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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可怜的寡嫂(29)完(第1/2页)
一年后的春天,宁馨生了一对龙凤胎。
那日江行止在产房外头站了一整夜,青松搬了把椅子来他也没坐下,就在廊下来回踱步,把廊下的青砖都快磨出印子了。
老太君和侯夫人坐在正堂里等,一个捻佛珠,一个攥帕子。
宁父宁母得了消息从医馆赶过来,宁父也是在院子里来回走,宁母听闻女儿的状况很好,就去了正堂里,陪老太君和侯夫人说话,可细看却能发现她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江乐渝和江佑泽趴在产房外头的窗户底下偷听,被秋棠一手一个拎走了。
天亮的时候,产婆推开门,笑眯眯地喊了声:
“恭喜世子,是龙凤胎!”
江行止脚下一软,扶着廊柱才站稳,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屋里。
宁馨躺在榻上,满头是汗,脸色苍白,可怀里抱着一个,枕边搁着一个。
两个孩子都裹在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一个哭得震天响,一个安安静静地闭着眼,脸上也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走到榻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妻子的脸,又碰了碰两个孩子的襁褓,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宁馨累得睁不开眼,可嘴角弯了弯,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恭喜世子,儿女双全。”
然后就睡过去了。
……
两个孩子取名的事,老太君和侯爷争了好几日。
老太君说孙女的名字得她来取,取了个“江念宁”,说念着宁馨的好。
侯爷说孙子叫“江承远”,取承继家业、志向高远的意思。
江行止都没意见,虽然内心更偏向老太君的名字。
宁馨也没意见,左右寓意都很好。
江佑泽趴在摇篮边上看了半天,指着妹妹说:
“妹妹长得像娘。”
又指着弟弟说:
“弟弟长得像二叔。”
江乐渝在旁边怎么都看不出来哪里像了,被江佑泽不恭敬地白了一眼。
……
宁父宁母在宁馨婚后半个月回了趟宁家村。
江行止派了人护送,又给镇上的孙知县递了帖子,请他照应着。
宁父宁母把村里的老宅收拾了,药圃里的药材收了最后一茬,把钥匙留给了隔壁的邻居,便回了京城。
原以为村里看不起病的人多,来了京城才发现,这里更多的是从北边逃难来的流民,缺医少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宁父在济仁堂门口支了个棚子,每日清早给流民义诊,不收钱,只收一句“痊愈就行”。
消息传开之后,济仁堂门口排的队越来越长,从早到晚不断人。
宁父忙得脚不沾地,可精神头比从前好了,脸上总带着笑。
宁母在后头熬药、包药、教三个学徒认药,也忙得团团转。
济仁堂的名声越来越大。
起初只是附近的街坊,后来连城西、城南的人都往这边跑。
宁馨婚后隔三差五来医馆帮忙,老太君也允了:
“你爹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搭把手。”
她在侯府里是世子妃,出了门是宁大夫的闺女,两重身份她都应付得得心应手。
侯府里的庶务她早摸透了,各处管事、铺面、田庄、月例、开销,不用看账本也能说得清清楚楚。
秋棠跟着宁馨这么多年,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在侯府替她办了不少事儿,还培养了许多心腹。
下人们服宁馨,不光因为她是江行止的妻,更因为她从前那些日子积下的恩,每一笔都记在心里。
……
京里的宴席,宁馨如今偶尔也去了。
从前侯府孝期,后来又是逆王作乱,再后来她婚事忙,一桩接一桩,几乎没怎么露过面。
如今两个孩子也生了,江行止的差事也稳了,侯夫人便劝她出去走走:
“你呀,别总闷在府里。”
宁馨去了几回,席上难免有不识趣的夫人阴阳怪气,说什么:
“世子妃好福气啊!”
“一个乡下郎中的女儿,如今倒比我们体面了。”
宁馨还没开口,旁边已经有别的夫人接了话。
“你这话说的,宁大夫的闺女怎么了?”
