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京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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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上，葛自澹也是很花了相当长的一些时间才寻到了临近街坊里的一位平日里人称柳大妈的大婶过来帮忙，主要也是因为家里都是男人，不大好挑人。柳大妈是地道的京城人，四十多岁，用她的话说，一直生在京城，也长在京城，又是在内城，家里早些年环境还不行，只可惜家里有个败家的货，把好好的日子给过得栖栖遑遑的，不得不出来帮工，补贴些家用。不过她挑人，寻常也瞧不上给人做工，而且每日里也只肯做那么一段时间的工，所以主家也并不好找。两个都不太好挑的人家遇到了一起，结果居然不错，柳大妈的年岁也让人说不出什么闲话来，而三人生活得又相对简单，琐碎的家务并不多，也并不需要别人一直在身侧服侍，所以也算和柳大妈的意，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彼此间相处也算融洽。只对亨亚日来讲，这大妈距离诸葛青实在是差得有点远，只能说过得去罢了。不但在餐食的手艺上，还有处理家务的细致程度上，柳大妈做得都有些勉强，亨亚日也明白，早先那样的日子应该是一去不复返了的。
    时间过得很快，亨亚日参加完毕业考试之后，就又是暑日了。毕业成绩的发布是一周之后，学校高教录取的名单则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发布，这些显然很重要，也是他们三人此次过来的最主要的目的，不过，亨亚日显然已经曾多次用考试成绩告诉师长，其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次也没有例外。葛自澹并没有在此次暑日里安排远足的计划，而且早在毕业考试还未到来的一次餐后的散步途中，葛自澹就已经说起过他对这个即将到来的暑日中的考虑，并不准备远行。虽说葛自澹没有说得很详细，只亨亚日也已经明白过来，这主要应该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更好的融入京城学校里的生活，严格说来该是汇文高教阶段的生活。
    亨亚日明白，就在这刚刚过去的初教学期的三四个月时间里，自己的表现想必一直都被先生看在眼里，对自己所处的那种状况也该是多少有所了解的，所以才有这样的安排。虽说他当初能很快的认识些同学，但整个来说，还是孤独的，从来都未曾有人相约同游过，该是并没有被同学们所接纳的表现，不然学业再重，总归还是有不少放松时候的。这当中的缘由自然是多方面的，但具体都有哪里，亨亚日自己都说不上来，但其中有一点是必然的，就是自己对这座城市来说，还是太过非常陌生了。不说了解人了，就是这座城市，那仅有的一点认知也多是在书本上得知的，所以亨亚日对葛自澹所安排的暑日里认识和了解京城，其实也是再高兴也不过了的。再者说，虽说他已经到京城来了不短的时候了，可他的重点还是在学业上，周日休息的时间里也并没有仔细地逛过京城的各个地方、一个是没有年龄相仿、精力无限、地域熟知的人带领，另一个也是葛自澹和谢明宇都不是那种好动之人，加之外出闲逛的需求和想法很少，而即便外出也多是有事。所以亨亚日随二位长辈去的主要是一些和日常生活联系精密的地方，譬如书店、裁缝店等等的，然而想要真正融入，只有那一点点，显然是不够的，也没有那个同学会有兴趣陪他去这些地方。而认识和了解京城，说易实难，单就只一个切入点的问题，就让亨亚日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个好地方吗？显然是的；那它是个糟糕的地方吗？显然它也是的，就端看你从哪里来看它了。
    毕业考试完后的次日，三人先做了一日的行前准备后，假期第二日的一大早，葛自澹就带着谢明宇和亨亚日出发了。三人这回并没有选用马车作为出行的工具，纯粹计划用自己的双脚来走遍这京城的大地，然后走到哪里，就住在哪里，就在哪里歇息。于是他们既是这样准备的，也是这样开始做的，只是计划要在行程开始后的一周后和一月后的某一天乘车再返回汇文，在家休整一天后，把亨亚日学校的事情处理好之后，才再次从家中出发。他们的打算是，要趁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专门把京城走一个遍。自然不单单在内城行走，还要走出内城，走到城外，甚至还要爬上长城。至于算不算得好汉，那倒是无所谓的，世上从未到过甚至从未听过长城的英雄好汉也再所多有，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把一众好汉都赶到大门外去。
