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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0章灵材缺一味魇教围城老黄掀底(第1/2页)
土行灵材,缺一味。
巴刀鱼蹲在临时营地的灶台前,盯着面前四口大锅,愁得头发一把把掉。金行灵材是玄铁锅底刮下来的铁精,木行灵材是百年桃木砧板削的薄片,水行灵材是玄界寒潭里舀的阴水,火行灵材是灶心土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三昧火炭。四样齐了,就差一味土行灵材。
“地脉灵土。”酸菜汤抱着一摞碗从帐篷里钻出来,嘴里叼着半根黄瓜,“整个沪城,地脉灵土只长在玄界缝隙边上。可沪城八条缝隙,六条已经被食魇教的人堵了。”
娃娃鱼坐在旁边的石墩上,双手托腮,眼睛半睁半闭。她正在用读心术扫描方圆三里的活物,扫了半个钟头,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北边三百米,有条流浪狗在惦记隔壁花坛里的骨头。东边五百米,俩大爷下棋,一个想悔棋一个不让。西南——”
“说重点。”巴刀鱼和酸菜汤同时开口。
“西南方向两公里,有玄力波动。强度中等,大概三到四个魇教教徒,正在往一条缝隙里灌负面情绪。”娃娃鱼顿了顿,歪了歪脑袋,“还有……黄片姜在那边。”
酸菜汤黄瓜差点掉地上:“老黄?他跑魇教窝里干什么去了?”
巴刀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看看去。灵土的事先放一放——老黄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那种地方。”
三人收拾家伙就往西南摸。巴刀鱼背着那口被他盘得锃亮的玄铁锅,酸菜汤拎着一兜子瓶瓶罐罐,娃娃鱼揣着几块能感应情绪的糖果当零食,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面。
到了地方,是处废弃工地。烂尾楼戳在半空,底下一圈彩钢围挡,围挡里有个被挖了一半的基坑。基坑底下有条巴掌宽的裂缝,裂缝里往外冒黑气,像臭水沟子翻了底。三个穿灰袍子的人正围着裂缝念念有词,每人手里拎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黑乎乎的东西,闻着像馊了仨礼拜的泔水。
“负面情绪凝缩包。”酸菜汤眯眼看了看,“食魇教管这叫‘腌心货’,专门往缝隙里塞,堵住了缝隙就漏不出灵气,玄界那边的土行灵材就过不来。”
巴刀鱼蹲在围挡后面探头:“老黄呢?”
娃娃鱼往烂尾楼方向一指:“三楼,西边那间屋,有人,心音很乱,像在跟谁吵架。”
三人摸上楼,隔着半截没砌完的墙听见了黄片姜的声音。老黄的声音平时跟砂纸磨铁似的,这会儿压得极低,反而更瘆人:“……你回去告诉钟会长,就说我黄片姜这辈子没求过他什么,就这一回——玄厨协会的土行灵材库先拨一批出来,应急。沪城多少家玄厨店等着用灵土养灶,灶凉了人心就散了。”
另一个声音又尖又细,听着耳生:“黄老,钟会长的意思很明白——您把‘那个东西’交出来,灵材库立马开门。不交,就按协会章程走,封灶待审。”
巴刀鱼扭头看酸菜汤,酸菜汤摇头:“协会什么时候多了个钟会长?”
娃娃鱼小声说:“那人心音里全是钟会长的字眼,钟胖子,钟胖子,肥得流油,笑里藏刀。应该是协会新上来的副会长。”
巴刀鱼想了想,压低声音:“老黄有麻烦,咱管不管?”
