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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窗外大雪纷飞。
茶室内，棋子啪啪砸落棋盘。
“将军！哈哈，老潘，你又输了！”
“妈的，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只擅长打网球吗？什么时候下棋也这么厉害了？”
“谁说我只擅长打网球？”
“不是，下棋也是需要经常锻炼的，你棋艺突然变得这么高超，该不会是平时根本没好好工作，花了不少时间练棋吧？”
“是是是，我是不务正业，尽顾着练棋了！”
赵立春笑呵呵的收拾好棋盘棋子，抬眸笑问道：
“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局？”
潘圣励甩了个白眼。
“还来什么来呀？都连输三局了，还是等老余过来收拾你吧！”
端起茶杯，潘圣励喝茶之前，偷瞄了一眼赵立春。
虽说两人现在级别一样，但职务含权量早已大不同。
尤其是赵立春有很大的登顶希望，这也是无数人的期望。
可此时此刻的赵立春，却依然还是待人随和、毫无架子。
“老赵！”
潘圣励放下茶杯。
“嗯，怎么了？”
收拾棋具的赵立春，头也没抬的问道。
“那个……你……就一点儿也不生气吗？”
潘圣励压低着语气，目光很是好奇的盯着赵立春。
如果换做自己，最宠爱的宝贝儿子竟然被死亡威胁，肯定气炸了。
“我生什么气？”
赵立春抬头问道。
“嗬，你跟我还装糊涂啊？你收拾触碰了贪腐红线的傅莱熙，是理所应当，也是职责所在，可他们却拿瑞龙的命威胁你，如此丧心病狂，你难道不生气吗？”
赵立春笑了笑。
“生气啊，昨天刚听说的时候，给我气得不行，恨不得冲到傅家去，将他们一家子都给狠揍一顿。”
“然后呢？”
“然后我安排人严查此事，小惠则给瑞龙打了个电话，听了瑞龙的一番分析后，我渐渐就消气了。”
“不是吧？他说什么了？”
“他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就不是咱们出手能解决的了，唯有静观其变！他相信邪不压正，对方如此毫无底线，迟早会失去人心！”
潘圣励愣住了。
他原本想说，静观其变是不是太怂了？
对方都在汉东京州动手了，完全就是把赵家摁地上摩擦。
这已经不是蹬鼻子上脸，甚至完全就是骑在脖子上拉屎！
被欺负如此，岂能不奋起反抗？
可转念一想……
怎么反抗？
拿什么反抗？
对方是什么来头，又是何等强大的实力？
能出动现役运输兵，让赵瑞龙感受一下被四车包夹，濒临死亡是什么滋味儿。
这样的背景实力，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赵家所能对抗的范畴，想打击报复都没那实力。
人家可是有飞机大炮，有坦克战车，有导弹机枪重火力的，赵家拿什么去打击报复？
连军纪国法都敢无视的他们，估计巴不得赵家人打击报复，正好有理由可以杀无赦。
所以……
跟这帮不仅扛枪拿炮，还背景血红的狠人，是既没道理可讲，也不能打击报复。
“别想啦，喝茶吧！这可是咱们汉东林城生态农业园区，精心栽培出来的新品种，味道相当不错！”
说罢，赵立春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抿了一小口。
“唉！这群躺在父辈功劳簿上，还欲壑难填的疯子！”
潘圣励重重捶了桌子一拳，气鼓鼓的说道：
“这么多年来，瑞龙为国为民，做了多少贡献，根本就数不清了，要是没有他，咱们现在的经济增长，肯定还得靠房地产呢！”
“是瑞龙让咱们狠抓实体经济、大力发展制造业，也是瑞龙让咱们科技进步神速、国防实力增长迅猛、基建医疗教育等民生快速改善！”
“沈总还没退休的时候，就已经不止一次强调，我们要像爱护国宝一样爱护瑞龙，当初所有人也都是点头认可了的，结果昨天他们却……”
“好啦！”
赵立春递上一支香烟。
“他们这不只是给了个警告，并没有伤到瑞龙一丝一毫吗？”
潘圣励重重冷哼一声。
“依我看，他们之所以没有痛下死手，是因为瑞龙还有巨大的利用价值，留着他才能更快繁荣富强起来，各种先进武器装备也能跟下饺子似的不断出现！”
