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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的声音发颤。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像吞了一把粗砂纸。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那是经过特殊解码程序还原出来的一串通讯代码。
在代码的最末端。
挂着一个内部警务通的加密频段账号。
“楚局……”
李响握着鼠标的手指骨节泛白。塑料鼠标被捏得嘎吱作响。
“这个通讯频段……是局里政委级别的专线。”
机房里冷气很足。
但李响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防刺服贴在肉上,冰凉刺骨。
楚惊蛰站在他身后。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眼底的寒芒像两把凿子,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个代号上。
曹闯。
龙渊县公安局政委。
在这个局里。他永远端着个掉瓷的紫砂保温杯。见谁都是三分笑。
说话温吞,不急不躁。谁也不得罪的老好人。
楚惊蛰摸向裤兜。想抽烟。
摸到一半停住了。这是机密机房,禁止烟火。
他把手拿出来,在迷彩裤缝上重重蹭了两下。
粗糙的掌心擦过布料,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回忆起自己空降龙渊县的第一天。
带着五百名特警。大马金刀地站在县局大院里。
把内鬼张彪按在地上的时候。
曹闯就站在台阶上。
手里端着那个冒热气的保温杯。笑眯眯地走下来。
“小楚啊。这年轻人就是火气旺。这事儿是不是有误会,咱先开个会讨论讨论。”
当时那番话,听着像和稀泥。
现在想来。
那哪是和稀泥。那是想用体制的软钉子,把他的刀给磨钝。
那天晚上去皇朝夜总会砸场子。白江波在二楼嚣张地喊,局里的政委刚在这喝完茅台。
曹闯。
这个在县局扎根二十年的老树盘根。才是埋得最深的那颗雷。
“别打草惊蛇。”
楚惊蛰声音沙哑低沉。压抑着胸腔里的暴戾。
“李响。去档案室。”
“把曹闯从入警到现在。所有的履历。调职文件。特别是十年前的那段。”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哒。哒。
“全部给我提出来。走绝密通道。别走电子档留痕。”
李响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防静电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黑印。
“明白。”
他抓起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转身跑出机房。
一个小时后。
局长办公室。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扔在桌上。封口的红泥早干裂了。
几份发黄的档案纸散落开来。空气里飘起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
楚惊蛰靠在椅背上。
手里捏着一份十年前的县委组织部任免文件。
泛黄的纸张边缘磨破了。上面的黑体字依然清晰。
李成阳站在办公桌前。
他今天没穿那身西装。套了件黑色的皮夹克。
脸上那道旧疤在顶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大江靠在门边。手里把玩着那个粉色的保温杯。
“看这里。”
楚惊蛰把那份任免文件往前一推。
指尖点在最下面那个签名上。
赵立冬。
当时的龙渊县委政法委书记。
“十年前。你师傅林汉出事。警服被扒。人被沉了江。”
楚惊蛰盯着李成阳充血的眼睛。
“那件案子,当时的主办人是曹闯。”
“案子结了不到一个月。曹闯的调令就下来了。”
楚惊蛰又抽出一张履历表。
“越级提拔。直接从一个大队长,提成了县局副局长。”
“签发这份破格提拔令的。就是赵立冬。”
“两人从此捆在了一条船上。”
李成阳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那张泛黄的纸。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师傅的血。
“曹闯……”
李成阳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成两个硬块。
“这老狗。装了十年的老实人。”
“我师傅当他是一辈子的兄弟!”
铮!
一声脆响。
李成阳右手猛地探向后腰。
一把黑色的折叠战术军刀弹了出来。
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厉的寒芒。
他转身就往办公室门外冲。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重重的踏步声。
“我去活劈了他!”
李成阳眼珠子通红,像一头发疯的孤狼。
大江在门边直起身。没拦。他知道李成阳这十年的苦。
“站住。”
楚惊蛰冷喝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李成阳根本没听。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一拧。
楚惊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
右腿瞬间爆发。
军靴带着呼啸的风声。
一脚踹在挡在前面的那张实木待客椅上。
砰!
椅子像炮弹一样飞出去。
不偏不倚。直接砸在李成阳的小腿迎面骨上。
沉闷的撞击声。木头椅子散了架。
李成阳闷哼一声。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旁边。
“你他妈疯了。”
楚惊蛰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拿把破刀去政委办公室砍人?你真当这里是菜市场!”
“你进去。刀还没举起来。曹闯有足够的理由当场击毙你。”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李成阳皮夹克的领子。
单手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老子费了这么大劲把这根线挖出来。是让你去送人头的?”
李成阳双眼赤红,死死瞪着楚惊蛰。
“他害死我师傅!”他嘶吼。声音劈裂。
“我等了十年!”
楚惊蛰手一松。
把李成阳重重推回到沙发上。
转身走回办公桌。
他拿起那份曹闯的履历表。
手腕一甩。
啪。
纸张重重摔在红木桌面上。
“老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楚惊蛰声音沙哑冰冷。眼底燃起一抹狩猎的凶光。
“他藏得这么深。十年没倒。”
“他手里,肯定有赵立冬的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