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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凝结的骨髓，与咀嚼残骸的盲鲨(第1/2页)
咔啦……吱嘎————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疲劳声，顺着“马库拉格之耀”号厚达数米的精金装甲，一路传导至深邃的底舱。
这绝非炮火轰击的巨响，而是这艘长达十几公里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在承受了行星级引力弹弓的狂暴撕扯后，龙骨正在释放那足以扭曲空间的庞大应力。
深黑色的虚空中，没有一丝星光。
上万艘帝国战舰犹如一群在飓风中被打散的死鱼，凌乱地漂浮在这片没有任何坐标参照物的绝对盲区里。它们的等离子主推进器早已彻底熄火，舰体表面原本为了抵御死灵静寂力场而喷涂的黑石粉末，在引力抛射的剧烈摩擦中大面积剥落，露出下方焦黑、坑洼的陶钢底色。
这不是一场华丽的凯旋。
这是一次扒了一层皮的惨烈逃生。
“砰！”
底舱第九十七号供暖中枢的隔离门被粗暴地踹开。
卡斯特（CaStOr）老兵裹着一件沾满油污与黑血的防寒大衣，双手死死抱住肩膀。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结着一层白霜，每一次呼出的气体都在面罩前化作浓密的白雾。
舱室内的温度已经跌破了零下四十度。
“循环系统停转了！备用热源阀门卡死！”
一名卡迪亚新兵手里拿着液压扳手，冻得发紫的双手在阀门转轮上疯狂打滑，眼泪刚涌出眼眶便凝结成了冰珠。
“滚开！”
卡斯特一把推开新兵，抽出腰间的单分子短刀，用刀柄狠狠砸在结冰的黄铜齿轮上。
当！当！当！
冰屑四溅，齿轮发出艰涩的悲鸣，勉强转动了半寸。一丝微弱的热气顺着管道渗出，却根本无法驱散这足以冻僵血液的深空严寒。
在他们身后宽广的走廊里，数以十万计的凡人奴工与辅助军士兵，正像是一群挤在冰窖里的牲畜，紧紧相拥着蜷缩在钢铁甲板上。
没有抱怨，没有哭喊。因为在如此低温下，任何多余的体力消耗都意味着加速死亡。
在过去的四个标准时内，已经有两万名体质虚弱的凡人，在睡梦中化作了僵硬的苍白冰雕。
“中士……我们还有吃的吗……”新兵靠在管道上，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卡斯特沉默着从腰间的武装带里掏出一块坚硬如铁的合成淀粉配给块。
这块配给粮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令人反胃的灰白色，表面甚至还带着一点暗红色的斑驳。
这是“尸体淀粉（COrpSe-StarCh）”。
在补给彻底断绝的暗面远征中，所有阵亡士兵的遗体，连同那些在医疗舱里无法救治的重伤员，都被毫无怜悯地推入了有机物循环炉。他们的骨肉被高温高压强行粉碎、脱水，重新压制成这种能够提供基础热量的砖块，发放到还活着的人手里。
卡斯特没有犹豫，用牙齿狠狠咬下一块，连同满嘴的铁锈味一起咽进干瘪的胃袋。
想要在黑暗中活下去，就得学会咀嚼同袍的骨髓。
……
【马库拉格之耀号-核心战略指挥塔】
舰桥内的红色应急灯光闪烁不定，空气循环泵发出濒临报废的剧烈咳嗽声。
罗伯特·基里曼伫立在全息战术沙盘前。
那具庞大巍峨的深蓝色身躯，宛如一尊万载不化的冰雕。命运铠甲上残留着奥莱利亚地核的火山灰，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稳稳按在桌沿，五根精金手指因为巨大的握力，将坚硬的黄铜台面压出了几道深邃的凹槽。
沙盘上，代表着帝国舰队的蓝色光标，此刻正处于一种混乱无序的散落状态。
“大摄政。引力抛射的战损清点完毕。”
盖奇连长双手捧着一份厚重的数据板，大步跨上指挥台。老兵的面容憔悴不堪，那只机械义眼闪烁着暗淡的红光。
“在穿越引力潮汐时，有七百四十艘护卫舰未能承受住龙骨的形变，舰体断裂，在真空中解体。另有四百多艘战舰偏离了抛射弹道，迷失在未知的暗流中，目前已失去一切联络信号。”
盖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摩擦砂纸。
“旗舰的等离子燃料储量跌破百分之九。虚空盾发生器的铜线圈烧毁了四成。如果不在这里停泊进行紧急重熔焊接，舰队在遭遇下一次亚空间风暴时，舰体将在两秒内彻底解体。”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支拥有两百万阿斯塔特与千万艘战舰的不屈远征军，在连续的重工业绞肉与狂暴的深空跨越后，终于迎来了最虚弱的停摆期。
“把那些解体的护卫舰残骸找回来。”
基里曼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硬得能把空气冻结。
“不要去管那些飘在真空里的尸体。把所有的牵引光束对准废船的反应堆和装甲板。把它们拖到主力舰的旁边。”
摄政王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污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派工兵机仆出去。在真空中把那些废船拆了。把精金板直接焊死在我们的侧舷裂缝上。把它们油箱里的最后一滴冷凝液，给我抽出来灌进旗舰的炉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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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连异端都会感到胆寒的“星际食腐”战术。
