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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落霞城回来之后的第三天。沈如云的神识恢复了。
苏清月连续治了五天。每天半柱香。冰系灵气一丝一丝地把受损的区域织补回来。到第五天的时候。左边太阳穴的位置完全恢复了感知。甚至比受伤之前更敏锐了一点。
“冰系灵气的镇定效果会让你的神识在修复之后比原来更稳定。不是变强了。是杂质少了。”
“什么杂质？”
“你平时打坐的时候分心太多。神识里积累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我用冰系灵气帮你清了一部分。”
“你看到了我脑子里的念头？”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
“看到了。”
沈如云的后背出了一层汗。
“看到了什么？”
“你的神识里有三层杂念。第一层是灵石。第二层还是灵石。第三层我没看。”
“第三层是什么？”
苏清月没回答。她收起银针盒。走了。
沈如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对话。她说第三层没看。是真的没看？还是看了不说？
他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如果苏清月真的看到了他脑子第三层里的东西。那他大概需要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神识恢复之后。他开始用雷髓石。
一号石。品质上品。雷属性灵气纯度百分之八十七。
赤精子教了他使用方法。把雷髓石握在手心。引导雷属性灵气进入天灵穴。灵气会在天灵穴内形成一个旋涡。旋涡会冲击经脉中的瓶颈。
“疼不疼？”
“很疼。像有人在你脑子里放鞭炮。但你得忍着。鞭炮放完了。瓶颈就通了。”
沈如云坐在练功场的石台上。握着雷髓石。闭上眼。
灵气从石头里涌出来。顺着手臂走。走到肩膀。走到脖子。走到头顶。然后往下钻。钻进天灵穴。
赤精子说得没错。很疼。
像有人在他的神识海里点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他咬着牙。
灵气在天灵穴里旋转。越转越快。他能感觉到经脉里有一个卡点。卡点在天灵穴和紫府之间的连接处。那个位置是化神初期到化神中期的瓶颈。
雷属性灵气一头撞上了卡点。卡点没动。灵气反弹回来。撞得他的神识又晃了一下。
“第一次不会通。别急。慢慢来。一天冲一次。大概七到十天能通。”
赤精子坐在旁边。喝着酒。一副看戏的表情。
沈如云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
“你就不能帮我一把？”
“帮你什么？这种事只能自己来。别人插手会扰乱你的灵气流向。”
沈如云擦了擦汗。把雷髓石收起来。
“七到十天。”
“对。你着什么急？”
“百草堂给了三天期限我都嫌久。你让我等十天。”
“你的问题就是太急。修炼这种事急不来。你急了灵气就乱。灵气乱了经脉就堵。经脉堵了你就走火入魔。走火入魔了你就白修了。”
“你能不能不说这么多了？”
“你让我闭嘴之前先给我倒杯酒。”
沈如云给他倒了酒。赤精子不说话了。
当天下午。叶凡来了。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紧了一分。
“宗主。陆衡动了。”
沈如云放下手里的灵果。
“怎么动的？”
“今天上午。陆衡从房间里出来。去了后山的灵泉。在灵泉旁边待了半个时辰。然后回去了。”
“灵泉？他去灵泉干什么？”
“他在灵泉旁边的石头下面放了一个东西。一块灵玉。我等他走了之后过去看了。灵玉上刻了字。”
“什么字？”
叶凡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玉。递给沈如云。
灵玉上刻着一行字。字体很小。刻得很深。
钥已至。局可收。速遣人。
沈如云看着这几个字。
“钥已至。他知道我有大荒之钥？”
“他一直在宗门里。你回来的时候带着雷髓石和大荒之钥。虽然钥匙在封灵匣里。但他可能通过别的方式确认了钥匙的存在。”
“什么方式？”
叶凡想了想。
“你回来那天晚上。苏长老把封灵匣给你。你们的对话在议事厅里。门是开着的。”
沈如云的脸色变了。
“他听到了？”
“议事厅到陆衡的房间有三十丈的距离。正常情况下听不到。但如果他有特殊的探听手段。比如灵识窃听符。那三十丈的距离不是问题。”
沈如云靠在椅背上。
“我疏忽了。”
“你经常疏忽。这不是第一次了。”
“你能不能不在这种时候损我？”
“我不是损你。我在帮你复盘。你每次疏忽的原因都一样。你不注意细节。你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大方向上。小节你不管。但往往是小节出问题。”
沈如云没有反驳。因为叶凡说的是事实。
“灵玉上的字。钥已至。局可收。速遣人。他在通知幕后的人。钥匙已经到了天枢宗。让他们派人来取。”
“对。”
“他把灵玉放在灵泉旁边的石头下面。说明他不用灵鸟了。改了传递方式。”
“灵鸟被我跟踪过。他可能察觉了。所以换了方式。这次用的是死信箱。”
“死信箱？”
“把信息放在约定的地点。接头的人定时来取。这种方式不需要灵鸟。不需要传讯符。不留灵气痕迹。是最古老也最安全的情报传递方式。”
沈如云把灵玉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把灵玉取走了。他会不会发现？”
“我没取走原件。我用灵纸拓了一份。原件还在石头下面。”
“好。那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把灵玉换掉。换一块假的。上面刻不同的内容。投喂假信息。第二。不动灵玉。让幕后的人来取。然后跟踪取信的人。”
