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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冕下，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汇报。」克里斯丁迟疑了一会儿道。
「请讲。」
克里斯丁道：「关于斯坦德维克郡…他们向我们单方面开放了边境，允许商人和流民前往定居。」
凯萨琳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有所耳闻，之前签署停战协议的时候，并没有限制对方是否开放边境，也正是因此，我们的潜伏和渗透才会如此顺利。」
克里斯丁咬着牙道：「但是…女王冕下，请恕我直言，光是上个月，我们有一万四千多个平民，搬去了斯坦德维克，而三个月前，自愿搬去的人不足八百多个，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克鲁罗德郡的穷人，很可能要跑光了。」
「这么严重吗？」凯萨琳眉头微蹙，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库马尔，这件事你清楚吗？」
来自克鲁罗德郡的官员库马尔道：「是的，女王冕下，我一直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克里斯丁爵士所说的事情基本属实。」
凯萨琳问道：「这个移民数字是如何统计出来的？」
库马尔解释道：「这个数字可信度较高，因为斯坦德维克单方面开放了边境，且不需要复杂的流程手续，所以很少有偷渡这样的行为，他们需要从奥蒙罗尔入境斯坦德维克，因此有迹可循，除此以外，也可以发函致边市管理处询问，对方每个月会公布一次入境情况记录，公开的数字与我们统计的数字相差无几。」
凯萨琳沉吟道：「为什么会这样？」
库马尔叹了口气道：「女王冕下，克鲁罗德境内的税太重了，对于底层穷人来说，除了需要缴纳税收外，还需要服从兵役制度，一个男人辛苦工作一年，可能还需要举债才能维持家庭最低开支。」
姆拉克道：「不止是克鲁罗德郡，现在全国的税率都偏高。军事失败的恶果，已经凸现出来了。因为军事失利，导致各地群盗四起，加重了财政困难，为了消灭匪盗和叛乱，我们需要进一步加税和举债，而这又会进一步加重平民的负担，把他们逼到掠夺者的行列中去，如此局势循环恶化。」
克里斯丁叹了口气道：「为了缓解经济压力，我们还必须要和斯坦德维克扩大贸易往来，这又导致了人口的外流……」
此刻，所有人都感觉到，艾加西亚像一艘四处漏水的船，看着船身挺大，水手们也在尽力修修补补，可还是无法阻止船在下沉的事实，
能臣干将们已经竭尽所能，维持着艾加西亚表面上的光鲜，前线不断汇报着平定叛乱，消灭匪盗的战果，
可是内里，已经是虚弱不堪，民生凋敝，商业萧条，人口外流……
战争导致的恶果，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恢复过来，
而到了那个时候，幽暗地域会进化成什么样子？
凯萨琳神情疲惫道：「能否想办法阻止人口外流？」
库马尔沉默了一会儿，道：「女王冕下，很难。人口外流对克鲁罗德郡来说，也许是件好事，郡内各大城市的流民早已人满为患。我们的财政无法照顾到他们，让这些人继续待在克鲁罗德郡，很可能演变为巨大的治安负担……」
凯萨琳问道：「克鲁罗德郡野外的土地，难道无法安置他们吗？」
库马尔苦笑了一声道：「因为去年沼泽军入侵一事，九头蛇，巨蜥，龙蝇在野外大肆吃人的消息，早已传开了，流民宁愿饿着肚子，不敢独自去野外开荒。」
「那他们为什么敢去斯坦德维克？」
凯萨琳问题一说出口，底下一阵哑口无言，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敢去？那当然是因为打赢了呗，谁会一股脑地把身家性命全部赌在失败者身上？
他们对艾加西亚的忠诚度是最低的，
如果王国有所作为，他们这些人也不至于流落到陌生的街头，
在城市里受过多少歧视和欺负，他们就会对新主人产生多少忠诚。
斯坦德维克既然可以打赢王国联军，那就说明他们的武力足以提供安全保障，
在这乱世之中，安全才是最奢侈的东西。
