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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船一路前行,岸边的景色渐渐变化。
季雪翎趴在窗边,凛冽的寒风吹过来,冻得她打了个激灵,将身上的狐裘披风裹得更紧些。
“在黎阳,就觉得冬天够冷了,可来了北方才知道,什么叫做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她身后,正在和季昭颜对弈的季芙鸢轻轻落下一子,目光未从棋盘上挪开。
“知道冷,还不快把窗户关上?”
季雪翎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又搓了搓手。
“我这不是稀奇吗?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开黎阳,向外走这么远呢。”
季昭颜落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棋子换了个格子,一子终结掉整个棋局。
她起身走到窗边,季雪翎立刻笑嘻嘻地往旁边挪了挪,为她让出位置。
“长姐,你快看,在咱们黎阳,到了冬日有树木落叶,也有树木常青,黄绿参差,总归还是有几分颜色的。
可你瞧瞧这里,岸边一片光秃秃的,只能看到那些横斜的枝条,不过,看着那平阔的山野,倒是让人觉得心胸开阔。”
季雪翎就像是关在笼子里,从来没有看到过外面世界的鸟儿。
哪怕只是一些寻常的风景,也让她雀跃不已。
季昭颜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冬季寒凉,树叶早已落尽,加之天色阴沉,远处云团低垂,笼罩着暗青色的山脉,倒是的确有几分肃穆之气。
“地冷叶先尽,谷寒云不行……南方有南方的秀丽,北方有北方的辽阔,各有各的美。等处理完京城这边的事,我便带你们四处走走。”
天地何其广阔,她的妹妹,更不该拘泥于方寸之间。
季雪翎的眼神瞬间亮了。
“真的吗?那我能不能去南海,听说那里盛产珍珠,还能自己到海里去捞呢。”
季芙鸢本来在专心研究棋局,听到这话,也不纠结季昭颜如何能一子扭转乾坤了。
“能不能捞到珍珠不知道,你若到了海里,能喝不少水倒是真的。”
季雪翎瞬间扭过头去,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长姐,你看二姐姐,她又说我,一点都不知道谦让妹妹。你快训训她,为我出气,我……”
她本来正缠着季昭颜撒娇,突然间发觉季昭颜眸色一冷。
她顿时住了口:“长姐?”
季昭颜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季雪翎的手臂,将她向后拉了拉,随手关上了窗户。
季芙鸢察觉到不对,紧跟着站起身来。
“长姐,发生了何事?”
远离了窗边,季昭颜眉心轻轻蹙了蹙。
“方才经过那片河岸码头,我好像感觉有人在暗中窥伺。”
季芙鸢心头一凛。
“长姐直觉敏锐,应当不会出错。再往前走半日,便是通州码头,我们要下船,改换车马才能入京。若有人要对长姐动手,定是会提前窥探,以作后续谋算。”
浅黛立刻上前:“大小姐,可需要奴婢派遣两个暗卫下船,到岸边去查一查?”
“不用。”
这一路走来,船只只停靠了两次,她们姐妹皆未下船。
想来,是京城有人等不及了。
而动手的最佳地点,便是通州。
季昭颜眼底掠过一抹暗色。
“抵达通州之后,都注意些,我给你们备下的防身之物,该用就用。”
季芙鸢和季雪翎立刻点头。
“是。”
季昭颜又望向浅黛:“你去另外一艘船上,通知一下宋归羽和白玦,让他们心里有些准备,以免忙中生乱。”
“是,奴婢这就去。”
半日时间过得极快,酉正二刻,船只缓缓停靠在了通州码头。
冬日日头短,加之阴天,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细密的雨丝飘落,负责接引的官员和差役冒雨拎着灯笼,站在码头等候。
昏暗的火光照耀在细雨之上,一片光影恍惚。
船上,季昭颜缓缓起身,手指轻轻抚过平整的衣袖。
“走吧。”
“长姐。”季芙鸢突然出声。
季昭颜回眸,就见季芙鸢拿出了三顶帷帽。
“天凉风大,我们姐妹一人一顶。”
季雪翎立刻拿过一顶,跑到季昭颜面前,踮着脚往她头上戴。
季昭颜后退半步,对着季芙鸢轻轻笑了笑。
“不必如此。”
季雪翎却是紧跟着上前一步,直接将帷帽戴在了季昭颜头上。
“长姐,北方的风冷得很,跟刀子似的,别给我们姐妹的脸吹坏了,你就带上吧。”
季芙鸢笑道:“三妹妹说得不错,外面还下了雨,淋着就更不好了。小春,把我准备好的披风拿过来。”
季昭颜轻轻撩起帷帽下垂落的薄纱,看向三件一模一样的披风,心中轻轻一叹。
果然……
下面迎接的官员早已清空了码头,不会有外人打扰,完全没有戴上帷帽的必要。
而季芙鸢偏偏拿出来,故意遮掩容貌,又穿上同样的披风,分明有意让暗处的人不好分辨她们姐妹,帮着她分散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