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十九章凝神(第1/2页)
夜色漫过西侧小院,一弯残月被乌云反复遮掩,窗纸上的光斑忽明忽暗。夜风钻过窗缝,吹得案头烛火微微摇晃。
卧房之内,烛火摇曳。赵承阳斜靠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之上,肩头后背依旧残留着外伤未愈带来的钝重酸痛。他抬了抬手臂,对着门外扬声开口,遣退守在房内的小荷。
“今夜不必在此值守,去外间厢房歇息,没有我的传唤,万万不要推门进来。”
小荷立在门边,目光担忧地扫过赵承阳苍白的面颊,心底满是不安,却不敢违逆他的吩咐,只能躬身轻轻应诺。布鞋踩过青砖发出细碎声响,她轻手轻脚退出门外,木门随之缓缓合拢,咔嗒一声,隔断廊下微光。
房中只剩赵承阳一人。烛芯偶尔噼啪爆出细小灯花。他缓缓抬手,从衣襟内侧暗袋取出那一枚莹白温润的养神丹,淡淡的清润药香在空气里悠悠浮动。
他闭紧双眼,眉头轻轻蹙起,屏除杂念,凝神向内观照自身。
灵海深处,滚滚灵元如同翻涌不息的暗色浪潮不停奔涌激荡;血海之内,浑厚滚烫的精血往复循环,血脉每一回搏动,都带动一股滚烫力量四下冲撞。那一夜被刀意强行破开的识海,此刻满目狼藉。没有神识管束引导,煞气、杀气、刀气三股实质化力量,好似三头被枷锁困住的狂暴凶兽,在识海残破边界反复冲撞碾磨。每一次碰撞,颅腔便传来细密针扎般的钝痛。识海内壁本就虚浮破碎,被三气日夜冲刷啃噬,蛛网般的裂纹不停向外蔓延。心念稍稍牵动,脑袋便阵阵发闷晕眩,耳中萦绕连绵不绝的嗡嗡虚鸣。
薄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沉甸甸的危机感压在心头。
他心底再清楚不过,这是养神丹给予的唯一窗口期。倘若今夜把握不住,不知还要等到何年何月。可一旦凝聚神识失败,识海再度崩毁,落霞坡那股意识近乎消融的撕心剧痛,便会再度重演。心底甚至一闪而过一丝怯懦的念想:就此作罢,维持现状,至少尚能保全性命。这念头刚冒出头,便被他强行掐灭。若是止步于此,自己便永远困在这副残破躯壳,龙骧骑的弟兄、帅府众人,还有对孙千户许下的诺言,尽数都成空谈。
赵承阳深深吸入一口微凉的空气,咽喉微微滚动,将掌心养神丹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绵密浩大的温润药力顺着咽喉淌下,沿着周身经脉飞速奔涌,径直冲向伤痕累累的识海。
暖意一层层铺展开,狂暴冲撞的三股实质力量被暂时压制,扩张的识海裂纹短暂止住崩裂的趋势。
就是此刻。
他脑海浮现方才抄录记下的人皇经心法片段。
“识海为府,以意引元,敛万念于一源,聚虚念而成识,不追狂暴之力,不逐外放之锋,守中、敛神、归寂。”
赵承阳依心法指引,双肩微微下沉,胸腔缓缓起伏,一呼一吸变得悠长匀净。他舌尖轻抵上腭,灵海之中灵元顺着既定经脉缓缓流转,以灵元为引,托举精神本源,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借着丹药开辟的安稳窗口期,着手凝聚神识。
识海内部混沌一片,灰黑煞气、暗红杀气、银白刀气彼此交织,狂暴乱流四处席卷,没有半处安稳落脚之地。念头才刚刚向外探伸,汹涌煞气便顺着心念轨迹反向反扑。
尖锐剧痛骤然炸开,仿佛无数细针同时扎进颅腔。赵承阳鼻翼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动,额角瞬间爬满细密冷汗,汗珠顺着颧骨缓缓滑落。后背衣衫被冰冷虚汗浸透,湿黏地贴在脊背。他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线条绷得发硬,指节全力攥紧被褥,指尖深深掐进棉料,一丝压抑的闷哼从齿缝缝隙溢出来。
外界传入的微弱风声、虫鸣,此刻全都化作扰人的杂念,不断拉扯飘散的精神本源。他眼皮在闭合之下依旧不住轻颤,竭力隔绝五官感知,将全部注意力向内收拢。
他开始打捞四散飘溢、细碎缥缈的精神本源。这些源自灵海、血海衍生的意念碎片丝丝缕缕,轻薄虚无,稍受冲击便会消散。他要将无数零散碎片牵引聚拢,汇向同一个中心点。
可每一寸意念聚拢,都要直面三气乱流无情的撕扯冲刷。
刚聚合大半的意念,转眼便被横掠而来的刀气撕碎,化作漫天碎光。强烈眩晕席卷而来,赵承阳眉峰狠狠拧起,胸口一阵闷涩,险些打乱呼吸节奏。他压下翻腾的不适感,借着丹药残存暖意稳住自身,重新尝试。
