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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义诊长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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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义诊长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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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9章义诊长队(第1/2页)
    二堂的灯火,似乎比平日更明亮些,却也照不透那股沉甸甸的、无形的压力。当赵御史踏入堂内时,原本低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上元县主簿刘文谦正陪着一位穿着青色官袍、面皮白净、留着三绺短须的中年官员说话,那官员神色矜持,带着一种上官面对下僚时惯有的疏淡。旁边还站着两个书吏模样的人,垂手侍立,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口瞟。
    见到赵御史进来,刘主簿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赵大人,您可回来了!这位是应天府沈通判遣来的钱经历,钱大人。”
    那钱经历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象征性地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程式化的笑容:“下官应天府经历司经历钱有禄,见过巡按赵大人。赵大人深夜劳顿,真是辛苦。”话语恭敬,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敬意,反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赵御史还了一礼,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钱经历:“钱经历星夜而来,不知沈通判有何见教?”
    钱有禄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双手呈上:“沈大人听闻上元县境内有宵小私贩禁物,事关重大,特命下官前来,一是向赵大人问安,二是协助赵大人处置此案。沈大人有手谕在此,言道此等私贩,往往盘根错节,恐非一县之力可速决,宜由府衙统筹,并案严查。故请赵大人将已获人犯、证物,一并移交府衙,由沈大人亲自督办。沈大人还在府中略备薄酒,请赵大人过府一叙,共商查案方略。”他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将索要人犯证物、接管案子的意图,包裹在“协助”、“共商”的外衣之下。
    赵御史接过公文,并未立即拆看,只是放在手边的案几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二堂里格外清晰。刘主簿屏住呼吸,额角渗出细汗。钱有禄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烁。
    “沈通判美意,本官心领了。”赵御史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此案乃本官奉旨巡按,于上元县境内查获,人犯、证物亦在此处。按制,巡按御史遇案可即行审断,案情重大者,方奏报朝廷及督抚。沈通判有心协助,本官铭感五内,然移交人犯、证物,恐于制不合。”
    钱有禄似乎料到他会推脱,笑容淡了些,道:“赵大人所言甚是。只是,下官听闻,此案似涉及江海私贩,甚或与倭人有所勾连,牵涉甚广,已非上元一县之事。沈大人总领应天府刑名,责无旁贷。且赵大人初来乍到,人手有限,恐有疏漏,若被贼人钻了空子,反为不美。沈大人也是一片好意,欲为赵大人分忧,以便早日破案,上慰圣心,下安黎庶。”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再者,陈巡抚对此案亦十分关切,沈大人亦是奉了陈巡抚的钧意行事。”
    抬出陈廷玉了。赵御史心中冷笑。果然,沈文清就是陈廷玉放出来试探、甚至是阻拦的棋子。陈廷玉自己躲在后面“扬签”,让沈文清在前台唱白脸,真是好算计。
    “陈巡抚心系地方,本官知晓。”赵御史不紧不慢地道,“只是,本官奉旨出巡,代天巡狩,遇事当可独断。此案本官已有眉目,人犯、证物乃关键,岂可轻移?若沈通判欲知案情进展,本官自会行文告知。至于过府一叙,”他抬眼看向钱有禄,目光锐利,“本官今日奔波劳顿,且案头尚有要务,改日再登门拜访沈通判。钱经历回去,可代本官向沈通判致歉。”
    这是明确拒绝了。钱有禄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沉下脸道:“赵大人,沈大人也是一片公心。此案关系非小,若因交接延误,走脱了要犯,或是证物有失,这干系……恐怕赵大人也担待不起吧?下官临行前,沈大人再三叮嘱,务必请赵大人以大局为重。”
    “大局?”赵御史声音微冷,“何为大局?是尽快查明真相,缉拿真凶,廓清奸宄为大,还是拘泥于衙署权责,争竞于人犯证物归属为大?钱经历,本官问你,沈通判要接手此案,是已有确凿线索,可直捣黄龙?还是仅凭风闻,便要越俎代庖?若本官将人犯证物移交,沈通判几日可破案?可能保证人犯不‘意外’身亡?证物不‘意外’损毁?”
