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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笑。
因为仅仅是几句话的功夫，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阎天站在队列前方，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微微偏头，问道：“现在几点？”
站在他左侧的雪狼抬腕看表：“报告，十二点三十一分。”
阎天没点头也没摇头，继续问道：“多少人到了？”
“应到三十人，实到二十五人，未到五人。”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宋延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那五个还没到的人，也许是因为路远，也许是因为车晚点了，也许是因为各种各样客观的、可以理解的原因。
在座的都是军人，都知道路上不可控的因素有多少。
如果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们说句话，宋延不会觉得意外。
但没有人说话。
因为阎天的下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嘴都封死了。
“那五个人，不用来了。”
“直接让他们回原部队。原因如实反映。”
“是！”
雪狼声音干脆。
青训班的名额，各连队抢破头都不一定能抢到一个。
三连送他出来的时候，沈长风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期望。
而现在一下子就少了五个人。
宋延的余光扫了一眼左右，他前面的高翔肩膀微微僵了一下，许小龙脸上的也没有之前轻松的表情。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演习，这不是走过场，这不是他们之前参加过的任何一个“培训班”。
阎天的杀威棒不是打在皮肉上的，是打在骨头上的。
杀鸡儆猴。
阎天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在队列上。
“你们精力不错啊。”
阎天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打量的意味，“大老远就能听到你们在这里打打闹闹。又打飞机又摔跤的，热闹得很。”
宋延的嘴角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这位总教官看样子一直在远处观察着他们。
“看样子各位都是各连队的精英，每天训练那么苦那么累，到了青训班还能这么有精神头。”
阎天说到这儿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宋延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笑容他见过，沈长风每次想出什么折腾人的新招数之前，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既然如此。”
“今天第一天，就让我们狼牙特战旅见识见识，你们这些所谓的精英，到底成色如何。”
他抬起右手，指尖朝众人右手边一指。那个方向，广场的侧面，一栋灰扑扑的废弃大楼矗立在那里。
阎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玩味。
“你们右手边这栋废弃大楼里面，现在有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他们绑架了一名人质，并且在楼内安置了炸弹。”
“你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阎天左右手分别竖起一根食指，摆成一个十字，“找到他们，解救人质，抢夺爆炸遥控器。十分钟后，不管结果如何，游戏结束。”
“怎么样？”
阎天的目光再次扫过队列，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完全绽放开来，变成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冷笑，“是不是很新奇？是不是没玩过？”
阎天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士兵立刻从一辆军用卡车上搬下来几个大号装备箱，箱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箱盖翻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装备——战术背心、头盔、护目镜、通信耳机、训练枪、还有一些电子设备。
“装备在这里，随便选。”
阎天退后一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是合作还是单打独斗，是分头行动还是集体冲锋，我都不管。我只要结果。”
他的目光从装备箱上收回来。
“现在，游戏开始。”
话音刚落，他按下手里的计时器。
下一秒，二十五个人同时被弹射了出去。
第一个冲出去的是高翔。
一米九的大长腿在这种时刻简直是作弊。
他凭借着体型优势硬生生地从人群中间挤出一条路来，肩膀撞开两个同时伸手去拿战术背心的学员，那两个人被撞得往两边趔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瞪眼，高翔已经把自己的脑袋套进了战术背心的领口。
“别抢别抢！”
高翔一边手忙脚乱，一边扯着嗓子喊“都挤什么呢？抢孝帽子呢？”
没人理他。
所有人都忙着武装自己，装备箱前的人堆越挤越厚，有人喊谁踩我脚了，有人喊给我递一把步枪，有人喊耳机耳机耳机在哪。
此时高翔已经把战术背心穿好，调整松紧带，收紧，武装带扣上，调整位置，让重量均匀分布在腰胯，一把训练步枪斜挎在身后，枪带收紧到刚好贴紧后背的程度，跑动时不会晃荡，一把训练手枪插进右腿侧的快拔枪套，拔了两下试手感，顺滑。
两枚训练手雷挂在左胸的挂环上，烟雾弹和闪光弹各塞了一枚在战术背心的杂物袋里。
他甚至还在腰包里塞了一卷电工胶带和一把多功能钳。
宋延站在装备箱的另一侧，透过人堆的缝隙看着高翔的动作，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虽然嘴巴大、脾气暴、一戳就跳，但武装自己的那一套流程确实专业。
从穿戴上身的顺序到每个装备的固定位置，都透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
高翔全套装备上身之后，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铁皮，站在那里虎虎生风，气势凛然。
他低头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所有东西都固定好了，然后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宋延和许小龙的位置。
他的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个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笑。
然后他转身，迈开那双让所有人望尘莫及的大长腿，以一种几乎是炫耀的姿态朝废弃大楼冲了过去，冲进了废弃大楼黑洞洞的入口。
宋延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没时间评判高翔的态度，因为计时器上的数字不会等人。
9:12，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分钟，他甚至连装备都没碰到。
他快步走向装备箱。
此时装备箱前的人潮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是几个还在纠结拿什么的人。
箱子里面的装备被翻得乱七八糟，战术背心东一件西一件地扔着，耳机线缠成了一团，几把步枪横七竖八地压在一起。
他拿了一样东西。
一把狙击步枪。
宋延把它从箱子里抽出来的时候，旁边一个正在往战术背心上挂闪光弹的学员愣了一下，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抱着自己的一堆装备小跑着离开了。
不是没有人打过这把狙击步枪的主意。
事实上，在装备箱打开的那一瞬间，至少有五六个人的目光都在那把枪上停留过。
狙击步枪在任何时候都是吸引眼球的东西。
但所有人都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放弃了。
因为这是城市反恐模拟。
废弃大楼，近距离作战，匪徒藏匿在未知的房间内，人质被挟持，炸弹随时可能爆炸。
在这种情境下，一把狙击步枪能干什么？
楼内空间狭小，走廊宽度不超过两米，房间高度不超过三米，狙击步枪的射程优势完全没有发挥空间。
而且狙击步枪的枪身太长，在拐角和门口这样的位置转身都费劲，更别说快速突进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所以所有人都没拿。
除了宋延。
许小龙的动作比宋延更快。
宋延抬头的时候，许小龙已经完成了全部的武装步骤，正站在装备箱旁边做最后的检查。
他穿了一件战术背心，背心上只挂了最基本的东西，两个步枪弹匣袋，一个杂物包，一把多功能钳挂在肩带上。
步枪斜挎在身后，枪口朝下，便于快速出枪。
武装带系在腰上，右侧挂了一个回收袋，左侧空着。
他甚至有把那副圆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许小龙抬起头，刚好和宋延的目光撞上。
他的目光在宋延身后的狙击步枪上停了一下，那副圆圆的眼睛片后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宋延。”
许小龙提醒道：“这狙击步枪在这种类似于城市反恐的训练中很难起作用。室内空间太小了，长枪施展不开，你不如换一把短突。”
他说得很认真。
宋延直起身来看着许小龙。
“谢谢提醒。”
“但这东西我用着习惯，顺手。”
许小龙看了他两秒，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他没有再劝，转身朝着废弃大楼的方向跑了出去。
而此时，宋延在废弃大楼的门口停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与所有人完全相反的方向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