    而为了这次的出行，葛自澹甚至亲自教了亨亚日一些绘制地图的基本技巧，因为这次要走的地方并不太大，而时间却足有两个月之多，所以会走的很细，尤其是城里的各个地方。葛自澹让亨亚日先以自己所处的位置为基准点，对照太阳，再根据时间，把自己身体在太阳之下所形成的阴影的朝向来判断身周东西南北各个方向的准确朝向，然后再以自己所处位置的地面为平齐，道路的四通八达、地形地貌的山川河流和高矮起伏的地势，以及远近、高低、走向等等为依托，在纸上简单的勾勒出自己所处位置周围的草图来，不求精准，但起码的比例大小要符合基本的实际情况。这东西说难吧，也并不是太难，说简单吧，它也算不得容易，是个比较专业些的活计，要求不高的话，也能对付。只是单个人又没有专用工具的话，效率低不说，就连最基本的距离、高度等等的都只能依靠感觉来，很可能就错上加错，最后得到一个离谱的东西出来，亨亚日的好处是过目难忘，这倒是一个天然的优势，但作用上顶多是在精确度上高一些，况且他还是第一次来做这个事，之前是见所未见的。而人要多一些，又有一些工具的话，就能更快、更好的画出草图来，再把一张张的草图合并归拢，就该是一幅完整的地图了。说起来很容易，但实际做起来就麻烦的多，更尤其是对一个方位感缺失的人来讲，每每一次的对照阳光下的身影回味方位，确实不够友好；然而另一方面，距离的远近和地势的起伏这些对亨亚日来讲倒是敏感的很，这当中的便与不便，一下也把亨亚日拉入到寻常水准，但过目难忘又给了他对完整地图的把握又提供了很多的便利。不过这当中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通过绘制这地图的草图，亨亚日观看地图的感觉上要分明了很多，而日后若是有人指着地图上的某处，让自己辨认时，自然沟壑在胸。另外一桩则是，对地形地貌的感知和距离远近的感觉也分外的敏感了许多，这对方位感不算强的亨亚日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的。
    虽说没有太过详细的计划，走到哪里就歇在哪里，但葛自澹还是做了一个初步的规划，主要也是围绕着两个将要回返的时间点来设计。第一个时间段时间最短，其实也只有六天，这个六天能走过多大的区域，又该往哪个方向而去，自然就需要在心里有所计较，然后接下来的一个月后，其实时间也就是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而已，最后是剩下来的那些的时间，又各自能走出多远的路，走过多大的区域，心底同样也一并盘算。
    汇文中学在城内文崇区的东北，而整个文崇区又在整个京城的东北，所以对这方方正正一座城的内城来讲，方向就要好选的多，而单就内城的整个面积来说，其实并算不太大，穿街走巷的整个走遍的话，也至多半月的功夫也就足够了的。当然了，这是要进行一定程度的了解才行的，是需要停留，需要驻足的，而不是走马观花的，只追求走过就好。如果仅止于观景，那就不是特意计划这次暑期出行的意义，和当初在珠港观访虽有不同的侧重，但方向是一样的，是带着解决问题的想法而来。
    京城街道的设置对绘制地图来说是很友好的，尤其是对初学者来说，就更是如此。笔直笔直的，即便因地形的缘由稍有让步倾斜，也又会适当的地方立马走回正向，只不知是不是严格的按照东南西北筑城，之后又严格按照精准的方位来设计街道？或许九五至尊的殿堂是的，其它就不好讲了。沿街区域建有不少的楼堂馆舍，而在它们身后，又有很多民居和商铺，因此就又形成了各种式样不同的小巷。这些巷子的方位、宽窄、长短、大小不定，巷子和巷子想通，同时各个方位又和街道相连。如果一个人没有方向感，又记不得沿街两侧显眼的建筑，那就很容易迷失在这蛛网密布的街巷之间。