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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海纳百川,科学之果
天启五年。
九月上旬。
风里已经带上了十足的秋意。
燕赵大地的风掠过华北平原,卷著田间成熟谷物的香气,漫过顺天府的阡陌沟渠,一路吹到北京城的城墙根下。
田埂上的野草已经褪去了盛夏的浓绿,染上了深浅不一的金黄,道旁的白杨树叶子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被风卷落,打著旋儿飘在刚收割完的田垄上。
北直隶的土地上,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繁忙的丰收景象。
赤著脚的农户们弯著腰,手里的镰刀挥得飞快,金黄的谷穗随著刀刃划过纷纷倒下,身后跟著的妇人孩子,麻利地将谷穗捆扎成束,装上牛车。
田埂边的空地上,早已支起了连片的晒谷席,脱粒后的稻谷铺得满满当当,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饱满的光泽,男人们拿著木杴反复扬场,借著秋风筛掉谷壳和杂质,女人们则蹲在一旁,仔细挑拣著混在谷粒里的沙土碎石,时不时抬手擦一把额角的汗,脸上却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这已经是北直隶连续遭遇旱灾的第三个年头了。
往年这个时候,田地里多半是干裂的土块,枯死的禾苗,路边随处可见逃荒的流民,饿殍遍野的惨状历历在目。
但今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过去两年里,朱由校下旨令工部牵头,在北直隶全境大规模兴修水利工程。
永定河、潮白河、拒马河的支流被一一梳理,新开挖的灌溉渠如同蛛网一般遍布田野,每隔数里便修建一座蓄水池,用青石板铺底防渗,雨季蓄存雨水,旱季开闸放水。
各村镇还按照官府的要求,家家户户都开挖了旱井,深达数丈,井壁用砖石加固,哪怕是持续数月无雨,也能保证基本的灌溉和饮水需求。
正是这些水利设施,在今年的旱灾里撑起了北直隶的收成。
上田的谷子穗大粒满,亩产比往年提升了近两成,即便是靠天吃饭的下田,也因为有了旱井和滴灌的竹管,勉强保住了七八成的收成,绝收的地块十不存一。
走在顺天府的乡间,再也看不到往年逃荒的流民,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堆著刚收回来的粮食,鸡犬相闻,炊烟袅袅,一派安稳祥和的景象。
「今年真是托了陛下的福啊!」
晒谷场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抓起一把饱满的谷粒,放在手里反复摩挲著,眼眶微微发红。
「往年这个时候,咱们早就带著全家出去逃荒了,哪里能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收成!
这新修的水渠,挖的旱井,真是救了咱们老百姓的命啊!」
旁边的农户们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感激:「可不是嘛!陛下不仅给咱们修了水渠,还发了改良的玉米、番薯种子,就算是旱地也能种活,今年收的番薯,够咱们全家吃一整年了,再也不用怕饿肚子了!」
「还有清田司的官员们,把那些豪强隐瞒的土地都查出来了,分给咱们无地的农户,新开的荒田前三年只收三升税,咱们老百姓终于有盼头了!
欢声笑语在晒谷场上回荡,伴著秋风飘向远方。
而此时的北京城,随著秋收的全面铺开,一年一度的秋税征收,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大明朝的税赋制度,沿袭了宋代以来的两税法,「秋税无过明年二月」,实际开征便从每年的农历九月初开始,正好衔接秋收结束的节点。
百姓们刚把粮食收割、晾晒干净,便要按照朝廷定下的规矩,按比例上缴秋税,既避免了粮食长期积压导致的霉变损耗,也保证了朝廷的税赋能够及时入库。
北直隶各州县的官仓外,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推著独轮车、赶著牛车的百姓们,车上装著晒干扬净的粮食,沿著官道络经不绝地赶来。
县仓的门口,户房的吏员们拿著清田司下发的鱼鳞册,仔细核对每一户的土地亩数、
由亩等级,上田、中田、下田各有不同的计税标准,新开垦的荒由则按照朝廷的优惠政策,前三年只征收每亩三升的税粮,荒田满三年后再按下田标准计税,分毫不会出错。
北直隶的清田工作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全部完成,清田司的官员带著吏员和厂卫的人手,走遍了顺天府、保定府、河间府等北直隶各府的每一个村落,逐亩丈量土地,详细登记每一块土地的等级、归属、灌溉条件,绘制了全新的鱼鳞册,一式三份,一份存县府,一份存布政使司,一份送紫禁城御览。