叶凡想了三秒。
“第二个。”
“为什么？”
“第一个的风险在于。如果我们换了假灵玉。陆衡的幕后势力发现内容有问题。就会知道陆衡暴露了。他们会立刻切断跟陆衡的联系。我们就断了线索。第二个的好处是。来取信的人可以帮我们顺藤摸瓜。找到幕后势力的据点。”
沈如云点了点头。
“那就第二个。你继续盯着灵泉。来取信的人出现了。跟上去。”
“好。”
叶凡转身要走。沈如云叫住了他。
“叶凡。”
“嗯？”
“钥已至这三个字。说明他们的目标就是大荒之钥。天雷崖底下的那个东西跟他们有关系。”
叶凡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天雷崖底下的存在对我说了钥匙两个字。陆衡的灵玉上写了钥已至。两件事指向同一个东西。大荒之钥。”
“如果是这样。那操控这一切的人的目的就很明确了。他要用大荒之钥打开天雷崖的封印。释放里面的东西。”
沈如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仙帝级别的封印。被释放出来的东西也是仙帝级别。谁会想释放一个仙帝级别的存在？”
“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跟封印里的存在有某种关系。师徒、血脉、契约。释放它是为了获得它的力量。另一种是他自己就是封印里的存在的一部分。意识先出来了。实体还在封印里。他在外面找人替他收集钥匙。”
沈如云想起了黑冰里的倒影。笑着的倒影。
意识先出来了。
“赤精子说那个存在的意识能穿透五百丈的封印。”
“如果它的意识已经能伸出来了。它就能影响人。操控人。在暗处布局。”
沈如云的脊背发凉。
“陆衡被操控了？”
“不一定是直接操控。可能是利诱。或者胁迫。陆衡的身份我还在查。他加入天枢宗的时间太巧了。正好是你拿到大荒之钥之后。”
“你觉得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大荒之钥来的？”
“很可能。”
沈如云站了起来。他走到窗户边。
外面是天枢宗的院子。灯火从几个窗户里透出来。陆衡的房间在东边的厢房。窗户是暗的。
“叶凡。这个局太大了。仙帝级别的存在在暗处布局。我一个化神初期的宗主。手底下就这么点人。我能应付吗？”
叶凡站在他身后。
“你以前面对比你强的对手。从来没问过能不能应付。你都是先冲上去。被打了再想办法。”
“那是以前。以前的对手最多比我高一两个境界。这次是仙帝。”
“仙帝在封印里。出不来。能出来的只是意识。意识操控的人不会太强。因为意识的覆盖范围有限。它能操控的棋子不会超过化神期。”
沈如云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真正要对付的不是封印里的存在。而是它放在外面的棋子。”
“对。棋子是人。人就有弱点。找到棋子。找到弱点。一个一个拔掉。封印里的存在就断了手脚。”
沈如云转过身。
“陆衡是一颗棋子。”
“对。”
“取信的人是另一颗。”
“对。”
“魏家呢？魏家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灵鸟是魏家的。这是事实。但灵鸟可以买卖。不一定是魏家直接参与。需要更多证据。”
沈如云揉了揉太阳穴。
“我需要赶紧突破到化神中期。”
“对。修为是基础。你化神初期面对化神中期的对手已经很勉强了。”
沈如云看了一眼储物袋里的雷髓石。
“七到十天。赤精子说七到十天能冲破瓶颈。”
“那就抓紧。”
叶凡走了。
沈如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他掏出传讯符。想了想。没有发出去。
他想跟苏清月说今天的事。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什么？说有一个仙帝级别的存在在暗处盯着他？说大荒之钥可能是打开那个封印的关键？说他可能被卷进了一个远超他能力范围的棋局？
说了又怎样？她也帮不上忙。只会跟着担心。
他把传讯符收了起来。
然后传讯符自己亮了。
苏清月的声音传过来。
“你今天还没喝灵药汤。”
“我忘了。”
“刘一手半个时辰前煎好的。你一直在跟叶凡说话。没去拿。我让大山给你送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跟叶凡说话？”
“你房间的灯一直亮着。叶凡进去了半个时辰。我从练功场看到的。”
沈如云想到一个问题。
“你在练功场看我的窗户？”
传讯符安静了两秒。
“我在练功场打坐。碰巧看到。”
“打坐不是应该闭眼吗？”
“我睁着眼打坐。有问题吗？”
“没问题。”
“灵药汤到了就喝。别凉了。凉了药性会减一半。”
“好。”
“你今天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
沈如云愣了一下。
“哪不一样？”
“沉了一点。你平时说话像个没正形的人。今天像个有正形的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如云想了想。
“没什么大事。回头跟你说。”
传讯符安静了三秒。
“你说回头跟我说的时候。一般就是不打算说了。”
“这次是真的回头说。”
“你每次都说是真的。”
“这次是真的真的。”
苏清月没再说话。传讯符灭了。
大山敲门进来了。手里端着灵药汤。
“宗主。汤。”
沈如云接过来。喝了一口。
苦。
但回甘。
他把汤喝完。放下碗。然后拿起雷髓石。
他走到练功场。坐在石台上。握着石头。闭上眼。
雷属性灵气涌入天灵穴。又开始疼了。鞭炮在神识海里炸。
他咬着牙。
七到十天。
他要在七天之内突破。
不是十天。是七天。
因为灵玉上写了“速遣人”三个字。
幕后的人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