凯萨琳女王低下了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一股莫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让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自己这边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巨人，
而对面却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只是挥一挥拳头，就打得巨人差点歇气，
偌大的王国，在这样的敌人面前，似乎只有慢慢等待死亡。
能看到危险的，肯定不止她一个，
要知道贵族家族是没有国界的，他们不会讲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些人会找各种机会，将儿女子侄送出去联姻，
而斯坦德维克甚至开放了边界，这些人可以光明正大地跑过去置办产业，
王宫里坐着的这群人中间，估计有一半人已经派人去了斯坦德维克。
至于地方，情况恐怕更糟糕，
一旦发现这个国家快要不行了，地方的贵族肯定会一口咬上来，在这具尸体上撕下一块血肉来填饱自己，以便让家族卖个好价钱。
凯萨琳看向众人的目光，有些发冷，眼神中出现了一丝防备。
「姆拉克元帅，请您主持下一轮裁军事务吧，我需要裁撤四万军队，并扩招一万治安部队，加强各地的治安环境。」
「是。」姆拉克站起身，接受了这道命令。
裁军是一件得罪人的工作，这意味四万青壮将会失去军队这碗饭，
但是姆拉克必要做下去，给财政减轻一点压力。
「库马尔，我们需要和斯坦德维克扩大贸易规模，同时协商一下关税问题，王庭需要这笔财政收入，以偿还下个月到期的债务。」
「是，女王冕下，我一定会和斯坦德维克商谈清楚。额……其实，幽暗地域的银行来找过我，说愿意给我提供一笔贷款，不过那时我觉得此事过于荒谬，便拒绝了。」
「贷款？」凯萨琳心头微动，连国内的贵族都收紧了贷款口子，而去年还在生死斗的敌人，此时居然愿意给他们提供贷款？
这是否说明对方也无意继续战斗了？
如果能得到一笔贷款的话，国内的局势说不定会稳定许多，不过，代价是什么？
「……没有附加条款。」库马尔开口道，「斯坦德维克方面没有提出任何附加条款，他们愿意提供一笔两百万额度的贷款，贷款利息在7%到10%之间。」
凯萨琳定了定神，道：「先接受这笔贷款，缓解一下泰塔利亚的压力。」
「是。」
……
老商人埃德蒙已经走了两个月的路了，
他的商队从泰塔利亚郡出发，一路向西，穿过几片盗匪横行的荒野，还有两座早已衰败的男爵领地。
这些地方慢慢恢复了原始的状态，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埃德蒙不会相信这里曾是王国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可现在这里百里无人烟，连教堂都被淹没在绿色的藤蔓中。
他的商队原本有十二辆大车，路过了两座盗匪窝之后只剩下九辆，护卫也折了四个，
他摸着车厢侧壁上未乾的血渍，不禁叹了一口气。
斯坦德维克郡的界碑出现在视野里时，天色已经变黑。
虽然天黑了，可这里的热闹程度一点都没有消退，
道路上同行的商人热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很快，前面多了一座石砌的关隘，
看起来像是一堵简陋的围墙一般，不像是一座布防的据点，更像是一个用于临时登记的场所。
两队士兵站在关口外，甲胄擦得鋥亮，胸前别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勋章，看起来像是一只燃烧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队士兵仅仅站着放哨，丝毫没有检查货物的意思，就这么让他们进来了。
埃德蒙神情呆滞，跟着大部队进入了斯坦德维克的疆界，
一旁同行的商人看出他的惊讶，骑着马凑了过来，说道：「兄弟是第一次来斯坦德维克吧？」
埃德蒙看到陌生人，心中不由谨慎起来，摇了摇头道：「几年前来过两次，这里变化挺大的。」
「哈哈，这里只是边界，还没进入斯坦德维克呢。我叫德耶瓦尔，是个独行商人，你呢？」这个商人笑着说道。