但要是能认准方位的话，就会走得很明确，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就三人而言，除了亨亚日方向感有些缺失外，其他二位似乎并没有这个方面的问题，更何况葛自澹对这老城当日估计也该是熟悉的紧，尤其是对过目难忘之人来说，那经历了时间的陌生再到熟悉的过程该也是快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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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行之时，三人开始是一路直接朝西，行了大约五个街区之后，再掉头向南，前行三条大街之后再掉头往东，直到走到城墙处，如此划定了这个区域后，这就是当日的全部走遍任务，务要精准、面面俱到。三人开始进行拉网式的走访，甚至在一些地方，葛自澹、谢明宇会寻一处地方暂歇，让亨亚日一人前去把这部分区域的情况摸清。也不知是为何，这个区域内的气氛整个趋于庄严肃穆，很难见得商业特别繁华之处，似乎都潜心教化，实在是一处心灵净化之地。三个有意一探者，在这里多也都不免屏息敛气一回，可能汇文中学选择建在这个地方，也是存了些心思的。其中既有宗教朝拜之所，又有国家有关教化的最高决策管理机构以及曾经的国内最高学府，那似朝拜更似文脉象征的文庙庄严肃穆。在这样的地方，你要是位化外之民，却又偏偏想要了解中原文脉影响的话，就会分外的感到自己的卑微来，了绝越深，感触越多，甚至会怀疑自身是否一个活脱脱的野人来。也只有在这里，你才会真正感觉到教化对人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无论你相信什么，或者是不相信什么，你既可以去匍匐在各路仙神鬼怪的脚下，又可堂而皇之的礼敬各路先贤。即便是怪力乱神者，你在这里也只好收敛心思，专心的拜你所拜，敬你所敬。
    亨亚日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的想着自己的心事。除了寺庙之中祈福求平安的人群络绎不绝外，多部分地方人流并不太大，就连这炎炎夏日都阻挡不住。那文庙虽说沾了个庙字，看起来是个例外，连同庙祝，也只有小猫三两只。只不晓得是不是受了西学东渐冲击的影响，还是其它什么，文庙里不但香客，就连庙祝一个个的都萎靡不振的，所尊的这文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还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人们的心中在受到西洋坚船利炮的冲击之后，迷思更甚。是该要人文主义，还是要实用主义，各人自怀心思。当然这一切距离亨亚日来说，还有些远，更严格来说，他是西学东渐的直接受益者，却也容不得他在这里拈酸吃醋的，什么都想要。因为相对他来说，他的路径已经初步选定，而且以他当前的判断能力，还远不是考虑是否以及如何改换门庭的时候。
    亨亚日从这一座座充满了历史韵味的建筑中，仿佛看到了时间的流逝所留下的印记，感觉到的是一个个的王朝兴衰更替而建筑依旧，新主人、旧主人走马般的，你方唱罢我又来。前朝的盛世繁华到现时的一地鸡毛，二者辉映成趣，既真实，又嘲讽。也实在不知是不是就如同那拧巴的京城人一般，一边思量着先祖曾经留下的这泼天的权势富贵，睥睨天下，对内是你、你、你，一个个的都是野人，睨气指使；一边又俯下扭曲的身形，对着各色贩卒屠夫卑躬屈膝，这即便在异国远方也实属下等的货色，只因为在这里的这一刻是外人，竟都成了这些曾经自以为人上人的逢迎巴结的对象。或许这民族性最贴切的反应就是最快速的接纳外来的新东西，最坚决的反对着他们曾经最拥护的东西，对内严刑峻法，对外虚妄无据，就是要把一切都推倒，至于重建出来的会是个什么，又有谁会在意呢？不合吾意，不过是再来一次而已，世所多见，又能费多少事呢？手熟而已，多也是一些短视的家伙罢了。数典忘祖是个有意思的成语，在这个地方说起就更是有意思了，一边要妄自尊大，数着祖上曾经的荣光，一边要低下身段来笑脸迎人，忘记掉荣光背后的东西，对内对外又俨然两幅面孔，既自视过高又自贱，这内外有别的，就这么拧巴，就这么扭曲，就这么虚伪。说起自信来，甚至连自信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更罔论自信的模样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是在京城，更是在城内，居住的人很多，一路所见，亨亚日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破落户人家，墙残屋破的，有碍观瞻。