    一连串的质问,毫不客气,直指要害。钱有禄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赵御史如此强硬,丝毫不给府衙和沈通判面子。
    “赵大人这是何意?难道信不过沈大人?信不过府衙?”钱有禄语气也硬了起来。
    “本官只信证据,信律法,信圣上付托之重!”赵御史霍然起身,目光如电,逼视着钱有禄,“钱经历,你回去转告沈通判,此案本官既已接手,自会一查到底。该移交时,本官自会依制办理。不该移交时,谁来说情,亦是枉然!至于人犯安危,证物周全,本官自会负责,不劳沈通判费心!送客!”
    最后两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刘主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见赵御史发话,连忙上前,对钱有禄做了个“请”的手势:“钱大人,您看这天色已晚,赵大人也累了,不如……”
    钱有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御史:“好!好!赵大人好大的官威!下官定当将大人之言,一字不差,回禀沈通判!我们走!”说罢,一甩袖子,带着两个书吏,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二堂。
    望着钱有禄离去的背影,刘主簿擦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道:“大人,这……这沈通判毕竟是府衙佐贰,陈巡抚的心腹,如此开罪于他,只怕……”
    “只怕什么?”赵御史重新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只怕他给我使绊子?还是怕陈巡抚怪罪?”他放下茶杯,目光深沉,“刘主簿,你在这上元县为官多年,可知这江宁地界,乃至这江南官场,最怕的是什么?”
    刘主簿一愣,茫然摇头。
    “最怕的,不是贪赃枉法,不是结党营私,”赵御史缓缓道,声音在空旷的二堂里回荡,“而是沆瀣一气,铁板一块。遇事则官官相护,推诿塞责;遇利则上下其手,中饱私囊。如一人染疾,而百骸皆病,良医束手,良药难进。如今,本官就是要做这个剜脓割疮的‘恶人’。他们越是阻挠,越是证明,这疮痈已深,已烂到了要紧处!”
    刘主簿听得冷汗涔涔,不敢接话。
    赵御史不再多言,吩咐道:“江宁镇押回的人犯,分开关押,加派可靠人手,十二个时辰轮班看守,饮食饮水皆要仔细查验,不得假手他人。那车夫,单独关押,除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库中封存的‘证物’,也派专人看管。另外,立刻派人,持本官名帖,去请本县几位素有名望的乡绅、耆老,明日辰时,于县衙大堂,本官有要事相商。”
    “是,大人。”刘主簿连忙应下,又迟疑道,“大人请乡绅耆老,是为何事?”
    “明日你便知晓。”赵御史没有明说,挥了挥手,“下去安排吧。本官还要去探望张先生。”
    刘主簿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赵御史独自坐在二堂,烛火跳跃,映着他沉静而疲惫的面容。与沈文清、乃至他背后的陈廷玉撕破脸,是意料之中,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对方已经出招,他不能退,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不仅“鬼手张”的毒白中了,江宁镇的线索白找了,自己这个巡按御史,恐怕也会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架空、甚至构陷。
    必须破局。而破局的关键,不能只局限于官场内部的缠斗,也不能只依赖那几张尚未得到验证的供状和信笺。他需要更广泛的支持,需要打破信息壁垒,需要将事情,放到光天化日之下。
    他想起了“鬼手张”账册中提及的、那流向“销金窟”的“神仙粉”,想起了江宁镇车夫供词中提到的、那些可能受害的百姓。这种毒物,绝非仅仅用于走私牟利,它必然在民间留下了痕迹,造成了伤害。那些受害者,他们的家人,或许就是突破口。
    而要想接触到这些人,听到真话,官府的威仪往往适得其反。他需要一种更柔和、更贴近民生的方式。
