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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中县廷的厅堂内,李超、郑禄、赵显以及拱扬锵四位主要领兵将领齐聚于此。
只是堂内的气氛却并不轻松,几人都是紧拧着眉头盯着木架上的舆图沉默不语。
而之所以沉默,是先前因出巴蜀的路线产生了分歧。
除却未吭声的李超,剩余的三人居然分出了三条路线。
且三人各自的理由也都极其充分。
其中最擅长谋略的赵显,选择的路线却是最寻常的。
走金牛道入汉中,再由汉中走故道直扑关中。
赵显给出的理由是,金牛道栈道最少,河谷也最为平缓。
是最适合大集结重兵所走的道路,且粮车与辎重可以跟的上大军。
但郑禄认为金牛道所谓的好走,也只是相对于非战之时。
首先这条路汉中那边不可能没有布下重兵把守,其次这条路是入汉中最远的。
另外,不管走哪条路入关中,汉中都是没法跨越过去的。
此时葭萌关虽在手里,可走金牛道的话,后边还要面对阳安与阳平两关。
尤其是后边的阳平关,一关守两道,且地势也更难走。
如果不能快速突破进入汉中,一路仰攻的消耗巨大,即便走得相对容易,补给也有跟不上的可能。
最后从故道入关中,干脆是没一点优势可言。
路途同样最远不说,极易被沿途设伏。
走故道想要安稳,大军就必须要稳扎稳打,不能急于行军。
这样一来,先前省了多少辎重与米粮,到了这时便全要还回来。
一个不慎,还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境遇。
且本来在巴蜀两地就耽搁了太多的工夫,再磨蹭下去将没法配合黄品那边。
所以郑禄认为,金牛道可走,入汉中后的故道不能走。
而是入汉中后,从南郑走郿县的褒斜道。
这条道的路程最短,比故道要少走上至少二百五十里。
其次,郿县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真正老秦武人的故地!
是最容易突进关中之处,且只要过了郿县便可直抵咸阳!
但在赵显看来,这条路线虽然入关中最快,但却也最为凶险。
有百里左右的悬空栈道不说,斜谷口与褒谷口都是两山夹一谷的险要地形。
大军走这条道,一旦对阵根本铺不开阵型,甚至栈道上只能单人纵队前行。
一旦被敌军火攻与高处砸石,大军只有挨打的份。
看似最快的路,反而会变为最慢,也是折损最大的一条路。
而拱扬锵因麾下族人习惯于行走山间,对于走哪条道入汉中无所谓。
但是从汉中入关中,却主张走西子午谷的谷道或是到周至的那条道。
认为子午谷的谷道都知道不能行车,想运辎重只能靠驮马。
咸阳那边必不会在此布置重兵。
瓯人擅长走山路,走这条隐蔽之道最为合适,可以作为先锋先行通过谷道。
不过拱扬锵的提议,赵显与郑禄都不赞同。
大军非是只有擅长山地的瓯人,且他选的这两条道一个比一个险。
一旦被敌军发现,全军都将被困在谷中进退无路。
因此三人商谈了半晌,也没能将另外两人说服。
而作为主帅的李超一直未吭声,并非是因为在兵事上有所欠缺,只能听三人的意见。
不过三人商谈的时候,李超也未琢磨到底要走哪条道入关中。
一直在思索岭南出兵巴蜀,进而再入关中的最终目的。
如果不考虑将胡亥给踹下去,那他这支大军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用来吸引受咸阳调动的大军,进而帮从五岭而出的黄品分担压力。
既然是分担压力,吸引咸阳大军,那就未必一定要入关中。
在汉中,甚至是几条要道都可以。
另外,入巴蜀时他都恨不得剐下全身的肉却还是没能达到奇袭。
使得咸阳那边提早知晓了消息不说,眼下守汉中的更是冯劫。
如果真是一路硬拼入关中,不管选哪条道,其实都能做到。
问题是即便有炮、有药包,折损也依旧巨大。
而耗尽了火药,兵力又大为减少,入了关中又能起多大的作用?!
到时恐怕不但分担不了压力,只会让黄品那边更担忧。
再者,以黄品的性子,只要最终的目的不偏离,那是怎么得利怎么来。
若是硬拼入关中,怕是黄品不单是担忧,心中还指不定怎么骂他。
琢磨到这,李超缓缓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了一遍。
起身缓缓走到挂在木架上的舆图前,李超抬手分别从蜀地与巴地向汉中划了一下,“其实没什么可争的,想要入关中,必先取汉中。
而想取汉中,又有哪一条道是好走的。
没有哪一条最好,也没有哪一条最坏。”
顿了顿,李超习惯性的拍了拍已经不存在的大肚腩,沉声继续道:“依我看,蜀、巴两地依旧齐头并进。
左军从蜀地走金牛道直扑汉中。
右军从阆中走米仓道直扑汉中。
最终会师于南郑!”
李超的这个决定,三个人都没什么意见。
汉中是必取之地,怎么也不能跨过去直抵关中。
最重要的是从汉中走到哪条道入关中。
只是三人等了半晌,李超依旧不吭声,全都面面相觑起来。
李超见状,不再卖关子,摊摊手道:“行军耽搁了工夫,平巴地又耽搁了工夫。
不单是汉中早有防备,就连汉中通往关中的要道也必然有重兵把守。
毕竟汉中若失,关中将直面巴蜀。
布下的重兵,必然要拼死守住要道。
我等依仗着炮与火药,突入汉中该是不成问题。
可从汉中想要轻易地突入关中却极难。
而目下蜀地之卒不堪用,巴地之卒又轻易不敢用。
跟着大军过来的夷人更是两样全占。
大军强行突入关中,又能留有多少余力?!
既然我等都有战死之心,怕是也再难牵制咸阳那边的大军。”
见三人同时皱起眉头,李超正了神色再次道:“安侯给我等的军令虽是突入关中,但前提是要以奇袭之势突进去。
眼下已成对峙之势,哪里还能奇袭。
且让我等突入关中,也非是单凭我等之力便要克下咸阳。
若真有此意,就算安侯亲自过来也没法做到。
所以我等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切了咸阳的米粮之地,再让咸阳分心无法全力应对安侯那边。”
说到这,李超抬手在舆图上汉中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斩钉截铁道:“入汉中,只需围南郑、伏要道!
要么咸阳派兵驰援,要么舍弃汉中。
若驰援,那就打援。
若舍弃汉中,那就得了汉中之军,可放心直抵关中。
不管咸阳如何选,对我等对岭南都最为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