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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苍心底十分清楚,此时的他已然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拒绝,便是藐视皇恩,便是心怀异心,当场就能被扣上谋逆帽子,抄家问罪。
秦苍双拳死死攥紧,一声无力的叹息之后,只能低头躬身,声音沙哑低沉,恭敬领旨。
「老臣……谢陛下体恤皇恩。」
简简单单七个字,耗尽这位沙场老国公半生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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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安一众赵家文官,原本落败垂丧的脸色瞬间转阴为晴,眼底狂喜藏都藏不住,纷纷躬身拱手,高声附和夸赞。
「陛下仁德,体恤老臣,千古明君!」
秦国公失势,边关武将朝堂靠山崩塌,林洛孤立关外,后续想要拿捏制衡林洛,简直易如反掌!
天玄帝淡淡俯瞰下方群臣,尽收所有人神态变化,语气平缓,落下最后绝杀旨意。
「卫戍营军务繁杂,老臣不宜操劳,即日起,由殿前副统领接管卫戍营日常操练丶宫门值守军务,每三日进宫面圣报备兵马调度,兵马调动,无朕亲笔玉玺手令,一兵一卒不得出宫。」
彻底拆分秦苍兵权,架空秦国公府所有军中权限。
至此,皇城三万贴身禁军,彻底回归皇权直管。
大殿之内,武将派系士气低落,人人心寒。
他们清清楚楚看懂了帝王算计:
林洛有用,便加官封赏,稳住边关利刃,秦苍有威胁,便藉机打压,斩断林洛京城靠山。
一边用林洛制衡赵家外戚,一边削武将权力制衡林洛,帝王权衡之术,玩到极致。
天玄帝起身拂袖,龙袍摆动,沉声收尾。
「此事定论,退朝。」
帝王转身离去,不留半句多余话语。
……
退朝后的天玄帝,径直来到了御书房。
随着御书房的房门关上之后,方才朝堂之上体恤老臣丶温和宽厚的天玄帝,脸上的笑意尽数消散,整张面容彻底阴沉下来。
来财弯腰垂首,大气不敢出,伺候天玄帝落座,沏好热茶,静静立于一侧等候吩咐。
旁人都以为,今日朝堂之事,尽在陛下掌控之中,收走卫戍营兵权丶边缘化秦国公丶嘉奖稳住林洛丶步步顺利,全盘得利。
可只有天玄帝自己心知,朝堂之上秦苍的反应,太过反常,处处透着不对劲。
过往数年,但凡朝堂打压武将丶收回兵权,哪怕只是抽调一支边营兵力。
秦国公秦苍都会据理力争,直言禁军兵权不可外收丶老将不可闲置。
哪怕忤逆龙颜,也要为军方丶为自己争取余地,性子刚烈,从来不会隐忍退让。
可今日截然不同。
他当众下旨,免去秦苍朝议之权丶直接收回三万皇城卫戍营兵权,等同于斩断秦苍京城所有根基,削去大半实权。
秦苍没有辩驳丶没有据理力争,甚至没有半句不甘,只是长叹一声,乖乖俯首领旨,顺从得过分。
这份顺从,不是忠心臣服,而是早有预料丶早有打算丶无心恋权的摆烂退让。
一个手握京城禁军人脉丶深耕军方四十余年丶门生遍布边防大营的老牌国公,突然看淡权势丶甘愿交出兵权丶退居府邸养老,绝不可能是真心认命。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天玄帝指尖轻轻敲击御书房桌面,哒哒声响,节奏缓慢,每一声都压得人心头发紧,狭长眼眸微眯,眼底精光翻涌,心思飞速盘算。
秦苍一向偏袒林洛,今日丢了京城兵权,不受朝廷信任,下一步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要么暗中联络军中老将,抱团对抗皇权;要么私下联络关外林洛,文武互通,内外联手。
不管哪一种,都是动摇皇权的隐患。
心念至此,天玄帝抬眼,看向身侧躬身待命的内侍总管来财,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情绪,杀机暗藏。
「来财。」
来财连忙躬身,腰弯得更低,态度恭谨至极:「奴才在,陛下吩咐。」
天玄帝语气平淡,吩咐得极为乾脆,没有多余废话:「调动探子,布置人手盯着秦国公府,任何人出入一概记录禀告。」
他不需要猜测,他要实打实的证据,印证心底的猜想。
来财心思通透,瞬间听懂帝王深意,陛下这是彻底不信任秦国公,要全方位软禁监控国公府,当即沉声领命:「奴才明白!」
「去吧。」
天玄帝挥手,眼底寒意愈发浓重。
「奴才遵旨。」
来财不敢耽搁,轻步退出御书房。
另一边,京城城西,青砖高墙丶朱漆大门的秦国公府。
马车缓缓驶入府门,秦苍一身朝服未换,直接下车,一言不发,抬脚走向府邸最深处的私密书房。
秦岳紧随其后,走进了书房。
秦苍抬手,合上书房厚重实木房门,落锁闭合,彻底隔绝院外耳目,隔绝所有偷听窥探的可能。
屋内只剩父子二人,窗外庭院风声微动,安静至极。
秦岳率先开口,压低声线,语气凝重:「父亲,陛下刻意收走皇城兵权,罢免您议事之权,摆明了要拆分军方势力,针对咱们。」
秦苍走到书案前,抬手褪去外穿朝服,眉眼褪去朝堂之上的隐忍顺从,只剩久经沙场的老成凝重,长叹一口气,指尖摩挲宣纸,语气疲惫又清醒。
「我顺从交权,是不得已为之。眼下陛下民心在手丶掌控皇城禁军,京城之内,我们没有还手之力,但凡半句反抗,秦家满门即刻获罪。」
「陛下猜忌我太久,猜忌林洛太久,如今林洛十万黑骑兵临临关,要对抗赵家二十五万私军,关外本就凶险,若是京城再出手掣肘丶断粮草丶扣军令,林洛腹背受敌,必死无疑。」
这就是秦苍甘愿放权丶不做反抗的核心原因。
他舍掉自己京城兵权丶朝堂地位,换取秦家暂时安稳,换取天玄帝暂时不针对关外黑骑,给林洛留出一线对战赵家的空间。
秦岳眉心紧锁:「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坐以待毙?任由陛下拆分军方,日后清算秦家?」
「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留在京城。」
秦苍眼神坚定,拿起狼毫毛笔,蘸取墨汁,铺开宣纸,落笔乾脆,亲笔书写密信,语速极快,告知儿子全盘打算。
「我打算顺势顺应圣旨,彻底辞官离京,然后去北疆让林洛那臭小子给我养老。」
虽是一句玩笑话,但却也证明了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