    义诊。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清晰。借为民诊病施药之名,行探查“鬼面蕈”流毒之实。既可安抚民心,彰显朝廷(或他个人)德政,又可借此机会,深入市井,接触三教九流,探听消息,寻找线索。更重要的是,一旦将此事公开化,形成声势,沈文清、陈廷玉之流再想暗中阻挠、掩盖,难度就会大得多。
    这并非一时心血来潮。他想起多年前在边镇时,曾见过军中疫病流行,军医束手,后来还是一位游方郎中,以义诊之名,深入营伍,才查明了病源,控制了疫情。民间藏龙卧虎,也藏着真相。
    他铺开纸张,提起笔,略一沉吟,开始草拟告示。告示以巡按御史赵守愚的名义发布,言道:近日天气多变,时疫偶发,本官体恤民艰,特延请本县名医,于县衙前设棚义诊三日,凡有疾患民众,无论贫富,皆可前来问诊,并酌情施药。告示中特意强调,尤擅诊治疑难杂症、咳喘痼疾、神思恍惚之症。
    写罢告示,他又另写了几份手书,是给本县几位素有医名、品行端方的郎中的,言辞恳切,请他们明日过府一叙,共商义诊之事。其中,就包括了正在为“鬼手张”诊治的胡大夫。
    做完这些,已是东方微白。赵御史毫无睡意,简单洗漱,用了些早点,便来到前衙。刘主簿已按照吩咐,将告示张贴出去,并派了衙役在城中各处鸣锣宣讲。请医的手书也已送出。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上元县城。巡按御史要设棚义诊,免费看病施药!这对于寻常百姓,尤其是贫苦人家,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感激的,有好奇的,也有将信将疑的。
    辰时未到,几位接到邀请的乡绅耆老已陆续来到县衙。赵御史在大堂接待了他们,没有提及“鬼面蕈”走私案半个字,只是诚恳地表示,自己初到贵地,见民生多艰,疫病偶发,心中不安,故想行此义诊,略尽绵力,恳请各位乡贤鼎力相助,或出钱,或出力,或帮助维持秩序,宣扬德政。
    乡绅耆老们见这位年轻御史态度谦和,一心为民,且此事又是积德行善、博取名声的好事,自然无不应允,纷纷表示愿意捐资捐物,并发动子弟、仆役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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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接到手书的几位郎中也先后到来,其中以胡大夫最为德高望重。赵御史在后堂小厅单独会见了他们,直言相告,义诊固然是为民,但也想借此机会,查访一种可能流毒民间的“奇毒”,其症状或如咳喘咯血,或如神思癫狂,或如骨痛肢颤,请诸位大夫诊治时多加留意,若发现疑似病例,务必详细记录,并私下告知于他。
    胡大夫等人听闻,皆神色凝重,他们行医济世,自然痛恨这等害人之物,纷纷表示会留心查访。胡大夫更是道:“赵大人心系百姓,追查毒源,老朽等自当尽力。只是此毒古怪,老朽翻遍医书,亦无记载。或许民间有偏方奇术,可作参考。义诊之时,人多口杂,或能有所发现。”
    众人商议已定,便分头准备。县衙前的空地上,很快搭起了简易的凉棚,摆上了桌椅。乡绅们捐助的米粮、药材也陆续运到。胡大夫等几位郎中,连同他们的弟子,在棚内设下诊案。衙役们则负责维持秩序。
    日上三竿时,县衙门前已是人山人海。闻讯而来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扶老携幼,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咳嗽不止的老翁,有面色蜡黄的妇人,有啼哭不止的孩童,也有只是好奇前来观望的闲汉。队伍蜿蜒,几乎堵塞了半条街,嘈杂的人声、孩童的哭闹声、痛苦的**声、衙役维持秩序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喧腾如沸粥。
    赵御史没有坐在衙内,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衫,扮作普通文士模样,带着两名精干的便装衙役,混在人群中,仔细观察。他的目光,主要落在那些面带病容、尤其是神情有异、或咳喘不止、或目光涣散、或举止狂躁的人身上。
    胡大夫等几位郎中已然开始接诊,望闻问切,开方施药,忙得不可开交。衙役和乡绅派来的仆役负责分发号牌,维持队伍,现场虽然拥挤,倒也有序。
    赵御史在人群中缓缓走动,侧耳倾听着人们的交谈。
    “这位御史老爷真是青天大老爷啊!免费给咱们看病!”