酸菜汤翻了个白眼:“废话。老黄再混蛋也是咱师父辈的,轮不着外人欺负。”她把瓶瓶罐罐往地上一放,挑了个最红的瓶子拧开盖子,“我进去泼他一脸酸辣汤——字面意思的酸辣汤,我加了玄力发酵,泼脸上能让人说真话。”
“等等。”巴刀鱼按住她手腕,“先听老黄把话说完。”
楼上黄片姜果然又开口了,这回声音里多了点东西——巴刀鱼从没听老黄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听着像把骨头里的硬气全抽出来换成了一股子破罐破摔的坦荡:“行。钟胖子要那个东西,让他自己来拿。但话我撂这儿——他拿了也白拿。那东西我既然藏了这么多年,就不可能让人轻轻松松翻出来。你回去让他想清楚,是给我三斤土行灵材应急,还是跟我黄片姜彻底撕破脸。他选。”
尖细嗓子哼了一声,脚步声往楼梯口去了。巴刀鱼一挥手,三人缩进隔壁毛坯间。那个尖细嗓子从旁边走过去,四十来岁,穿一身灰西装,腋下夹个公文包,走路脚尖朝外撇,跟鸭子似的。
等脚步声下了楼,巴刀鱼才探头出去。黄片姜正站在西边那间屋里,背对着门,面前摆了口巴掌大的小铜锅,锅里煮着半锅清汤,汤面飘着几片白菜帮子。老黄拿筷子在锅里搅了一圈,忽然开口:“躲什么躲,滚出来。仨人跟一串糖葫芦似的,老远就闻见酸菜味了。”
三人从墙后头转出来。巴刀鱼嘿嘿笑着凑过去:“老黄,那灰鸭子谁啊?”
“协会新来的副会长,钟大发。外号钟胖子,实际上不胖,就是脸圆。”黄片姜把筷子往锅沿上一搁,转头看了他们仨一眼,“灵材凑得怎么样了?”
“四样齐了,缺土。”酸菜汤大咧咧往地上一坐,“老黄,你刚才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钟胖子为啥要你交出来?”
黄片姜没马上接话,先把小铜锅端起来,一人给倒了一碗白菜汤。汤寡淡得跟白水似的,巴刀鱼喝了一口就放下,酸菜汤硬着头皮灌了半碗,娃娃鱼抿了一小口就偷偷往地上倒。
“不好喝是吧?”黄片姜自己端起碗一口闷了,“不好喝就对了。没灵土,锅气养不住,煮出来的东西连白菜味都没有。钟胖子卡灵材库卡了一个月,沪城四十多家玄厨店的灶已经凉了八家。再凉下去,食魇教不用打,咱们自己就散了。”
巴刀鱼把碗搁下:“所以钟胖子拿灵材库要挟你交东西,你就拿‘不交’反将他一军。老黄,你到底藏了什么?”
黄片姜走到窗口,看了看楼下那三个灰袍子还在往裂缝里塞腌心货,回头压低声音:“上古厨神传承的核心碎片。巴刀鱼,你的厨道玄力从哪来的,你自己心里有数——菜刀磕了头,玄力自己往你身上钻。那是传承在选人,选中你了。但传承里还有一块最要紧的碎片,当年我师父传给我的时候留了一手,藏起来了。钟胖子不知道从哪得的消息,想拿走那块碎片去跟食魇教做交易——用碎片换食魇教退出沪城。蠢。食魇教拿了碎片只会把沪城连锅端。”
酸菜汤拍了下大腿:“那不能给他啊。”
“所以我拖着他。”黄片姜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块土黄色、带着碎晶的疙瘩,看着像从老墙根上抠下来的水泥块,“土行灵材我有。这块是地脉灵土的精髓,叫‘土精’,指甲盖大一块就能养三天的灶。但我不能白给——你们帮我办件事,这块土精归你们。”
巴刀鱼盯着那块土精,咽了口唾沫:“什么事?”
“钟胖子在灵材库底下埋了个‘倒灶阵’,专门吸周围玄厨店的灶气。阵眼是一口黑铁锅,埋在库房正中间,上面压了三车水泥。你们帮我把阵破了,灵材库里的土行灵材自然就漏出来了。”
娃娃鱼忽然插嘴:“老黄,你心音跳了一下。”
黄片姜面不改色:“我心音跳是因为我在琢磨怎么收拾钟胖子。”
娃娃鱼摇头:“不是。你刚才心跳加速了,说明你还有事没说。”
黄片姜嘴角抽了抽,盯着娃娃鱼看了三秒,叹了口气:“行,瞒不过你。钟胖子背后还有人——食魇教给了他一瓶‘魇心水’,喝了之后整个人被负面情绪牵着走,越焦虑越偏执。他现在不是坏,是疯了。所以破阵的事得悄悄的,不能让他察觉。他要是知道有人动阵,一激动把魇心水全喝了,那就彻底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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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刀鱼站起来,把玄铁锅往背上一绑:“得,破阵。灵材库在哪儿?”
