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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楼上
站在单元楼下,陆仁鑫仰头望着老旧小区斑驳掉漆的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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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明显比白天大上不少,在昏黄的路灯下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
这里承载着陆仁鑫小时候的良多回忆。
当时家里条件也不好,陆父陆母不知道攒了多久,才买下这里的二手房。
陆仁鑫还记得那天放学,妈妈带着自己左拐右拐来到这个不熟悉的小区,用钥匙打开房门后,满脸笑容的招呼他进来:「看看,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喜欢吗?」
当时六年级的他开心丶稀奇地四处张望,连连点头:「喜欢。」
由于是老旧小区,这里并没有安装电梯,狭小的走道声控灯没亮的时候在夜晚像是怪兽张开的大嘴,仿佛要吞噬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啊———!」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中炸开,一楼到六楼的声控灯齐刷刷地亮起来,光线瞬间填满楼道0
恍惚间,陆仁鑫好像又回到了初中走读的日子。
那时候学校晚自习九点多才放学,他独自一人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路上虽然有灯光,但没什么人。
他总是脚步匆匆,不敢停下,提心吊胆地走回家,直到到达小区才放心下来。
看着黑咕隆咚的楼道,他就会大喊一声,看着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后,才往上爬。
不仅他,其他上学的小夥伴回家也是这个流程,邻居都互相体谅,就这一声喊声,也没人抱怨过。
陆仁鑫走到砖红色的铁质大门口,用钥匙打开后,伸手推了推,门轴发出一声乾涩的呻吟。
这扇门还是当年开发商原装的,漆面是略显老土的砖红色。
门框两侧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GG。
「开锁换芯5555555。」
「专业疏通下水道。」
「煤气送货上门」
有的边角已经卷起,有的还是新粘上去的,有的甚至是直接用红色印章盖在墙上的。
其实作为邻居,这里的住户都是好性子,陆怀山和李爱兰跟他们相处愉快,平常聊聊天,出去逛逛街,也有几个相熟的好友。
并没有交恶的对象,除了楼上。
想起儿时趣事的陆仁鑫笑容还挂在脸上,想到楼上脚步顿了顿,眼神暗淡下来。
他们家和楼上的关系,早已积怨成疾。
楼上的住户姓王,男主人叫王永胜,女主人叫齐青霞,都是当地一所中学的老师。
按理来说,教书育人的职业,学历又高,素质应该不差,沟通起来也该讲道理。
可偏偏陆仁鑫和他家的关系尤其不好。
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很简单一噪音。
从陆家搬来的第一周开始,楼上的声音就没有消停过,晚上九十点钟,十点十一点————
没有任何徵兆的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蹦跳声丶拖拽椅子的刺耳摩擦声丶甚至半夜跳绳的「咚咚」声————
老小区了,陆家并没有要求很高,他们觉得可能楼板质量不行,或者楼上确实在这个时间偶尔有点事,都很正常。
作为楼下,他们没办法要求所有楼上的住户都能一声不响。
就连他们自己,有时候也会摔掉东西,偶尔蹦跳两下,发出些噪音。
陆怀山和李爱兰这样想着,他俩都是老实人,想着邻里之间以和为贵,也没放在心上。
既然楼上吵闹,那我们就睡得稍微晚点呗。
他俩也没打算专门找上去吵架。
只是有次下楼的时候,刚好跟楼上的男主人王永胜碰面,趁着这个机会客客气气地提了一句:「王老师,打扰了,家里孩子是不是有点闹?我们最近休息不太好,能不能麻烦稍微注意一下?」
被拦住的王永胜愣了一下,挤出个和煦且不好意思的笑容:「不好意思哈,我回去会说他们的。」
陆父陆母一看对方如此客气,也很开心,把晚上吵闹的事解决掉,他俩也能早点休息。
两人心中压着的大石头落了地,哼着歌儿去上班了,他们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
可口头承诺,就像是空气般轻飘飘地落在风里,连个回响都没有。
噪音依旧,甚至变本加厉,本来持续半个多小时就结束的声音,现在直接持续到一个小时。
又是一周过去,眼瞅着没有半分消停的迹象,陆父陆母实在忍不住,趁上班时又拦住了他们。
连日休息不好的两人眼下挂着黑眼圈,皮肤都憔悴几分。
当时的陆怀山穿着灰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和膝盖上还沾着些许灰尘,双手局促地搓着,脸上堆着笑:「齐老师,上次跟您先生说的事————我们俩白天上班累,晚上实在睡不好,第二天头都是昏的。」
「您看,能不能再跟孩子说说?晚上安静点。」
陆怀山把姿态放得很低,他这人不喜欢出头,平常也是老老实实闷头干活的类型。
从小到大接受的观念也是要尊师重道,面对身为教导主任的齐青霞总觉得低人一等,语气更加客气。
齐青霞停下脚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她的视线在陆父工作服上的污渍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来,然后把手抵在鼻尖前,后退了半步。
「小孩子嘛,都这样。」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在家里闹腾,我也管不了太多呀。」
「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还跟两个小孩子计较。」
比起她老公,齐青霞的表现更加赤裸,连面上的好听话都不愿意多说。
陆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齐青霞已经侧身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
她身材娇小,动作却乾净利落,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吧,我上课要迟到了。」
陆父陆母站在原地,满脸尴尬,但时间也快到了,再不甘心人也已经跑了,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上班。
那天夜里两人不巧都需要加班,等下班回来已经是十点,拖着疲惫的身子洗漱完。
两人刚躺下,头顶就传来「稀里哗啦」一阵拉凳子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到处乱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