哪家有多少地,多少是上田,多少是中田,多少是下田,哪块地遭遇了旱灾,哪块地申请了灾免,全都登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二柱,家有中田八亩,下田五亩,今年秋税应缴谷一石二斗,核对无误!」
吏员高声唱喏,旁边的仓官便上前验收粮食,抓起一把谷粒,放在手里搓了搓,又用牙咬开一颗,检查谷粒的饱满度和干湿度,确认没有掺沙土、没有带水分,符合收纳标准,便点了点头,令衙役将粮食搬入仓中。
随后,户房的吏员便会当场开具一式两联的「完税凭证」,一联交给百姓收好,作为完税的凭据,一联留在官府存档,日后若是有税赋纠纷,这张凭证便是最硬的底气。
「拿著吧,收好,别丢了。」
吏员将完税凭证递给面前的农户,语气平和,没有了往年的刁难和勒索。
农户双手接过凭证,小心翼翼地叠好,贴身藏在怀里,对著吏员连连道谢,脸上满是轻松。
往年缴粮,仓官吏员层层盘剥,粮食要过「淋尖踢解」,平白损耗三成不止,还要给吏员们塞好处,才能顺利缴粮,哪怕是丰收年,缴完税家里也剩不下多少。
但今年不一样,朱由校下了严旨,秋税征收全程由清田司和厂卫双重巡查,但凡有官吏盘剥百姓、苛扣粮石、篡改税目者,一经查实,立刻革职下狱,严重者直接斩首示众。
严法之下,再也没有官吏敢顶风作案,缴粮的流程变得顺畅无比,百姓们推著车来,缴完粮拿著凭证走,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再也没有了往年的刁难和苦楚。
当然,也不是所有农户都要全额缴税。
今年北直隶部分州县遭遇了持续旱灾,还有少数地方遭遇了早霜冻,影响了收成,百姓可以向县衙申请「灾免」。
县衙接到申请后,必须在三日内派人前往实地核查,确认灾情属实后,按照受灾程度,减免部分甚至全部秋税,上报布政使司和户部备案,救灾司和厂卫会进行二次覆核,杜绝地方官瞒报灾情、克扣灾免名额的情况。
「李老栓,家有下田十二亩,今年遭遇旱灾,收成不足三成,经核查属实,准予全免今年秋税!」
唱喏声落下,排队的百姓们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李老栓更是激动得红了眼眶,对著县衙的方向连连磕头,嘴里不停念叨著「陛下圣明」。
秋税的征收以米、谷等实物为主,占比超过七成,只有少数交通便利、商业发达的州县,允许百姓将税粮折算成银元、布帛上缴,这也是明末一条鞭法推广后的惯例。
自从银元推广之后,百姓们的负担就轻了很多。
少了很多熔铸,已经银钱成色被盘剥的条目。
官员贪得少了,百姓留得多了,脸上自然也就有笑容了。
而除了田赋秋税,秋季也是各类杂税征收的旺季。
盐场和茶市是秋季税收的大头。
入秋之后,天气转凉,食盐的消耗量大幅提升,各地的盐商纷纷前往盐场提货,官府在盐场的各个关卡设卡,按照引额征收盐税,每一笔盐引的交易,都要经过盐运司和厂卫的双重核对,杜绝私盐贩卖,保证盐税足额入库。
茶叶也是一样,秋季是新茶炒制完成、大规模运输交易的时节,南北茶商汇聚在产茶州县,官府在茶市和交通要道设卡,按照交易额征收茶税,每一笔交易都要登记在册,偷税漏税者一经查实,便会处以重罚。
秋收之后,民间贸易也迎来了一年中最活跃的时节。
百姓们手里有了余粮,便会拿到市集上售卖,换取布匹、农具、油盐等生活物资,粮食、棉花、果实、牲畜的交易络绎不绝,各州府的县市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官府在市集设立税局,按照交易额的百分之三到五征收商税,税目清晰,税率固定,杜绝了往年吏员随意加征、勒索商户的情况,商户们按章纳税,也乐得安稳。
除此之外,卫所军户的屯田秋税,也在九月同步征收。
卫所军户种植的屯田,秋粮上缴比例远高于民户田赋,通常要占到收成的四成,这些屯粮一部分用于卫所驻军的日常粮草供应,一部分上缴国库,作为边军的军粮储备。
清田司也对卫所屯田进行了全面清查,追缴了大量被军官侵占的屯田,重新分给军户耕种,今年的屯粮征收,也比往年顺利了许多,入库量足足提升了五成。
此刻。
紫禁城。
乾清宫。
东暖阁。
阁内的窗棂半开著,秋日的清风穿堂而过,带著窗外桂树的甜香。
案几上堆满了来自北直隶各府、户部、清田司、救灾司的奏疏,一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最上面的几本,都是关于今年秋税征收的详情奏报。
朱由校身著一身石青色常服,端坐在案前,手中握著朱笔,正逐字逐句地批阅著奏疏0
他今年刚满二十岁,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少年人的英气,却又有著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目光落在奏疏上时,专注而锐利,哪怕是奏疏里一个小小的数字差错,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从清晨卯时到现在,他已经在案前坐了整整六个时辰,除了午间用膳的半个时辰,几乎没有起身过。
