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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天安眉头紧锁成一道深壑，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之上，沉闷的声响在密室内回荡，震得几人肩头微微一颤。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座众人，声音低沉而冷厉。
“这样由皇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人物，你们就这么凭着白天的短暂接触，寥寥数言，就将人家定性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本官是该说你们天真，还是该说你们愚蠢到了极点？”
耳畔传来毫不留情的训斥，几人瞳孔骤然紧缩，急忙从座位上起身，垂首而立。
其中一人连忙堆起笑脸，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大人息怒，这不还在商议着吗，我等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最终该如何定夺，我等定然唯大人马首是瞻，一切听凭大人吩咐。”
听到这话，郭天安的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不过那张脸上依旧阴云密布，沉声开口，语气中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都给本官牢牢记住。”
“这件事一旦处置不当，留下了什么尾巴，上面的人心生不满，到时候无须朝廷动手，自会有人摘了你我的项上人头。”
“所以此事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只要我们安然无恙，其他的什么都好说，但反过来——”
郭天安目光如冰，冷冷地从几人面上一一扫过，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本官不管你们身后还站着些什么人，牵扯到哪些人的利益。”
“倘若这把火最终烧到了本官头上，在本官被烧死之前，本官有的是法子，先把诸位一个个送进火里。”
几人闻言，眼中皆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忙不迭地打着哈哈，赔着笑脸。
“请大人宽心，今日我等所拥有的一切，究竟是怎么来的，我等心中都有数，绝不敢对大人有半分二心。”
“哼，最好如此。”郭天安冷哼一声。
语气稍稍放软了些，又语重心长道：“诸位也别觉得本官不讲情面，不念旧谊。”
“毕竟此番前来的是齐王殿下，乃是当今陛下与皇后嫡出，太子的胞弟，身份何等尊贵，非同小可，我等必须步步为营，小心应对，万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但凡出一点意外，迎接我等的都将是万丈悬崖。”
“至于诸位此番蒙受的损失，本官可以在此立下承诺，只要今日我等能安然度过这一关，诸位折损的一切利益，全都算在本官头上。”
此言一出，当即有一人躬身行礼，语气恳切道：“大人此言，实在是折煞我等了。”
“如今我等与大人已是同舟共济，同一条船上的人，此刻船行激流之中，稍有不慎便是船翻人亡。”
“大人身为掌舵之人，对眼下局势的判断，自然比我等看得更深、更远、更透彻。”
“我等虽愚钝，却也知晓在这紧要关头，大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我等性命于危难。”
“此番若能成功渡过此劫，理当我等重重谢过大人恩情才是。”
“若事后还要让大人来赔偿我等所谓的利益，那我等岂不是成了不知好歹、猪狗不如之辈了？”
“正是正是，就是这个道理，大人这话实在叫我等无地自容啊。”
其余几人赶忙跟着附和，语气一个比一个真诚。
“嗯。”郭天安面色彻底缓和下来，看着众人微微颔首，“不错，在这紧要关头，我等只需同心协力，众志成城，便可共渡此难关。”
“不过诸位尽可放心，本官既已把话说出口，便一定会兑现，这是本官向诸位做出的承诺。”
“同时诸位今日所做的这些牺牲，本官也会如实禀报上去，本官相信，上面知晓之后，咱们日后的合作，必定会更加紧密无间。”
说这话时，郭天安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两个风尘仆仆的人身上。
二人满脸堆笑，连连点头：“托大人的福，我等相信，定然是如此。”
“好了。”郭天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今夜城中眼线众多，各处都不太平，我等不宜久聚，各自散了吧。”
“诺。”
几人闻言迅速应了一声，鱼贯退出了密室。
“你留下。”郭天安忽然开口，叫住了卫文耀的那位师爷。
众人尽数离去，密室中只剩下两人，师爷这才躬身开口，语气恭敬：“大人，您还有何吩咐？”
郭天安沉声问道：“卫文耀那边，当真没有问题？”
师爷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大人但请放心，卫文耀虽说有些小聪明，但十成心思倒有七八成都放在了吃食上面。”
“许多事务都是交予小的与姜文斌去操办。”
“而那姜文斌不过一介武夫，藏不住什么心事，偏偏又酷爱杯中之物，平日里几杯酒水下肚，姜文斌便很容易被小的套出话来。”
“所以据小的所知，关于铁山县私矿一事，卫文耀确实有所察觉，也一直在暗中查访。
但在小的从旁周旋、暗中相助之下，卫文耀并未查到过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卫朝那边呢，也没什么动静？就没私下派几个得力的干将过来，帮他儿子一把？”
郭天安语气平静，继续追问道。
眼底看向师爷的神色，却透着几分怀疑。
师爷轻轻一笑，不疾不徐道：“大人放心，幽州的那滩水，可丝毫不比咱们明州浅，甚至因着天高皇帝远，幽州的水远比咱们这里更深更浑。”
“卫朝身为幽州都指挥使司，日子可同样不好过，整日里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空时时盯着铁山县这边的事情？”
“嗯。”郭天安闻言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叮嘱道。
“卫文耀那边，你给本官盯紧了，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你原先跟过卫朝，以卫朝那个性子，你会落得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本官更清楚。”
师爷闻言，面色顿时微微一僵。
呼吸都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连忙躬身道：“请大人放心，小的心里有数，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嗯，退下吧。”郭天安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师爷弯着腰，一步步退了出去，就在退出密室门的刹那，眼角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郭天安。
一丝狠辣之色，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