“协会总部地下一层。”黄片姜把土精收回怀里,“我给你们画张图。库房门是玄铁门,得用玄力锅气熏三分钟才能化开锁芯。巴刀鱼的锅气浓,你来熏。酸菜汤你的酸辣汤能腐蚀阵纹,进去之后找倒灶阵的阵纹,浇一圈。娃娃鱼你负责盯人,钟胖子每隔一个钟头会去库房转一圈,你得提前五分钟提醒。”
酸菜汤忽然问:“老黄你呢?”
“我在楼上跟钟胖子喝茶。”黄片姜把小铜锅揣进兜里,“他喝他的魇心水,我喝我的白菜汤。拖住他。”
巴刀鱼想了想,总觉得哪儿不对劲。黄片姜这人嘴上说得敞亮,但老黄什么时候这么痛快把底牌掀给徒弟辈看过?可眼前土行灵材确实缺,不破阵就拿不到灵土,拿不到灵土镇界宴就做不出来。
“行。”巴刀鱼一咬牙,“今晚动手。”
黄片姜拍拍他肩膀,忽然从兜里摸出三枚指甲盖大的土黄色小方块,一人发了一枚:“土精的边角料,先拿着应急。今晚破阵之前够你们养一轮灶。”
巴刀鱼接过小方块,入手温润,像捏着块刚出炉的烤红薯皮。他把土精揣好,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老黄,那个钟胖子,他背后的人——是食魇教哪个堂口的?”
黄片姜眯了眯眼,从嘴里吐出三个字:“苦味堂。”
酸菜汤脸色变了:“苦味堂?那不是……专门管‘憋屈’那个情绪堂口吗?怨气、愤懑、憋屈、窝火,专吃这种。”
“对。”黄片姜点头,“钟胖子现在一肚子憋屈,喝魇心水之前八成就是个爱较劲的,喝了之后憋屈翻倍。你们进去破阵的时候注意——库房里要是看见什么‘不公’‘不平’的阵纹,别碰,那是苦味堂的陷阱。一碰就让你想起自己受过的委屈,越想越气,气到走不动道。”
巴刀鱼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这辈子受过的委屈——小时候被隔壁摊抢生意、前年房东涨租、去年被食魇教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这些事平时想不起来,真要想起来也确实堵得慌。
“行了,我有数。”他把玄铁锅往肩上一扛,“酸菜汤你那酸辣汤多备两瓶,万一我们谁中招了,你泼醒谁。”
酸菜汤拍拍兜:“放心,我备了六瓶。一瓶泼钟胖子,剩下五瓶咱自己人分。”
娃娃鱼忽然又开口:“老黄,你刚才说钟胖子背后是苦味堂。那你跟钟胖子喝茶的时候,不怕他往你茶里下魇心水?”
黄片姜乐了,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个保温杯晃了晃:“我傻?他给我倒茶我端起来装个样子,真喝的还是自己的白菜汤。行了,赶紧滚蛋。今晚十一点,库房后门见。我给你们配把临时钥匙,只能开一次,开了就得进,进了就得破,破了就得跑。听明白没有?”
“明白!”三人齐声。
下楼的时候酸菜汤凑到巴刀鱼耳边:“哎,你觉不觉得老黄今天特别大方?又是给土精边角料又是画图的,以前让他教一招半式跟要他命似的。”
巴刀鱼一边走一边琢磨:“我觉得他是在给咱们挖坑。”
“那你还跳?”