“要是没有了瑞龙，就凭他们一帮废物，怕是再过很多年，都不一定能搞出世界一流的陆海空天各种武器装备，还经常要被人堵在家门口一次次的羞辱！”
赵立春给潘圣励点着火，接着才给自己点着香烟。
抽上一口后，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幽幽感慨道：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知道为什么从汉东开始，我们父子俩就一直在推动法治吗？”
“因为我们太清楚，要走群众路线，要为民所想，就只有推行法治。”
“几千年的历史早已证明，我们是全世界最优秀的民族，聪慧又勤劳，根本不缺创造力。”
“想发展提高生产力，就只有搞好法治，法治能让社会更加公平，也只有法治才能让权力受到监督和约束。”
“而一旦法治搞得不错，社会比较公平，阶层不固化，营商环境自然就会好，就会像如今的汉东，老百姓自然就敢投资敢消费，经济发展就会有活力！”
“否则不受监督约束的权力，被肆无忌惮的滥用，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昨天蹊跷猝死的富商余三明，还有险些被害的我儿子赵瑞龙，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余三明可是号称东北首富的知名企业家啊！他对社会有多大的贡献暂且不说，但肯定给某些人输送了不少利益，但也如棋子随意舍弃！”
“至于他们对我儿死亡恐吓……这更是将权力滥用，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是我赵立春的儿子，还为国为民贡献巨大，都能被如此对待，换做普通人呢？”
潘圣励抬手深吸了一口香烟，冷笑不已的说道：
“普通人？那他们就必然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似的，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也不会有半点的负罪感！”
“对他们来说，维护自身利益，确保权力的传承，才是头等大事，至于普通人的死活，显然并不重要！”
“回想那些古代王朝里的世家大族、权贵门阀，不都这样吗？哪怕都快亡国灭种了，也不忘争权夺利！”
赵立春微微侧目，瞥向潘圣励。
“封建王朝虽然覆灭了，可想要搞封建统治那一套的人，还是不少啊！”
“老想着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似乎这样就能显得它们高人一等！”
“不敢明着来，就搞小圈子私下把权力当做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工具，一代人吃饱了还不够，还想要传给下一代，下下一代！”
“无数先辈们前赴后继，抛头颅洒热血，好不容易才让老百姓站起来，结果它们却老想着让老百姓跪下去，好让它们养尊处优大鱼大肉，咱们可绝不能答应！”
潘圣励冷声道：“麦子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才第一次！既然它们不为民着想，老想着争权夺利，我潘圣励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答应！”
“当然不能答应啊！这才吃饱饭几天呀？”
赵立春回过头，目光看向窗外。
“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年我到汉东省金山县调研，顺便送李达康上任，不少贫困户住的是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茅草屋，缺衣少食，吃盐都要借。”
“在一个贫困户家里，看到女娃娃冬天没厚衣服穿，只能窝在床上，我把大衣脱下来送给了她，嘱咐李达康、王大路和易学习，一定要让金山县摆脱贫困！”
“经过多年的不懈努力，如今汉东省基本消除了贫困，但是在广大中西部地区，依然还有很多老百姓，只是勉强实现了温饱，还没有摆脱贫困，还需要帮扶！”
“而免除农业税、免收学费学杂费、实施村村通工程，还远远不够，还需要进一步减负的同时帮助农民增收，让他们能够通过勤劳的双手，创造更大的价值！”