虽说这一户户的寻常人家也并不少见，但就丰衣足食而言，亨亚日觉得还是远谈不上的，面带菜色者不少。大抵是因为无地可种，人们生活中的所需要一切大多都需要用钱来买得，而既没有本钱或是经营生活的门道，又没有生存技能和生活技巧的人，想要过的好，是很难的。即使想出来作奸犯科的暴富，但想必只也会找错了对象和地方，想来，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镇压手段。老实做工的人能不能求得一家温饱，这个问题亨亚日自然无暇问及，单从自己租住的小院来看，显然是不够充裕的，除妇孺外，全家老少需得齐动员，才可能求得一家人的安生，只还是禁不起大的变故，天灾和重疾就像是悬在人们头上的一柄柄利刃。
    虽说三人出游走到的地方距离租住之地并没有多远，只是却并不曾重复往返住处，就在走到的地方随便找个旅馆住下。一般也都是洗浴完后，葛自澹通常会先让亨亚日把白日里走过地方的草图画出，然后查缺补漏，完善细节。再就是餐后散步之时，葛自澹也会让亨亚日少许的说一说这一段历程里最直观的感受，用词最简单、最直观就好。当然了，亨亚日所说的也是他感觉最明显的，同时也是他使用最多的就是不协调这个词，换言之就是扭曲和拧巴，只葛自澹对这不致可否，而谢明宇却并不太同意这样的说法。
    谢明宇对故乡华城中的王城自然印象深刻，但这回到了这真正的王城之后，却好似已经忘了该如何表达自己的震撼来。或许他认为这种骨子里的傲娇该是理所当然之事，任凭是谁，到了这里还能不生出崇敬朝拜之心，都是不可想象之事，这是历史和人文的沉淀使然，非其他人力可为之事。谢明宇自然不是没有见识之徒，也算是历经河山之辈，即便是生活经历的大城市也不是那么三五座的，只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幼受到的教育当中对这种文化有种天然的向往和亲近，对这座城市，他的感受明显的不同。亨亚日自然知道谢明宇能读国字，近些年来，国语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就连生活习惯也早早就改移过来，只是在自幼形成的一些观念上，还有少许的差异。在一些古礼的坚守上，做得就如亨亚日见过的那些老学究一样，比很多的国人，甚至都表现的些顽固和迂腐的味道来。但这和京城里的那种骄傲决然不同，更似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不容亵渎。也不知道国内各种学说混杂，让很多人失去了立场，反而传扬出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否是别人历经挑选只得的一二本，所以才会学得更纯粹？谢明宇身上表现出的一些东西，让亨亚日也受益匪浅，并不是单纯的接受他的生活照料。亨亚日不知道事随时易这般的道理有没有传入过离高，更不知道谢明宇早先有没有学过这般的道理，又或者说他跟着先生一起到国内来又有没有接触到过这方面的说法？有些该要坚持的东西，总是需要自己去坚守不变的，无惧世人眼光，真好。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引领风骚的时候，是不是同时又引领了人们对这世界的看法呢？这是一定的事。他所认为不好的，世人也该如此，歧义者牢狱加身，大一统这东西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亨亚日不由想着。这说来都是教化，在这教化之地说教化，想想都会觉得是件有意思的事。但什么是教化呢？又为什么教，教些什么，又希望转化些什么……问题实在太多，只如此认识世界的话，是不是太过于集中到一个方位，从而给人们一个个的都戴上枷锁？放开的话又会是什么样的呢？如果给每个人的思想松开枷锁，这世界是否就会变得不可控，甚至变得危险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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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京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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