    “是啊,听说药也不要钱,菩萨心肠!”
    “我爹咳嗽大半年了,看了几个郎中都未见好,希望这里的先生能有法子。”
    “我隔壁那刘二,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像中了邪,整天胡言乱语,力大无穷,几个人都按不住,这会儿他家里人正带他排队呢……”
    “力大无穷?胡言乱语?怕不是撞客了吧?”
    “谁知道呢,看着怪吓人的……”
    赵御史心中一动,循着说话人指点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队伍中段,有几个汉子围着一个被布条捆住手脚、仍在不断挣扎嘶吼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双目赤红,口角流涎,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力气果然奇大,几个壮汉都按他不住,引得周围人群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让一让!让一让!大夫,快给看看我儿子这是怎么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哭喊着,在那几个汉子的帮助下,将狂躁的年轻人往诊桌前拖。
    坐诊的是一位姓李的老郎中,见状连忙起身查看。他先是试图给那年轻人把脉,但那年轻人挣扎得太厉害,根本无法静心诊脉。李郎中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只见瞳孔有些散大,又闻了闻他口中的气味,眉头紧锁。
    “何时发病?发病前可有何异状?可曾接触过什么不洁之物,或服用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李郎中连声问道。
    那老妇哭着道:“有七八天了!开始只是说睡不着,心烦,后来就越来越不对,胡言乱语,说看见鬼了,力气也变得奇大,砸东西,打人……没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啊,就是……就是前些日子,他在码头扛活,回来总说累,有人……有人给了他一点‘神仙粉’,说吸了能解乏,提神……他吸了几次,开始还挺好,后来就……”
    神仙粉!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赵御史耳边炸响!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挤开人群,向那诊桌靠去。
    “神仙粉?是何物?从何人所得?”李郎中急忙追问。
    “不……不知道啊,他说是码头上的工头给的,不要钱……”老妇茫然摇头。
    就在这时,那被捆着的年轻人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猛地挣开了几个汉子的压制,双目赤红地朝着李郎中扑去,口中嗬嗬有声:“给我!给我神仙粉!给我!”
    场面顿时大乱!周围的人惊叫着散开。几个衙役见状,连忙冲上前,七手八脚将那年轻人重新按住,但他力大无穷,眼看又要挣脱。
    赵御史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并指如电,在那年轻人颈后某个穴位重重一按。年轻人身体一僵,眼中狂乱之色稍退,软软地瘫倒在地,昏睡过去。
    “点他昏睡穴,暂且让他安静。”赵御史对李郎中低声道,然后看向那惊魂未定的老妇,“这位大娘,你儿子所中之毒,恐非寻常。你且细说,那‘神仙粉’是何模样?他从何处得来?除了他,可还有旁人吸食?”
    老妇见赵御史气度不凡,又有衙役听命,知是贵人,连忙跪下磕头:“青天大老爷!求您救救我儿!那‘神仙粉’……是灰白色的粉末,用纸包着,闻着有点奇怪的香气……我儿说是码头一个叫‘疤脸刘’的工头给的,说是从海商那里得来的好东西,吸了能忘掉烦恼,浑身是劲……码头上有好些扛活的,都偷偷吸这个……我儿是被人骗了啊!”
    灰白色粉末!奇怪的香气!码头工头“疤脸刘”!海商!
    赵御史心中波涛汹涌,但面上依旧沉静。他扶起老妇,温言道:“大娘莫急,你儿子之症,或有法可医。你且带他先到一旁休息,稍后自有大夫仔细诊治。你方才所说,至关重要,本官……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惩治那售卖毒物的恶徒!”
