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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该死的面包！硬得能硌掉牙！还一天比一天小！”一个络腮胡士兵将空酒瓶狠狠砸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督政府那群肥猪！他们才不管我们的死活！”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带着浓重的鼻音。
刘中山默默听着，心中了然。1795年的法国，刚刚经历了雅各宾派的恐怖统治和热月政变，督政府的统治摇摇欲坠，经济凋敝，民不聊生。
面包，这个最基本的生存物资，成了压在人民心头的巨石。
“刘中尉先生！”一个略显沙哑却透着几分亲切的声音从街角传来。刘中山抬头，看到街角那家熟悉的面包店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此刻正搓着手，从半开的门缝里探出头来，向他招手。
他认得刘中山，这位经常深夜还在参谋部忙碌的年轻副官，是波拿巴将军面前的红人。
刘中山快步走过去，面包店老板迅速从柜台下拿出一块用粗麻布包好的硬面包，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道：“波拿巴将军特意让我给您留的，说您肯定又要忙到半夜，还在画那些看不懂的炮架改良图。”面包还带着些许余温，沉甸甸的。
刘中山心中一暖，连忙道谢：“替我谢谢将军，也谢谢您，老板。”他接过面包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老板胸前的围裙，在那油腻的布料上，他注意到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刺绣图案——一只展翅的雄鹰。
刘中山的瞳孔微微一缩。鹰徽！这是未来法兰西第一帝国的标志，是拿破仑权力的象征。
此刻，它却如此低调地出现在一个普通面包店老板的围裙上，像一个遥远而模糊的雏形，预示着某种正在悄然酝酿的力量。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波澜，历史的轨迹，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告别面包店老板，刘中山加快脚步，朝着参谋部的方向走去。雪似乎小了一些，但风却更冷了。
推开参谋部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蜡烛油、烟草和羊皮纸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
与室外的严寒相比，这里算是温暖的。只有一盏孤灯在房间中央摇曳，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墙壁和堆满文件的书架上。
波拿巴将军正站在巨大的地图桌前，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而孤独。他微微皱着眉，锐利的目光紧锁着摊开的地图，指尖无意识地在意大利北部的山脉区域轻轻敲击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桌上，赫然摆放着几张刘中山白天刚刚绘制完成的
“山地炮拆解图”。图纸上，一门铜制炮管被巧妙地分解成三段，连接处标注着精密的榫卯结构，旁边还有详细的零件尺寸和组装步骤。
这种设计旨在解决传统火炮在复杂地形，尤其是阿尔卑斯山区运输困难的问题。
听到脚步声，波拿巴转过身来。他的眼神深邃，像夜空一样，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你来了，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专注。
“你对意大利的山路，似乎比我还要熟悉。”他指了指地图上的蒙特诺特，
“甚至知道奥军可能会在那里布置侧翼防御。”刘中山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青铜剑柄。
奇怪的是，最近每当他靠近波拿巴时，这柄剑就会微微发烫，仿佛在与某种力量共鸣。
他避开波拿巴探究的目光，转而望向墙上挂着的日历——1795年12月15日。
他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距离拿破仑被正式任命为意大利方面军司令，还有整整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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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带来的改变，似乎已经开始产生效应。至少，波拿巴在土伦战役之后，比历史上更早地开始关注山地作战理论，并让他着手研究山地炮的改良和意大利的地形。
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将军谬赞了。”刘中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
“我父亲曾是走南闯北的商人，我小时候耳濡目染，见过一些意大利商队带来的地图，对那里的山川地形有些模糊的印象罢了。”这是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个用来掩盖他
“预知”的借口。他刻意避开了波拿巴审视的目光，生怕那过于锐利的眼神会看穿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墙上的日历——1795年12月，这个时间点，历史上的拿破仑应该已经开始为意大利方面军的指挥权奔走。
而他的出现，他的建议，似乎已经让某些事情悄然发生了偏移。波拿巴提前接触到了山地作战理论，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伴随着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卫兵试图阻拦却又不敢过于强硬的争执声。
显然，来者身份不凡。
“让开！我们有督政府的命令！”一个傲慢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几个穿着华丽细条纹礼服、头戴三角帽的男人闯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雪粒还未融化，在温暖的室内迅速化作水珠，尤其是他们腰间佩剑上悬挂的金穗子，此刻也湿漉漉地沾满了雪粒，显得有些狼狈，却丝毫无损他们脸上那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眼神狡黠的男人，他留着精心修剪的山羊胡，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正是时任督政府外交部长的塔列朗。
他手中晃着一份盖有火漆印的公文，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不悦的声响。
“波拿巴将军，”塔列朗微微欠身，语气却毫无敬意，他抖了抖手中的公文，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督政府刚刚做出决定，意大利方面军的指挥权，将交给克勒贝尔将军。”轰！
刘中山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塔列朗，又迅速转向波拿巴。
波拿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地图边缘的指节骤然捏得发白，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桌上的羽毛笔被他无意识地攥紧，笔尖在摊开的意大利地图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突兀的墨痕，玷污了原本清晰的等高线。
这是历史上没有的变故！刘中山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按照他所熟知的历史，此刻，任命波拿巴为意大利方面军司令的任命书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而现在，这份本该改变拿破仑命运的任命书，竟然还躺在督政府冰冷的档案柜里，取而代之的，是将指挥权交给另一位将军克勒贝尔的决定！
为什么？是因为他的出现吗？是因为他带来的那些
“预知”和
“建议”，让督政府感到了不安？还是塔列朗在其中作梗？无数个念头瞬间闪过刘中山的脑海。
历史的河流，在这一刻，因为他这块意外投入的石子，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偏离了原本的航道。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声和塔列朗等人略带嘲讽的呼吸声。
波拿巴的沉默像一座积蓄着能量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