哪怕是年轻力壮,长时间的久坐批阅,也让他的腰颈传来阵阵酸痛,眼底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北直隶的清田早已完成,多少亩地,多少上田、中田、下田,哪块地有灾,哪块地该免,所有的数据都登记在册,一清二楚。
清田司、救灾司每月都会上报各地的情况,再加上厂卫遍布各地的耳目,今年秋税的大概数额,朱由校心中早已有数。
户部上报的预估秋税总额,和他心里的数字相差无几,没有出现往年的大规模偷税漏税、瞒报少报的情况,这让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著淡淡的异域香气,一道纤细的身影端著茶盘,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贵妃塞西莉亚·雷娜塔。
她今年刚满十五岁,正是少女最鲜活的年纪,出身于葡萄牙的贵族家庭,身上流淌著哈布斯堡王朝的血脉,是大明与葡萄牙联姻的纽带。
她身著一身大红色的明朝贵妃常服,领口和袖口滚著雪白的狐毛,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头栗色的长发挽成了大明贵妃的发髻,插著赤金点翠的步摇,走动间,步摇上的珍珠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身大明的袍服穿在她身上,既有中原女子的温婉端庄,又带著西洋少女独有的深邃轮廓和异域风情,高挺的鼻梁,湛蓝的眼眸,如同地中海最澄澈的海水,顾盼之间,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那张尚带著婴儿肥的脸庞上,还藏著几分未脱的青涩,尤其是看向朱由校的时候,眼底总是带著满满的爱慕与依赖。
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了朱由校批阅奏疏,走到案前,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软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西洋口音,官话说得不算十分流利,却字字清晰:「陛下,您已经坐了一天了,歇息一下吧。
臣妾给您泡了新的好茶,您喝一口解解乏。」
朱由校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女,眼底的锐利渐渐褪去,染上了几分温和。
他伸手接过茶盏,手指触到她微凉的手指,少女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脸颊微微泛红,低头不敢看他。
茶盏温热,入口带著淡淡的茶香,清冽回甘,驱散了几分身体的疲惫。
朱由校将空茶盏放在案上,轻轻叹了口气:「是有些乏累了,这一天坐下来,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他虽然年轻,却也经不住这样日复一日的高强度操劳。
好在他从未放松过对身体的锻炼,每天清晨天不亮就会起床,跟著内侍练上半个时辰的五禽戏和八段锦,把筋骨活动开,气息调理顺畅。
偶尔得空,还会去西苑的演武场,练上几套刀法箭术,拉满弓射上几十箭,一身武艺从未落下。
也正是因为常年坚持锻炼,他的身子骨十分硬朗,才能扛得住这样宵衣旰食的勤政,换做寻常的帝王,恐怕早就被繁重的政务拖垮了。
喝完茶,朱由校伸手一揽,便将塞西莉亚揽进了怀里。
少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朱由校的手揽著她纤细的腰肢,手掌带著温热的触感,在她身上不规矩地游走起来。
塞西莉亚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湛蓝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带著浓浓的情意。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见此情景,纷纷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不敢抬头上望,生怕冲撞了帝妃。
若是换做中原的女子,此刻定然是羞得无地自容,满心的矜持与羞涩,或许还会带著些许抗拒,推拒著皇帝的亲近。
但塞西莉亚不一样,她自小在西洋长天,骨子里带著西洋女子的热烈与奔放,面对心爱之人的亲近,非但没有半分抗拒,反而主动伸出双臂,紧紧搂住朱由校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身体主动迎合著他的触碰,眼底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就在这大殿之上,与他融为一体。