    他示意衙役将昏睡的年轻人和老妇带到旁边稍作安置,又对李郎中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重点留意是否有类似症状的病人。
    就在这时,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赵御史转头望去,只见胡大夫的诊桌前,一个刚刚诊完脉、正在抓药的干瘦汉子,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脸色迅速变得青紫。
    “哎呀!死人啦!”
    “是痫症发了?”
    “快!快救人!”
    人群一阵慌乱。胡大夫却是临危不乱,快步上前,一把扣住那汉子的手腕,脸色骤变:“不对!这不是痫症!是中毒!剧毒攻心!”
    他猛地扒开那汉子的衣襟,只见其胸口皮肤上,隐隐有数道诡异的、蛛网般的青黑色细纹,正在缓缓蔓延!与此同时,那汉子抽搐停止,双眼翻白,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赵御史挤到近前,看到那青黑色细纹,心中猛地一沉!这纹路,与“鬼手张”咳血昏迷前,胡大夫曾提及的、其胸腹隐约浮现的诡异淤痕,何其相似!难道,此人也是中了“鬼面蕈”之毒?而且看样子,毒性发作更为猛烈急骤!
    “胡先生,可能救?”赵御史急问。
    胡大夫额上见汗,迅速取出金针,在那汉子心口、咽喉几处要穴连刺数下,又从一个瓷瓶里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塞入汉子口中,以水送服。但那汉子牙关紧咬,药丸难以吞咽,气息已是微弱不堪。
    “毒性太烈,已侵心脉!寻常解毒之法,怕是来不及了!”胡大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
    赵御史目光扫过那汉子掉落在地的一个破旧褡裢,里面除了几文铜钱,还有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小包。他心中一动,捡起那小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少许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腥的奇异香气!
    又是“神仙粉”!而且此人显然是随身携带,刚刚或许还服用或吸食过!
    “此人应是长期吸食此毒,今日体内毒性积累爆发,又兼或许服用了其他相冲之物,导致毒发攻心!”胡大夫一边尽力施救,一边快速说道,声音充满了痛心,“此毒……此毒霸道阴损,竟至于斯!”
    眼看那汉子瞳孔开始涣散,赵御史猛地想起“鬼手张”账册中夹着的、那本海外杂记关于“鬼面蕈”的记载,其中提到某种南洋岛屿的植物,其汁液有以毒攻毒之效,可暂缓“鬼面”之毒,但亦有风险。他急声道:“胡先生,我曾见一古籍载,南洋有‘断肠草’汁,或可暂遏此类奇毒,但凶险异常!”
    “断肠草?”胡大夫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可是形如鸡肠,汁液腥黄,入口灼喉者?此物剧毒,用之不当,立时毙命!但……古籍可有载明用法用量?”
    赵御史摇头:“只提及,未曾详述。”
    胡大夫看着气息奄奄的汉子,又看看赵御史手中的灰白粉末,一咬牙:“事急从权!老夫曾于岭南行医,知当地山民偶用微量断肠草汁,以毒攻毒,解某些瘴疠之毒。此人毒性已入心脉,寻常针药恐难回天,唯有行险一搏!只是……”
    “需要何物?本官即刻去寻!”赵御史斩钉截铁。
    “需新鲜断肠草汁液数滴,辅以老姜汁、童便为引,急灌之!但此物毒性剧烈,用量稍有差池,便是催命符!且此人对症与否,尚未可知!”胡大夫快速说道,额上汗珠滚滚而下。
    “何处可寻新鲜断肠草?”
    “此物多生于岭南湿热之地,江宁附近……或只有药商处或有干品,新鲜者,难寻!”
    两人对话间,那汉子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胸口青黑色纹路蔓延更快,眼见是不活了。周围人群鸦雀无声,皆被这突然的变故和诡异的毒发景象吓住。
    就在此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断肠草……俺……俺家后山阴沟里,好像长着几棵,叶子像鸡肠子,掐断了流白浆,很辣眼睛的,不知道是不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补丁衣服、面黄肌瘦的半大少年,挎着一个破篮子,正怯生生地举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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