反复的损耗之下,识海表面不断增生出新的细纹,颅腔内胀痛成倍加重。纵然双目紧闭,视野之中也不断闪过刺目的杂乱光斑。他唇角微微抽搐,强忍着那股几乎要将意识掀翻的痛苦。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床席,晕开深色小点。四肢指尖浸得冰凉。养神丹的药力持续消耗,笼罩识海的温润护罩不断变薄,识海壁上裂纹再度缓缓延伸,崩毁的危机重新悬在头顶。心底焦灼悄然滋长,他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赵承阳强压心底焦躁,严格跟随着人皇经守中归寂的心法,不再追求快速聚合。眼睫剧烈地轻轻颤抖,他极有耐心,一丝一缕,小心翼翼将缥缈意念碎片互相缠绕勾连,专挑乱流冲击最薄弱的夹缝游走。
每一缕碎片归拢,都要耗去巨量心神。好几次快要成型,又被掠过的煞气撕扯掉一部分,他便耐着性子重新补回。
肉体的疲惫、识海的刺痛轮番折磨着他。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褪去血色,只有牙关始终死死咬合,不肯松垮半分。
终于,一缕极淡、近乎半透明的微光,在混沌狂暴的识海夹缝之间缓缓成型。
这便是最初诞生的神识。
微光细弱不堪,仿佛稍受扰动便会消融散尽,它微微震颤,悬浮在满目疮痍的识海中央。新生神识根基浅薄极不稳定,四面八方,煞气、杀气、刀气依旧虎视眈眈盘旋游走,伺机要将这一缕微光碾作虚无。
养神丹的药力已经快要枯竭,护持识海的暖意飞快褪去,三股力量躁动的气息节节抬升。
赵承阳不敢有半分松懈,眼底虽闭,眸底深处的意志却高度紧绷。他强忍颅腔翻涌的剧痛,继续依人皇经法门催动,初生神识如同薄纱一般缓缓向外铺展,勉力横亘在裂纹最多的识海区域,抵挡一波波接踵而至的冲击,拼尽全力守护千疮百孔的识海内壁。
初生那一缕神识微光颤颤巍巍横亘在识海之中,可这点力量太过单薄。三气感受到丹药护罩的药力持续衰减,盘旋在外的煞气、杀气、刀气开始一轮接一轮试探冲撞。每一次撞击落在微光之上,那缕神识便会剧烈抖动几分,向外逸散出点点碎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凝神(第2/2页)
一股寒意顺着后颈悄悄攀上脊背。
赵承阳心神悬到了极点。只凭这一缕微光,根本扛不住三股实质力量长久的冲击。若是一味被动死守,不消多久,今夜耗费所有心力换来的这点微光,依旧会被碾得荡然无存。落霞坡识海崩毁的剧痛记忆在脑海一闪而过,心底又一次冒出诱人的退路:就此停手,至少可以保全当下。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狠狠压下。退,则全盘皆输。
他按着人皇经“敛万念于一源”的心法,灵元循经脉缓缓循环,借着养神丹残余药力继续向外打捞四散的意念碎片。识海乱流翻滚不休,灰黑煞气如同浊浪,卷走大片刚刚聚拢的意念;暗红杀气裹挟狂暴冲击,一碰便撕碎数缕精神本源;银亮刀气锋锐无匹,掠过之处,连识海内壁的裂纹都被撕扯得更深。
几番硬拼之后,他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人皇经所载的凝识之法,建立在完好无损的识海之上。而自己识海残破,乱流永续,这般硬生生向内聚拢,不过是一边凝聚、一边被乱流损耗,到头来全是无用之功。
他耐下心神,凝神观察识海之中三气的运转轨迹。他留意到,三气彼此厮杀碰撞,并非毫无规律,每一轮猛烈冲撞过后,都会存在一瞬极短的间隙,狂暴乱流会短暂回落衰减。
一个大胆的猜想骤然浮现。
为何一定要正面硬撼乱流?何不借乱流回落的间隙行事。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心头一震。古往今来,修士凝聚神识,皆是隔绝扰动、固守本心,何曾有人敢在狂暴的识海乱流之中伺机行事。一步踏错,便是神识尽毁。可丹药药力正在寸寸流逝,已经没有稳妥的路子可供自己选择。风险再大,也值得一试。
赵承阳压下心中惊悸,快速在心中推演利弊。养神丹剩余药力尚能短暂镇住三气爆发,自己不闯入乱流核心,只抓撞击后的短暂窗口期收拢意念碎片。
打定主意,他心神高度集中,双目依旧紧闭,眼睫不住震颤。
识海之中,又一轮三气轰然相撞,震荡的波纹四下扩散。待浪潮的顶峰扫过,力量刚刚往下回落的刹那。就是现在!
