闸断电!”
“这是明目张胆的报复!是杨建在用手里的权力卡我们的脖子!”
她越说越气。双手死死抠住桌子的木头边缘。
“长藤资本的钱洗不出去。高明远急了。杨建这条最大的狗跳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腐案了。这是拿整个县的经济命脉在要挟政府!”
冷清秋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直视楚惊蛰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眼睛。
“你刚才在电话里跟孟钰保证什么?保证不牵连她老公?”
“杨建是临江市最大的保护伞!手里沾着刘志平的血!”
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楚惊蛰。你是不是顾忌旧情?”
“你是不是看着初恋掉两滴眼泪,连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
“你要是不敢动杨建,不敢去临江市抓人。”
她一把扯过文件,在半空中使劲扬了扬。
“就把案子移交给省厅!我去找侯亮平!”
楚惊蛰嘴里斜叼着没点燃的烟。
听着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和讥讽。
脸上的那点痞笑一点点收敛干净。
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没反驳。
只是用大拇指推开打火机的盖子。
咔哒。
火苗窜出。凑到烟头。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被他缓慢地吐出来。
浓白的烟圈直接喷在冷清秋的脸上。
呛得她别过头,剧烈咳嗽了两声。
眼眶里逼出生理性的水光。
“说完了?”
楚惊蛰夹着烟。声音粗糙得像磨砂纸。
没有一丝温度。
“没说完!”
冷清秋被烟一呛,怒火烧得更旺。
她转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眼角的红晕还没褪去。
“你就是个伪君子!平时装得像个六亲不认的土匪。”
“真碰上旧情人。魂都没了吧!”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语气,有多像一个抓到丈夫出轨、歇斯底里的妻子。
完全失去了县长应有的克制和冷静。
“杨建在供电局贪了十几个亿。车库里堆满了现金。”
她越骂越收不住。
“你在这跟孟钰煲电话粥。是不是还在回味十年前青梅竹马的感情!”
“我看你这局长也不用干了。直接去临江市倒插门……”
“冷清秋。”
楚惊蛰打断她。
声音不大,但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一块冰冷的生铁。
他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红塔山。
直接按在红木桌面的边缘。
大拇指用力碾压。
滋啦。火星熄灭。留下一个焦黑的疤痕。
冷清秋被他突然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桌面上那个被按扁的烟头。
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心慌。
但她性格里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
她咬紧牙关,下巴微扬。
“怎么。踩到你痛处了?”
她冷哼一声。
“我没工夫看你在这儿儿女情长。”
冷清秋转身。
高跟鞋猛地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大步往门外走去。
灰色的西装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她刚迈出一步。
甚至连第二步都没来得及跨出。
楚惊蛰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直接从椅子上弹起。
动作快得像一头扑食的黑豹。
带倒了身后的真皮转椅。转椅撞在后面的书柜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左手闪电般探出。
越过办公桌的上方。
一把。死死抓住了冷清秋纤细的右手手腕。
掌心滚烫。带着厚重粗糙的老茧。
像一只无法挣脱的铁钳。
力道大得惊人。瞬间掐断了她继续向前的动作。
冷清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手腕传来一阵剧痛。骨头像是要被捏碎。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怒骂。
楚惊蛰手臂猛地发力。往回狠狠一拽。
这股力量蛮横。完全没有顾忌她是个女人。
冷清秋一百斤出头的身体失去平衡。
双脚离地。
高跟鞋在水磨石地板上擦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飞出去。
越过办公桌。
撞翻了桌角那个装满苦丁茶的搪瓷茶缸。
褐色的茶水泼洒出来,溅了一桌子。也溅在了她的灰色西装上。
她惊恐地闭上眼睛。
预想中砸在桌面上或者地上的剧痛没有传来。
她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坚硬如铁的胸膛里。
撞得她鼻尖发酸。眼泪瞬间被逼了出来。
楚惊蛰顺势收拢左臂。
结实的胳膊像铁箍一样,死死勒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
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按在自己怀里。
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空隙。
他身上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
那股浓烈的烟草味、汗水味和一种雄性独有的危险气息。
瞬间将冷清秋彻底包裹。让她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