深吸了一口香烟，赵立春微昂着头，语调不高但却沉稳有力的说道：
“我始终没有忘记，咱们的奋斗目标是要实现共同富裕！”
“虽然实现这个目标，注定会非常困难，一定会遭遇很多挫折，但先辈们流血牺牲都不怕，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咱们龙国人聪慧勤劳、踏实肯干，还有着悠久的历史、灿烂的文化、优良的传统，凭什么不能重返世界之巅，不能过上幸福好日子？”
听到赵立春这一番话，潘圣励猛然瞪大双眼。
他当然知道，赵立春这一番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为了实现这一宏伟目标，他赵立春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谁要是把他儿子赵瑞龙整死了，他不仅不会退缩，反而只会更加坚定信心。
这一刻。
潘圣励猛然意识到，赵立春已经进入‘天下为公，我将无我’的境界。
对他赵立春来说，能不能化龙无所谓，亲人是否会被坑害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要同他儿子赵瑞龙一样，为国为民干出一番成绩。
哪怕没有青史留名，功成也不为人知……
恰如赵瑞龙这些年，做过的很多事。
当很多人感慨燕沪高铁是多么方便快捷之时，却很少有人知道，这条高铁惠龙集团投了很多钱，赵瑞龙出了很多力。
当很多人惊讶龙国的科技进步神速，半导体、新能源、大飞机、互联网等取得世界瞩目的成绩，并不知道赵瑞龙付出了多少。
如果说民用科技方面的进步，人们还能想到惠龙集团，一些人还能想到赵家，但是在国防军工、在重大科研项目上，就鲜为人知了。
谁能想到明明可以躺着享福的赵瑞龙，会不遗余力的出谋划策，还经常深入科研试验一线，为各种先进武器装备的研制劳心费神呢？
没有赵瑞龙，从隐身战机、大型运输机，到航空母舰、万吨大驱，再到预警机、无人机、各种高超音速导弹，恐怕立项都还要等好多年。
而这些能极大增强国防实力，让龙国不再软弱可欺的国之利器，当它们完成研制生产服役，谁会记得他赵瑞龙出钱又出力，做出了巨大贡献？
功成不必在我！
赵瑞龙都能不在乎名利，做得如此出色。
当爹的赵立春，又岂能连儿子都不如呢？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瑞龙是好样的，你也是好样的！”
赵立春冷哼一笑。
“你也不错啊！有能力更有志气！”
“东广这两年的发展势头，真是相当不错。”
“汉东这边要是稍有懈怠，肯定就会被你们夺回第一！”
“而且今天早上，你在门口当众怒怼傅莱熙，我都听到了，胆子也是真够大的！”
潘圣励轻笑道：“我那是怼他吗？我是提建议呀！”
赵立春笑道：“是是是，你是提建议，不过你的两条建议，都直戳他心窝子！”
潘圣励哼哼道：“忠言逆耳利于行嘛！他要是觉得难受，那就只能证明他做贼心虚、心里有鬼！”
“再说了，他的私生子谷安广是不是在英伦、他和余三明又是什么关系、他又是否包庇纵容了温强等人，他清楚，咱们也清楚！”
“至于他能力如何？哼，那就更不用说了，得了那么多转移支付，拿了那么多利好政策，结果山城发展还不如西蓉！”
赵立春笑而不语。
他知道从基层一步步苦熬打拼上来的潘圣励，瞧不起傅莱熙这种‘红孩儿’。
要不是投胎投得好，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他们根本不可能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他们投胎技术好，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呢？
这种人别说过去有，现在有，将来也一定还会有。
哪怕‘逢进必考’的公职人员录取制度越发完善。
但总有一些人还是能想到办法钻空子、打擦边球。
不过赵立春也没指望，能彻底杜绝权力的近亲繁殖。
只要能最大程度保障公平，能抬高权力近亲繁殖的成本，就足以让阶层不固化。
另外，贪得无厌的冯安亮父子、暗中勾结腐败的傅莱熙与余三明，都让赵立春更加坚定，要将反腐进行到底的决心。