没有退役仪式，没有对沉没战舰的默哀。只有最纯粹的质量回收与残忍的物质拼凑。
“你正在把这支神皇的舰队，变成一群在黑夜里翻找垃圾的食尸鬼。”
一道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从大厅的阴影处传来。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MaldOvarCOlqUan），身披极光金打造的厚重装甲，大步跨入红光闪烁的指挥核心。
当！
守护者长矛的尾端重重顿在精金甲板上。庞大的下压力将防爆涂层直接凿穿，震荡的余波让周围几名忙碌的凡人军官胸腔发闷，脸色瞬间惨白。
“罗伯特·基里曼。你在底舱削减了凡人百分之六十的维生供暖。你把那些重伤的星界军士兵活生生塞进有机物循环炉！”
科尔昆逼近沙盘，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原体的眼睛。
“你的《圣典》里，难道写满了这种背弃人性的屠宰条例吗？”
面对禁军统领的严厉指控，大厅两侧的极限战士老兵们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爆弹枪的握柄上。气氛在刹那间降至冰点。
基里曼没有发怒，也没有去拔腰间的帝皇之剑。
他那高大的身躯缓缓转过，将那份沉甸甸的数据板，随手扔在了科尔昆面前的桌案上。
“人性？”
基里曼那双深邃的蓝眸中，透出一种让禁军都感到背后发寒的纯粹冷酷。
“科尔昆。一万年来，你和你的兄弟们站在泰拉那金碧辉煌的皇宫里，谈论着你们的忠诚与纯洁。你们的视野，永远只停留在王座前的那一亩三分地。”
原体迈开沉重的步伐，庞大的阴影将这名禁军完全笼罩。
“但这里是暗面。这里没有星炬的光芒，没有后方的补给。在这个被遗弃的深渊里，人性挡不住死灵的高斯射线，怜悯填不饱等离子反应堆的炉膛。”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手猛地抬起，指着舷窗外那无边无际、宛如墨汁般的黑暗虚空。
“如果我为了你所谓的‘人性’，让战舰的炉火熄灭。现在漂浮在这片冷水里的，就不是几百艘残骸，而是两百万具原铸战士的冰冷尸体！”
“那些伤兵，如果留在没有药物和供暖的舱室里，他们会在漫长的痛苦中哀嚎着腐烂，甚至被亚空间的力量转化为纳垢的温床。我把他们变成淀粉块，至少能让活下来的人多端一天的枪。”
基里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碾碎一切质疑的统帅威压。
“在生存的算盘上，只有数字。一万个名字的逝去，如果能保住一百万个名字的存续，我就会毫不迟疑地按下那个循环炉的按钮。这就是我的战争。这就是我带领这支远征军在黑夜里活下去的唯一法则。”
“如果泰拉的王座觉得我过于冷血。”
摄政王目光如炬，死死钉在科尔昆的脸上。
“——那就等我把这半个银河系的烂肉全部烧干净、打出一条通天大道后。”
“——你再拿着你的长矛，来向我问罪。”
科尔昆紧紧咬着牙关，握着长矛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基里曼那张疲惫却绝不妥协的脸，最终，他没有再吐出一个反驳的词汇，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入了阴影之中。
大厅重新归于死寂。
“大摄政。废船残骸的数据回收正在进行。”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如移动工厂般的机械身躯，从后方缓缓滑行而出。几根散热管喷吐出嘶嘶的白烟。
“同时，星语者穹顶在刚刚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微波。”
考尔的电子眼在沙盘上投射出一幅散发着黯淡红光的残缺星图。
“在距离我们目前坐标十二光年外。有一处未被死灵静寂力场完全覆盖的空白区。”
大贤者的触手在光幕上点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里的引力波段显示，存在一颗拥有完整大气层和宏大质量的封建世界。但……它的周围环绕着庞大的亚空间阴影。有某种生物质量集群，正在围攻那颗星球。”
基里曼看着那个闪烁的光点。
在没有补给的深空，一颗拥有大气层和水资源的活体星球，无论是被什么怪物占据，都是必须拿下的绿洲。
帝国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
“当”的一声巨响。
短剑带着千钧之力，死死地钉在了那个未知的坐标点上。
“通知全舰队。加快拆解进度。二十四小时后，停止一切抢修。”
基里曼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污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主引擎，预热。”
“——我们去那里。”
“——把那群占据绿洲的虫子，全部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