“跳啊。灵土在他手里,不跳怎么拿?再说了——”巴刀鱼回头看了一眼烂尾楼三楼那间空荡荡的毛坯房,黄片姜已经把小铜锅架上了,正蹲在地上削白菜帮子,“老黄就算挖坑,也不至于把咱活埋了。顶多埋到脖子,等他办完事再给刨出来。”
酸菜汤点头:“有道理。”
娃娃鱼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你俩心真大。”
巴刀鱼拍拍她脑袋:“不大不行啊。这年头当厨子的,既要会做菜又要会破阵,不会点读心术连师父有没有说实话都分不清。”
娃娃鱼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了翘。
晚上十一点,三人摸到协会总部后门。黄片姜给的钥匙果然只转了一下就化了,门弹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一股子陈年水泥味混着铁锈味。巴刀鱼把玄铁锅往地上一放,锅底生出一层薄薄的青色锅气,贴着地面往库房方向淌过去。
“锅气够浓,走。”他头一个钻进去。
酸菜汤和娃娃鱼跟在后面。库房门口果然有面玄铁门,巴刀鱼蹲下拿锅气熏了三分钟,锁芯咔嗒一声弹开。门推开一条缝,里面堆满了水泥袋,水泥袋中间留了条窄道,窄道尽头——一口黑铁锅倒扣在地上,锅底压着一张黄纸符,符上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阵纹。
“倒灶阵。”酸菜汤拧开一瓶酸辣汤,“我浇了啊。”
巴刀鱼点头。酸辣汤泼上去,阵纹嘶嘶冒白烟,像烧红的铁板浇了凉水。阵纹一条条断掉,黑铁锅开始嗡嗡震,锅底下往外冒黑气。
娃娃鱼忽然拽他袖子:“钟胖子提前来了!心音在楼梯上,两分钟到!”
巴刀鱼脑子转得飞快。阵破了一半,黑铁锅还没掀,不掀的话阵纹断了也白断——钟胖子回来重新画一遍就完了。
“老秦当年怎么说的来着——来都来了。”他一把抓住黑铁锅的锅沿,猛力一掀。锅底粘着半锅黑乎乎的东西,跟沥青似的,翻过来就往地上淌。阵彻底破了,库房角落哗啦啦塌了一堆土黄色灵材,全是上好的地脉灵土。
但钟胖子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酸菜汤手里还捏着半瓶酸辣汤,巴刀鱼攥着黑铁锅,娃娃鱼躲在他俩身后。门推开,一个圆脸中年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后愤怒,最后变成一种古怪的、压抑不住的憋屈。
“你们……你们破我的阵?”钟胖子声音发颤,“我费了多大劲才布上,你们说破就破?你们知不知道我受多大委屈?协会那帮人看不起我,食魇教拿我当枪使,我容易吗我——”
酸菜汤二话没说,把手里半瓶酸辣汤泼了过去。
钟胖子被泼了一脸,呆了两秒,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嗝,脸上的憋屈表情散了,换成一种茫然的平静:“哎?我怎么在这儿?这库房怎么塌了?”
巴刀鱼看看酸菜汤,酸菜汤看看巴刀鱼。娃娃鱼从后面探出脑袋:“他心音正常了。酸辣汤把魇心水的劲儿冲没了。”
巴刀鱼把黑铁锅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钟胖子咧嘴一笑:“钟会长,大半夜的别站这儿吹风了,回楼上睡觉去吧。库房的事明天再说——对了,顺便问一句,灵材库现在谁管?”
钟胖子迷迷糊糊:“我管啊……”
“那明天给我批三斤土行灵材,走正规手续。”
“哦……好。”
钟胖子转身晃晃悠悠走了。三人站在塌了一半的库房里,脚底下踩着灵土,手上沾着泥,半天没人说话。
最后酸菜汤先开口:“这就完了?”
巴刀鱼弯腰往兜里揣灵土:“没完。老黄肯定还藏着事没说。但今晚——先把灵土揣回去,把灶养上,明天再找老黄算账。”
娃娃鱼往兜里装灵土,一边装一边说:“老黄心音里还有秘密,明天我非得给他问出来。”
古龙说,最麻烦的事往往得用最简单的法子解决——泼一脸酸辣汤,有时候比讲半天道理管用。
巴刀鱼揣着灵土往外走的时候,听见楼上传来了黄片姜的笑声,笑得挺贼。他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老头果然在坑里埋了后手。
明天再说吧。先把灶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