除了要在法规制度上进一步完善，让权力得到更好的监督约束，他还打算尽快用上高科技手段，用大数据搞反腐。
之前大力推广二代身份证，推动网络实名制，加快政务信息系统建设……种种举措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方便管理。
各种信息数据一旦联网可查，在基于大数据的智能分析之下，很多徇私舞弊与权钱交易的行为，就会彻底暴露。
比如公职人员的身份、教育、工作等信息录入系统，就能建立起一张覆盖所有亲属好友同学同事的人物关系图。
由于绝大多数人的贪腐都与身边人有关，那么所有人的资产情况、资金往来，就可以进行全方位的分析研判。
有些人以为房子买在外地就查不到，以为用别人的身份证办银行卡收钱、买房买车、投资理财就很安全。
还有人觉得退休了再收好处便没事，互相帮衬对方并无金钱往来更是安全无忧……
这些掩人耳目的行为，都将在大数据面前暴露无遗。
虽说科技反腐，还是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管用。
但能让大多数人心存敬畏不敢贪，也挺不错。
笃笃笃～
房门忽然敲响。
“请进！”
“爸，余叔叔来了！”
“快进来坐啊！小惠，快泡茶！”
赵立春连忙起身，潘圣励也跟着站了起来。
“咦，你俩没下棋吗？”
余镇雄一进门，就开口笑问道。
“下了呀，我连输三局，就等你来给我出口恶气！”
说着，潘圣励还一副目光有些挑衅的瞥向赵立春。
仿佛在说，老余来了，你休想再赢。
“不是吧？你居然会连输三局给他？按理说老赵今天应该心绪不宁，不可能好好下棋的呀！”
余镇雄目光瞥向递烟的赵立春，蹙眉问道：
“难道昨天的事儿，对你没有造成半点影响？”
赵立春笑道：“昨天的事归昨天，我今天还想它干嘛？况且想了也没用，反而生一肚子气，最后难受的反而是自己！”
“那倒也是！”
余镇雄接过香烟，来到空椅坐下，不苟言笑的说道：
“这回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一点儿起码的规矩都不讲。”
“不好好的保家卫国，反而搞起了威胁恐吓，这简直太无法无天！”
潘圣励立马和赵立春对视一眼。
此刻不用说，两人也都明白静观其变是对的。
某些人如此堂而皇之的目无法纪，肯定是要挨收拾的。
当然。
哪怕被狠狠收拾一下，估计也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敢搞这么一出，他们必然早就做好了充分准备。
即便将当事人都处理了，可依然还暗藏了许多。
他们依然还有随时兴风作浪、痛下杀手的实力。
“余叔叔，请喝茶！”
赵小惠毕恭毕敬的，送来一杯热茶。
“你弟怎么样？没被吓到吧？”
余镇雄接过茶杯，顺口问道。
赵小惠摇头笑道：“没有被吓着，他好着呢，我早上问他今天要不要回来，他说没时间，带人去参观制药工厂去了，估计明后天也不会回来，大飞机快适航取证了，他肯定会去一趟天海。”
“好小子，不错嘛！”
余镇雄放下茶杯，“回头你转告他，他不会白受欺负！”
“好的，那你们慢慢聊！”
赵小惠微笑欠身，关门退出茶室。
点烟抽上，余镇雄目光深沉的看着落座一旁的赵立春。
“余三明死了，还能有别的办法查到傅莱熙吗？”
“暂时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妈的！”
余镇雄咬牙切齿。
“即便如此，温强他们一帮人的贪腐堕落，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潘圣励蹙眉道：“把他从山城调走是简单，但谁去接手那个烂摊子呢？”
“谁去？”
余镇雄目光看向赵立春。
“依我看，裴一泓就挺合适。”
“他走后，赵安邦不就可以当汉江一把手了吗？”
“老赵你也别不好意思，他们都不装了，咱们还客气什么？”
“况且你弟本身就能力不错，在汉江也工作多年，顺位接任很合理！”
潘圣励连连点头。
心里暗想，就得这么干。
针尖对麦芒，看谁玩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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