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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纹身大汉当街收保护费。
没有拿着钢管在台球厅门口斗殴的烂仔。
街面干净整洁。连路边的下水道格栅,都被清理得没有一片烂菜叶。
县委大楼。县长办公室。
冷清秋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针织衫。外面套着黑色小西装。
长发挽在脑后。显得干练利落。
办公桌上。
不再是那些令人头疼的涉黑举报信和维稳文件。
取而代之的,是几摞厚厚的、装订精美的A4纸。
《龙渊县旧城改造项目二期招标书》。
《城南工业园区高新企业引进草案》。
冷清秋手里拿着一支派克钢笔。
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盯着文件上的那些空白的土地面积和预期税收数字。
黑社会被连根拔起。
赵立冬留下的那个烂摊子。那些被停工、封存的楼盘和沙石厂。
现在全成了闲置资源。
龙渊县百废待兴。她必须把经济抓起来。
把老百姓丢掉的饭碗。重新砸实。
她放下钢笔。
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用力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眉头微微蹙起。在白皙的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冷县长。招商大会的流程已经排好了。”
县委办王主任推开门。抱着一叠名牌走进来。
他额头上跑出了一层细汗。
“全省规模。市里也派了领导来剪彩。”
“不过……”王主任欲言又止。喉结滚了一下。
“说。”冷清秋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有点凉了,苦味很重。
“外地来的那几个大开发商。恒泰集团和绿地置业的老总。”
王主任咽了口干沫。
“他们昨天去实地考察了那几个烂尾楼项目。”
“政策给得很好。免税三年。地价也低。”
“但他们……还在犹豫。一直没签意向书。”
冷清秋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紧。
“犹豫什么。怕我们在审批上卡他们?”
“不是审批的事。”
王主任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
“他们是怕……怕黑。”
“咱们龙渊县。以前可是高泰明和孙兴的天下。那是出了名的匪窝。”
“他们担心。这雷霆扫黑只是一阵风。等钱砸进去了,这帮地头蛇又卷土重来。”
“工地上要是天天有人来闹事、剪电缆。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冷清秋放下咖啡杯。
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商人的嗅觉最敏锐。也最胆小。
资本需要安全感。没有绝对的安全感,再好的政策也是空头支票。
“安排他们在哪里开碰头会?”冷清秋问。
“就在咱们县委招待所的二楼小会议室。”王主任回答。
“下午两点。几个老总都在那等您。”
下午两点。
招待所小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空气里飘着高档雪茄的浓郁香味。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
坐着四五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手腕上带着价值不菲的名表。
面前的茶杯里泡着极品龙井。
冷清秋推门走进去。
几个老板停止了交头接耳。纷纷站起身。带着商场上那种职业的微笑。
“冷县长。”
“冷县长好。”
冷清秋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
“几位老总。实地考察也看过了。政策文件也都过目了。”
她开门见山。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对于进驻龙渊县。还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提。”
坐在左手边的恒泰集团张总。
他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干咳了一声。
“冷县长。龙渊县的区位优势确实不错。县委给的诚意也很足。”
他把手里那份招商计划书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但我们做工程的。最怕两件事。”
张总身体往前倾。压低声音。
“一怕审批卡脖子。二怕……”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老板。互相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二怕工地上不太平。”
绿地置业的李总接了话茬。
他转着手里的一串小叶紫檀手串。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我听说。以前在这里搞开发的。不是被强买强卖的沙石厂敲骨吸髓。”
“就是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村霸。堵在门口要几百万的‘过路费’。”
李总叹了口气。
“冷县长。我们真金白银砸下来。是来赚钱的。不是来雇保安队跟人火拼的。”
“这黑恶势力。能扫干净一时。能保证三年五年都不露头吗?”
