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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便到了年关。
彩电厂放了假，于凤秀母子三人没地方可去，竟理直气壮地住进了季霄丞和温云筝的家属房。
江少芬见他们可怜，又念着所谓的血脉亲情，到底没狠下心赶人。
家属房本就不大，多出三个大活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温云筝如今怀着孩子，季霄丞哪里舍得让她受委屈？夫妻俩只能收拾东西，暂时搬回机关大院，跟武棋睿他们住在一起。
季云帆自从升职以后，偶尔会有人登门拜访。
好在温云筝和季霄丞都是医院里的大夫。医院不分什么年节，病人也不会挑日子生病，两人照旧上班，日子倒没受太大影响。
腊月二十九这天，于凤秀忽然带着温云磊、温云军找到了机关大院。
三个人没有提前说一声，便站在门口吵吵嚷嚷，声称自己是季霄丞的岳母和小舅子，非要进去过年。
门卫拦着不放，他们便扯开嗓子闹，引得不少人探头张望。
武棋睿不止一次听说过温云筝那所谓亲生父母的事迹。只能强忍不悦，将人领进家门。
偏偏这天，还有几个人前来拜访季云帆。
季云帆连人都没见，只让人把话带出去，礼物也不肯收。
可武棋睿刚转身去楼上叫人，于凤秀便自告奋勇地迎了出去。
“来都来了，还客气什么？”
她满脸堆笑，伸手便把对方带来的东西全部接下。
武棋睿听见动静，赶忙从屋里出来。
“这些东西不能收！”
“人家大老远送来的，不收多不给人面子？”
于凤秀嘴上说着，手却抓得死紧。
她哪里知道，那些东西并不是普通的年礼。
除了几瓶茅子，还有包装精致的冬虫夏草，以及好几样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贵重补品。
将人送走后，于凤秀便蹲在地上翻看起来，嘴里还不停抱怨。
“这都送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捏起装着冬虫夏草的盒子，一脸嫌弃。
“看着跟干草根似的，也好意思拿来送人！还不如送两罐麦乳精，再来几瓶水果罐头，过年还能摆上桌。”
“这酒倒还像点样子，就是瓶子也不大，不知道值不值钱。”
武棋睿站在一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退休前也是大学教授，教书育人一辈子，见过的学生和家长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于凤秀这样的人。
不问是谁送的，也不问东西能不能收，只要到了面前，便敢往怀里扒拉。
偏偏于凤秀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甚至招呼两个儿子把东西往房间里搬。
“先收起来，别回头叫人拿走了！”
武棋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放下！谁允许你们动这些东西了？”
“亲家母，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还这么见外？”
于凤秀抱着东西不松手，笑得理所当然。
“云筝嫁进你们季家，我们就是正经亲家。人家送给云筝公公的东西，也算是送给我们家的，我帮忙收一下怎么了？”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开门声。
温云筝下班回来了。
她听武棋睿将事情说完，又看见摆了一地的礼品，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季云帆才刚升职，正是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时候。
于凤秀却敢当着旁人的面，冒充季家人收下贵重礼物！
今日若是传出去，别人不会管东西是谁接的，只会说季云帆纵容亲家收礼。
往小了说，是人情往来不知分寸；往大了说，便可能成为别人攻击季云帆的把柄！
“把东西放下。”
温云筝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云筝，你回来得正好！”
于凤秀还没察觉危险，献宝似的将盒子举起来。
“你看看人家送的什么破东西，跟草根一样。要我说，下次让他们别整这些虚的，直接送点……”
“我让你放下！”
温云筝陡然拔高声音。
屋里瞬间安静。
于凤秀被她吓得手一抖，盒子险些掉在地上。
“你凶什么？我不就是帮忙收了几样东西吗？”
“谁让你帮忙了？”
温云筝从她手里夺过东西，直接指向门外。
“现在，带着他们两个离开季家！”
“外面这么冷，你让我们去哪儿？”
“你们愿意去哪里便去哪里。”
于凤秀见她动了真怒，这才有些慌了，却仍不肯认错。
“我又没偷没抢，是人家主动送来的！你至于为了几个破盒子，连亲妈和弟弟都赶出去吗？”
温云筝根本不与她废话。
她将三人的东西拿出来，直接把人赶出了机关大院。
于凤秀站在大院外拍着腿哭嚎，口口声声骂她发达以后不认亲娘。
温云筝却径直回了一趟家属房，取出他们的介绍信，又带上钱，把三个人直接领去了火车站。
直到看见售票窗口，于凤秀才缓过神来。
“温云筝，你真要送我们回去？”
“你凭什么？彩电厂还等着我们过完年上班呢！”
温云筝没有理她，拿着三人的介绍信，直接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
于凤秀顿时慌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我不回去！”
“老家什么都没有，房子破，地也没了，我回去吃什么、喝什么？”
“厂里说了，只要我们好好干，时间长了就给我们分房子！我马上就是城里工人了，你凭什么赶我走？”
彩电厂的工作虽然累，可每个月都有实实在在的工资。
于凤秀活了大半辈子，最羡慕的便是那些端铁饭碗的人。按月领钱，逢年过节有福利，干得久了，单位还能分房。
如今这样的好日子终于轮到她，她怎么甘心回温家村？
眼看于凤秀坐在地上撒泼，温云筝转身走到火车站的公共电话旁，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等温成远被人叫来，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温云军他妈在燕州待得心野了，不肯回家。”
“她还收外面男人送的贵重东西，说以后要留在燕州过日子。”
电话那头的温成远一听，顿时炸了。
“她敢！”
“让她立刻滚回来！大过年的不回家，她还想在燕州跟谁鬼混？”
于凤秀扑过来抢电话。
“温云筝，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外面的男人？我就收了几样东西！”
然而温成远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隔着电话将她臭骂一顿，勒令她马上带两个儿子回家。
直到被推上火车，于凤秀都没想明白。
她不过帮季家收了几样年礼，怎么到了温成远耳朵里，就成了她在外面鬼混？
火车即将发车，于凤秀却扒着车门不肯进去。
“我不走！我要回彩电厂！我的工作还在那儿！”
温云筝挡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怎么，你连自己丈夫都不要了？”
“你是打算留在燕州，抛弃那个男人？”
周围已经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于凤秀最怕这种话传回村里，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温云磊和温云军也想下车。
可看着挡在车门前的温云筝，兄弟俩谁也没敢往前挤。
车轮缓缓转动，温云军终于忍不住从窗口探出头，弱弱地问了一句：
“姐，我以后……还能来燕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