她微微仰头,吻了吻朱由校的下颌,声音软糯又带著勾人的沙哑,贴著他的耳朵轻声道:「陛下,臣妾想要————」
少女醉红的脸颊,水润的眼眸,热烈的情意,让朱由校顿时兴致大起。
但他低头看了看案上还未批阅完的奏疏,又看了看殿内还侍立著的内侍宫女,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著道:「胡闹,光天化日之下,岂能白日宣淫?晚上再说。」
见自己的诱惑没能奏效,塞西莉亚顿时垮下了脸,湛蓝的眼眸里染上了几分幽怨,小嘴微微撅起,整个人窝在朱由校的怀里,闷闷不乐地用手指画著他的胸口。
「陛下时时宠信臣妾,可是臣妾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的声音里带著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她早已明白「母以子贵」的道理。
在这深宫里,哪怕是贵妃之尊,若是没有子嗣,终究是根基不稳。
更何况,她代表著葡萄牙与哈布斯堡王朝和大明的联姻,若是能为陛下诞下一位拥有两国血脉的皇子,那么这份联姻便会变得无比稳固,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她的母国,都有著无法估量的意义。
她看著宫里的其他妃嫔,有的已经诞下了皇子公主,心里更是著急,夜夜盼著自己能怀上龙裔,可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这让她难免患得患失。
朱由校低头看著怀里委屈巴巴的少女,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安慰道:「这种事情急不来,慢慢就有了,无需著急。
你年纪还小,身子还没长开,晚两年诞育子嗣,对你的身子也更好。」
其实,对于塞西莉亚诞下子嗣,朱由校心里也是充满了期待的。
这个拥有哈布斯堡王朝血脉的孩子,若是能顺利降生,将会是他日后布局欧陆的关键突破点。
哈布斯堡王朝如今掌控著大半个欧陆,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都在其势力范围之内,若是大明的皇子身上流淌著哈布斯堡的血脉,未来在欧陆的博弈之中,大明便会拥有名正言顺的话语权,无论是贸易往来,还是势力渗透,都会变得事半功倍。
这步棋,他从联姻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布下了。
「可是————」
塞西莉亚还想再说些什么,眼眶微微泛红,带著哭腔。
朱由校轻轻将她从怀里搀扶起来,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语气稍稍严肃了几分:「没什么可是的。朕说了,此事顺其自然,无需焦虑,你安心在宫里住著,朕不会亏待你,明白吗?」
见皇帝的语气严肃起来,塞西莉亚顿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只是眼底的委屈还没有完全散去。
朱由校看著她这副模样,又有些心疼,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远嫁异国他乡,心里本就没有安全感,想要个孩子稳固地位,也是人之常情。
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好了,别耷拉著脸了。既然你心情不好,那朕就带你去看点新奇的玩意,散散心。
「」
塞西莉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湛蓝的眼眸里像是落进了星星,之前的愁思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她一把抓住朱由校的手,雀跃地问道:「新奇的玩意?是什么呀陛下?」
朱由校看著她瞬间恢复活力的模样,不由得失笑,点了点头道:「朕带你去科学院看看!」
说起科学院,朱由校的眼底便泛起了光芒,那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也是大明未来的希望所在。
如今的科学院,已经走过了五个年头。
从最初只有寥寥数间屋子、十几个对格物之学感兴趣的生员,到如今,已经发展成了占地百亩、分设六大分院、拥有数百名学士和工匠的庞大机构。
这几年里,朱由校只要得空,便会亲自去科学院,给学士们「上课」,把自己脑海里初中、高中的物理、化学、生物、数学等基础科学知识,一点点拆解开来,传授给这些大明的学士们。
科学的发展不能一蹴而就,所以他从不急于求成,只是从最基础的原理讲起,一点点引导学士们去探索、去实验、去验证。
同时,他也在不断打通科学院的上升通道,在科举之中专门增设了格物科,考试内容以算学、格物、化学等科学院的科目为主,只要考试合格,进入科学院任职,便能获得官身,和科举出身的进士一样,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这个举措,彻底打破了「唯有读书高」的传统桎梏,让无数对格物之学、奇技淫巧感兴趣的寒门子弟,找到了新的出路。