几个老板纷纷点头附和。
眼神里的迟疑和戒备。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对于这个曾经因为“涉黑”而臭名昭著的县城。他们心有余悸。
冷清秋看着这些老板。
知道光靠嘴皮子保证。或者几份盖着公章的红头文件。
根本打消不了他们心底的恐惧。
必须要下猛药。
必须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一颗能在龙渊县镇住所有牛鬼蛇神的定心丸。
冷清秋没有继续解释。
她伸手。拉过桌上的那部黑色座机。
按下免提键。
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拨出一串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扩音器里。传出一个沙哑、透着几分慵懒和金属质感的男人声音。
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手枪套筒拉动的清脆咔嚓声。
“冷县长。又缺司机了?”
楚惊蛰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混不吝的痞气。
会议室里。几个老总听到这不合时宜的调侃。
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冷清秋脸颊微微一热。
但她很快稳住情绪。语气清冷。
“楚惊蛰。带着你的配枪。”
她盯着桌上那份招商计划书。一字一顿。
“来招待所二楼会议室一趟。”
电话那头。咔哒。
一个清脆的点火声响起。
楚惊蛰深吸了一口烟。吐出。
“十分钟。”
吧嗒。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张总摸着脑门。有些不明所以。
“冷县长。这位是……”
“龙渊县公安局长。楚惊蛰。”
冷清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
“几位老总不是担心工地上的安全吗。”
“我让他亲自来给你们做保证。”
不到十分钟。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军靴踏地声。
啪嗒。啪嗒。
每一步都像砸在实木地板上。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砰。
会议室的门没有被推开。
而是被一只穿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直接粗暴地推平。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的橡胶门吸上。发出一声闷响。
楚惊蛰跨进门槛。
他没穿警服常服。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战术背心。下面是一条迷彩作训裤。
肌肉结实的胳膊露在外面。
肩膀上那道紫红色的蜈蚣疤。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他嘴里斜咬着半截没抽完的红塔山。
右手。随意地搭在后腰。
那里插着一把烤蓝磨损的九二式配枪。
楚惊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军靴踩在地毯上。
他没有看那些吓得半张着嘴的开发商老总。
径直走到冷清秋旁边的空椅子前。
长腿一跨。拉开椅子。
大刺刺地坐下。
双腿岔开。夹着烟的手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
灰白的粉末掉落。
他抬起眼皮。
一双布满红血丝。像狼一样冷酷犀利的眼睛。
扫过会议桌对面的几个大老板。
刚才还抽着雪茄、侃侃而谈的老总们。
在这股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纯粹杀气面前。
集体哑火了。
张总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一大截烟灰掉在名贵的西裤上。
他没敢去掸。
李总转着手串的动作也停了。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这哪是个公安局长?
这分明是个刚从街头火拼现场回来的悍匪头子。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煞之气。隔着桌子都能把人刺穿。
“冷县长。”楚惊蛰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粗糙。
“找我干嘛。局里还有几百个马仔等着提审呢。”
冷清秋指了指对面的几个老板。
“这几位是准备来咱们县投资的老总。”
“他们担心咱们县的治安不好。怕工程被黑社会卡脖子。”
楚惊蛰停下抽烟的动作。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头。直接按在玻璃烟灰缸的边缘。
大拇指用力碾压。
滋啦。火星熄灭。冒出一缕青烟。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身体猛地前倾。
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压下来的黑铁塔。
瞬间把桌对面的几个老总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怕黑社会卡脖子?”
楚惊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他伸出右手。
啪。
一把将腰间的九二式配枪拔了出来。
重重地拍在红木会议桌的正中间。
金属枪管撞击木面。发出沉闷的震响。
几个老总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重重靠在椅背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白衬衫的后背。
“老子在龙渊县。”
楚惊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子弹。砸在这些商人的耳膜上。
“老子的枪在这里。”
他那双像鹰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总。
“从今天起。”
“你们在龙渊县的工地。有一块砖头无故丢失。”
“有一台挖掘机被人拔了钥匙。”
“有一个包工头敢来收一分钱的保护费。”
楚惊蛰手指点在冰冷的枪管上。
“老子亲自带着防暴大队。去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
“在龙渊县。只有老子这一条规矩。”
“你们只管掏钱盖楼。赚你们的合法利润。”
“谁敢动你们的工地。”
楚惊蛰冷哼一声。杀气凛然。
“老子就让他变成工地桥墩里的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