赵承阳催动那一缕初生神识,配合人皇经心法,化作一张轻柔的网,顺势兜住一大片向外飘飞的意念碎片。不等乱流再度掀起高峰,立刻抽身收回。
兜回来的碎片大半尚且完好,仅有小部分被余波侵蚀消散。相较此前硬碰硬十不存一的损耗,已经大为改观。
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释然,但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便这般蛰伏等待,一遍遍捕捉三气碰撞之后转瞬即逝的空隙。每一次时机到来,便放出神识微光兜捕碎片,得手便立刻回缩。
养神丹的药力如同落日余晖,一点点消耗殆尽,留给自己的机会越来越少。偶尔判断稍有偏差,回撤慢上一丝,煞气浊浪便会狠狠拍在神识微光之上,瞬间剥离一部分已经收拢的神念,颅腔随之传来撕裂一般的刺痛。赵承阳嘴唇微微抽搐,舌尖被无意识咬出一丝腥甜,硬生生扛过剧痛,绝不因痛楚打乱呼吸与心法运转。
一点点,一丝丝。
不断有新的意念碎片被兜捕回来,向最初那一缕微光汇聚、交融。原本单薄如萤火的神识微光,缓缓膨大,光芒也由近乎透明,化作淡淡的乳白。
可新的困境接踵而至。
扩张之后的神识,会被识海内壁参差不齐的裂纹棱角不停剐蹭,神念持续逸散。一边在聚拢,一边又在流失,照此循环,神识永远无法真正稳固。
赵承阳凝神感知神识逸散的位置。人皇经只记述完整识海下的凝识法门,并未提及识海破损该如何处置。他顺着三海相生的道理思索:灵海以灵元滋养,血海以精血滋养,那识海,能不能用新生的神识,去熨帖填补内壁的细碎裂纹?
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暗自心惊。用神识修补识海,风险极高,稍有不慎,神识便会被裂口直接吞噬。可眼下已经别无良策。
他调整人皇经心法的运使方式,不再把全部神念向内收缩汇聚。分出一小部分尚且柔和的新生神识,化作缕缕轻纱般的微光,小心翼翼铺向识海内壁蛛网般的裂纹。
每一道裂纹接触到神识微光,便传来钻心的刺痛,仿佛自身意念正在被割裂啃噬。他额角青筋隐隐浮起,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全凭强大的意志死死撑住。
他不求一次性弥合巨大裂口,只先把无数细密小缝隙一点点熨帖封拢。
收拢碎片、修补裂纹、捕捉下一次乱流间隙,三件事循环往复,同时推进。
识海之内,乳白色的神识越来越厚实,不再是风中残烛一般的萤火,化作一团流转柔和光晕的光团。那些不停蔓延的蛛网细裂,被一层薄薄神识微光覆盖,扩张之势终于彻底停止。
养神丹的药力至此彻底耗尽。
失去丹药外力的压制,煞气、杀气、刀气猛地同时爆发,三股力量一齐朝着中央那团初具规模的神识猛扑过来。
意念层面的轰鸣席卷整个识海。
剧烈震荡传遍周身,赵承阳身子猛地一颤,喉头一阵翻涌,他硬生生将那一口腥甜咽了回去。
光团剧烈摇晃,却没有溃散。
经过聚拢与修补,神识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根基,纵然依旧算不上牢不可破,却已经可以独立扛下三气一轮狂暴的冲击。
心底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稍稍松弛,一阵劫后余生的寒意顺着脊背漫开。成了,他终究凝聚出了属于自己的神识。
但这份喜悦只是一闪而过,清醒迅速压过悸动。识海深处那些纵深的巨大裂痕依旧摆在原处,三气只是被暂时抵挡,远远没有被梳理驯服。三气分镇三海的构想,依旧隔着万水千山。
他缓缓收束向外铺展的神识,将大部分光团收敛归拢在识海中心,只留薄薄一层微光持续护住识海内壁,同时维持人皇经心法低速运转,静静调息休养。
床榻之上,赵承阳紧闭的双眼依旧没有睁开,只是长久紧蹙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