「埃德蒙。」
「埃德蒙先生，幸会，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埃德蒙开口道：「泰塔利亚。」
德耶瓦尔哦了一声，道：「那可真是个遥远的地方，我听说那边叛乱闹得挺凶，是这样吗？」
埃德蒙眼神中露出一丝悲伤：「是的，不过年中已经大致平定了，只有一些流窜的掠夺者。」
德耶瓦尔轻蔑一笑：「哪有那么多掠夺者，只不过是一群交不起税，躲进山里的流民罢了，官兵来了，他们就跑，饿极了，他们就抢，唉，这世道。」
埃德蒙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的妻子就是被这群掠夺者掳走的，虽然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但埃德蒙对那些人没有一丝同情。
德耶瓦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转移话题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检查货物吗？」
埃德蒙摇了摇头。
「那是他们根本不在乎，就算你把危险的东西运送进来，也找不到销路。」德耶瓦尔骑着马，神情自得道，「过了前面的小坡，你就会看到另一个世界。」
商队穿过边界后继续走了五里，前面的景色忽然一变。
脚底泥泞的道路变成了碎石路面，马车走上去不再颠簸，
单侧路面每隔百米都树着一个木杆，杆子顶上挂着蘑菇状的灯笼，
夜晚，这些灯笼亮起，发出明亮的光线，
埃德蒙不由瞪大眼睛，这样的魔法道具，居然就摆在了路上，也不怕被人偷走吗？
德耶瓦尔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随手指了指天上。
几道黑影，在空中编队飞行。
「那是鹰身女妖，每天晚上出来巡逻，这玩意眼神贼好，飞行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几个晚上不安分的商人，已经被逮走了，你们可不要以身犯险。」
埃德蒙松了口气，道：「鹰身女妖？听起来像是地底出来的玩意儿。」
「对，他们就是地底出来的。」
埃德蒙沉默了片刻，道：「你是本地人吗？」
「不，我是狮子城的商人，不过我在拉佩斯市买了房子，我打算把家人搬过来住。」
「你打算搬过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埃德蒙有些疑惑：「狮子城不是首府吗？你为什么要搬到这来，拉佩斯市只不过是一座边境城市吧？」
「一方面是为了安全，拉佩斯市我去过几次，那边环境很好，执法队纪律严明，另一方面是因为靠近边境，做些生意方便一些。」
德耶瓦尔凑上来，说道：「如果你们商队需要一个驻所，那我推荐你们去拉佩斯市，那里的房价很便宜，正巧我有一条路子，我朋友正在出售几个不错地段的房子，很适合落脚。」
原来是个中间人，对方为利而来，反倒让埃德蒙松了口气，如果他一直不表明意图，只是闲聊示好的话，那埃德蒙可得离他远一点。
至于去拉佩斯市买一个商队驻点，这还得等这趟交易结束后，再作考虑，毕竟他们也才刚来。
「不好意思，我们此行打算去依伊特采购葡萄酒和蛛丝布，可能得等返程的时候才会路过拉佩斯市。」
德耶瓦尔一脸遗憾道：「那真是可惜，不过如果你们要买蛛丝布的话，我建议你们去梅克伦，一座狼人城市，那里的蛛丝布便宜许多，当然距离也更远。」
「多谢，我记住了，如果我返程经过拉佩斯的话，一定会去找你。」
「哈哈，那你记得去舍利大街锈铁酒吧找我。」
和德耶瓦尔分别后，
埃德蒙回头看了看身后马车，
这几台马车上，装着几个重要的东西，德耶瓦尔在旁边的时候，埃德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马车，怕自己的眼神露出破绽，让对方察觉到马车上装的不是一般的货物。
虽然德耶瓦尔不一定是什么坏人，但是在荒野上走了这么久，埃德蒙这点防备心理还是有的。
他们的目的地不是什么依伊特，而是维辛瓦，
因为埃德蒙听说领主就住在那里，他相信这位领主一定会对他带来的东西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