全国各地的能工巧匠、格物爱好者,纷纷涌向北京城,报考科学院的科举,想要进入这所由皇帝亲自创办的机构,一展所长。
源源不断的人才涌入,加上朱由校带来的超越时代的知识体系,还有朝廷源源不断的资金投入,让科学院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
几乎每一年,甚至每一个月,都有新的发明、新的技术从科学院里诞生,一点点改变著大明的方方面面。
尤其是在农业方面,科学院的成果最为显著,也最让朱由校满意。
基于力学的简单机械原理,科学院的学士们研发出了曲辕犁的升级版,在传统曲辕犁的基础上,加装了滑轮和杠杆助力结构,让农户耕地时更加省力,一头牛就能拉动,耕地效率比传统型具提升了近一倍。
还有优化后的脚踏式龙骨水车,改良了传动齿轮结构,减少了动力损耗,灌溉效率提升了五成不止,一个农户脚踏水车,就能浇灌十亩地,大大节省了人力。
针对北方旱灾频发的问题,学士们还利用连通器的原理,发明了简易的滴灌装置,用陶管和竹管拼接而成,埋在田垄之间,水从蓄水池流出,通过陶管上的小孔,一滴滴精准地滴在作物的根部,既减少了水分的蒸发,又能保证作物的用水需求,完美适配陕西、北直隶等旱灾频发的北方地区。
今年北直隶的旱灾里,这套滴灌装置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保住了无数下田的收成,让百姓们赞不绝口。
作物培育方面,科学院的农学士们,基于朱由校传授的生物遗传与杂交育种知识,开展了番薯、玉米的杂交优选工作,一代代筛选,培育出了高产、抗旱、耐贫瘠的新品种,比原生品种的产量提升了百分之干到二干,而且适应性更强,哪怕是贫瘠的山地也能种植。
如今,这些改良后的品种,已经在北直隶、山东、河南、陕西等地大规模推广,成为了百姓们对抗旱灾、填饱肚子的底气。
粮食存储方面,学士们基于化学防潮原理,研发出了草木灰加石灰混合的粮仓防潮剂,配合全新设计的通风仓结构,能有效隔绝空气中的水分,防止粮食霉变生虫。
以往明末的粮仓,每年的粮食损耗率超过三成,大量的粮食在存储过程中发霉变质,白白浪费。
而用了新的防潮剂和通风仓后,粮食损耗率直接降到了百分之十以内,每年能为朝廷和百姓省下数百万石的粮食,意义重大。
肥料改良方面,科学院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学士们基于生物分解的知识,推广了全新的堆肥发酵技术,通过控制堆肥的温度和湿度,加速秸秆、粪便、落叶的腐熟速度,发酵出来的堆肥,肥效比传统的自然沤肥提升了一倍不止。
同时,基于朱由校传授的化学元素认知,学士们还研发出了简易的草木灰钾肥和骨粉磷肥,针对性地补充作物生长所需的养分,让番薯、玉米、水稻等高产作物的产量,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除了农业领域,科学院在机械、化学、算学、天文、冶金等各个领域,都有著层出不穷的新发明、新突破。
从新式的纺织机,到省力的水利鼓风机,从更精纯的炼铁技术,到威力更强的新式火药,从精准的对数表,到改良的天文望远镜,每一项发明,都在一点点推动著大明向前走。
塞西莉亚在宫里待了快一年,早就听宫里的人说过无数次科学院的神奇,说那里有无数陛下发明的新奇玩意,能让人看到千里之外的东西,能听到数里之外的声音,能让铁疙瘩在水里自己跑,能让粮食长得比人还高。
只是她深居后宫,从未有机会出宫亲眼看看,如今听到陛下要带她去科学院,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像只快活的小鸟,抱著朱由校的胳膊晃个不停。
「好好好!臣妾要跟陛下去!臣妾早就想去看看陛下说的科学院了!」
她雀跃地说著,之前的愁绪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期待和兴奋。
「陛下,我们现在就去吗?要不要换衣服?」
「自然是现在就去。」
朱由校笑著道:「不用换常服,就穿这身便好,銮驾朕已经让内侍去备了,片刻就能出发。」
他早就想再去科学院看看最新的研究进展了,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带著塞西莉亚出去散散心,也让这个西洋少女,看看大明的格物之学,到底有多么神奇。
内侍们的动作极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出宫的驾便已经在午门外备好。
朱由校牵著塞西莉亚的手,走出文华殿,上了御辇。
塞西莉亚好奇地掀开辇帘,看著沿途的宫墙殿宇,眼睛一眨不眨,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作为向往自由,喜欢新奇的西夷少女来说,久居宫城之中,却是将她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