“人家医术比太医院那些老古董还高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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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我上回腰疼得直不起来,喝了宁大夫三副药,立马好了。”
“可不是嘛。世子妃心善,给咱们看过多少回诊?前年我儿子发高热,夜里请不到大夫,是世子妃隔着帖子问了症状,让人送了药来,第二天就退了烧。”
“还有贵妃娘娘呢。听说贵妃娘娘在宫里病了好些日子,太医院束手无策,是世子妃进宫瞧了,开了方子,调理了半年,如今更是顺利怀了龙胎。”
“圣上高兴得什么似的,赏了侯府多少东西。”
这话一出,满席都静了。
那些阴阳怪气的夫人讪讪地闭了嘴,再不敢多言。
宁馨端着茶盏抿了一口,面上淡淡的,心里却弯了弯嘴角。
贵妃的事她没敢往外说过,可宫里的事,哪有不透风的墙。
她也没想到当初给贵妃调理妇科那几副方子能那么管用,贵妃怀了龙胎之后,圣上龙颜大悦,专门让内侍来侯府传了口谕:
“世子妃医术高明,朕心甚慰。”
自此之后,京中再没人敢小瞧宁馨。
一个乡下郎中的女儿,靠着一双能治病的手,在贵妇圈里站住了脚。
没人再拿她的出身说事,因为那些曾经拿她出身说事的人,后来都求到她门上过。
……
龙凤胎快一岁的时候,会爬了,也会咿咿呀呀地喊人了。
江念宁先喊的“娘”,江承远先喊的“爹”,把江行止乐得抱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三圈,虽然他更偏心女儿。
江佑泽如今六岁了,在学堂里是拔尖的,每日下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弟弟妹妹。
他趴在摇篮边,一本正经地教他们念《三字经》,念到“人之初,性本善”时,两个小的只会流口水,把他急得直挠头。
江乐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佑泽你这夫子当得不行啊。”
江佑泽白她一眼,说:
“姑姑你懂什么,这叫潜移默化。”
这日清早,宁馨和江行止抱着两个孩子,带着江佑泽,去了祠堂。
祠堂里供着江家的列祖列宗,最上头是老太爷,往下是侯爷的祖父、父亲,再往下,是江云止的灵位。
灵牌上“先兄江云止之位”几个字是江行止亲手写的,金漆描的,过了这几年,颜色还亮着。
供桌上摆着香炉和长明灯,灯油是上好的酥油,日日有人添,从来没灭过。
宁馨抱着江念宁,江行止抱着江承远,江佑泽站在他们中间,一家人面对着江云止的灵位,安安静静地站着。
宁馨看着那个名字,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江行止从香筒里抽出三根香,递给她。
她接过,就着长明灯点上,插进香炉里。
江行止也点了三根,插在她旁边。
江佑泽踮着脚,够不着香炉,江行止把他抱起来,让他自己把香插进去。
他认认真真地对着灵位磕了三个头,奶声奶气地说:
“父亲,我会好好念书,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宁馨看着他的小脑袋磕在蒲团上,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江念宁,小姑娘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供桌上的长明灯,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又看了看江行止怀里的江承远,小家伙攥着拳头,睡得正香。
她忽然想起方才出门时,江佑泽悄悄跟她说的话。他说:
“娘,弟弟妹妹来了,我的任务更重了。”
“我得好好念书,将来做大官,才能护着他们。”
她当时摸了摸他的头,什么都没说,可心里暖得像揣了一团火。
从祠堂出来,正堂里已经摆好了席。
老太君坐在上首,侯爷和侯夫人坐在两边,宁父宁母也被请来了,坐在下首。
江乐渝如今十二岁了,长成了个半大姑娘,可性子还是跳脱的,抱着江念宁不肯撒手,江佑泽坐在江承远旁边,拿拨浪鼓逗他,逗得小家伙咯咯笑。
桌上摆满了菜,有宁母爱吃的红烧肉,有宁父爱喝的莲子羹,有江乐渝爱吃的桂花糕,有江佑泽爱吃的枣泥酥。
满屋子人声鼎沸,笑声不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