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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大同改革
大同城。
因为进出城门的商队与行人太多，每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就有进城收粪尿的贩子，驾驶著专门打造，盒子形的马车，装粪便的车厢是木头制造的，缝隙紧密，密不透风，虽然还闻不到臭味，却依然让城门口的巡检兵丁们捂著鼻子。
「嘿嘿。」
驾车的贩子露出打趣的笑容。
「你个老周，故意的吧。」兵丁笑骂道。
「要不你也来做咱这个。」那贩子热情道：「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是收入可不少。」
「算了吧。」
几名兵丁连连摆手。
从城里各家各户的马桶收走粪便尿水，这活都知道利润不低，但是辛苦也是真辛苦，要挨家挨户的去收，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清晨的时候要干完活。
不光辛苦，天天与各家的粪便打交道，这滋味一般人真受不了。
所以虽然知道这个行当收入不低，可不是走投无路，或者许多人宁愿吃苦，也干不了这肮脏活。
兵丁们检查过往的货物行人，但是不会克扣索贿。
一是兵丁并不常驻，轮班值守，二是督查队查的严，万一被人举报了，一查一个准，吃不了兜著走。
主要还是有人查，知道伸手必被抓，因此没有人这么干。
不久。
几个送煤的煤车也进了城，还有无数的菜贩子，甚至从远处山里运新鲜泉水来的水贩子。
做生意的人多了，一个个赚了不少钱。
连水都要喝山里的泉水。
蜂窝煤的车夫往几个牌坊里，按照跑了好些年的路线轻车熟路，与这几个牌坊里的街坊都混了个脸熟。
远处，胡同里的一间小院子，院子门打开，蜂窝煤车夫默契的驾车过去，拉车的骡子稳稳停在门口，车夫跳了下去，眼睛往里一看。
没有见到人，于是向里头小声喊道：「大妹子，要煤么？」
「要。」
里头果然传来答复。
听到这柔柔的声音，车夫心里痒痒的。
这家的寡妇，自她男人战死后，日子不光没有过的凄凉，反而光景好过了起来。
节度府给她安排差事，她的两个儿子也被送入孩童军，一应开支都由节度府承担，这家的两个小子，可以说是车夫看著长大的。
这几年不敢越发沉稳，特别是老大。
做事情比大人都要稳重，说话又有中气，看人的眼神也是明亮的。
小娘子干的活不重，细皮嫩肉的，要是往常的寡妇人家，哪个汉子不眼馋，总想要偷偷腥，可这娘子是军人遗孀，那就没人敢动了。
但凡敢调戏军人遗孀的，不光要坐牢，还会被重罚。
至于霸凌强奸等，严重者甚至会被判死刑。
车夫老老实实，如以往般把蜂窝煤摆放到老位置，且把剩余的点旧蜂窝煤摆放到最上头，最后留下一叠叠整齐的蜂窝煤。
因为车夫的服务好，周围的街坊都成为了他的老顾客。
几年下来，车夫不愁卖，已经有了稳定的收入，他也没想过扩大，因为跑不过来了，目前的主顾，已经够他忙的了。
不过随著城里要求蜂窝煤的主顾越来越多，也有了越来越多人加入送蜂窝煤的行业。
车夫郁闷了好久，后来发现自己收入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还在增加，逐渐也就不愁了。
「给你。」
妇人穿著素雅的裙子，脸面干净白洁，大方的递给了车夫银票。
永信票行已经推出了小额的纸票。
普及的势头不比粮票差，甚至有超过的趋势。
车夫收过钱，永信票行的钱，没有人怀疑，随时可以去兑换白银，反而是粮票，粮票的限制很多，不如银票方便。
不光是做生意的大商人们迫切需求银票，其实城里的百姓们同样迫切需求。
随著银票在市场的普及，任何交易都轻松了许多。
「娘，我走了。」
突然。
里面走出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背著布袋子，里面装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身上穿著黑色褂子与黑色裤子，脚上还穿著黑色皮鞋，头上戴著黑色毡帽。
一身的黑色下，衬托出一张稚嫩，但眼神明亮的面庞。
看到车夫，那少年虽然没有笑，却微微的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反而是车夫愣住了，下意识的退后两步，等见到少年向自己打招呼，车夫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
「要不要在家里多呆一会，今日不是放假么。
3
妇人有些不舍。
自从两个孩子去了孩童军，最开始两个孩子还哭，慢慢的不哭了，反而越来越喜欢去孩童军，也不知道从哪年开始，老么都要忘记回家了。
老大懂事，还记得回家来看看，可也是匆匆的。
真不知道两个孩子在忙什么。
「我们明志社初办，我的年龄又是最小的。」少年摇了摇头，冷静道：「因为我父亲的余荫，所以我才被特殊照顾，无论如何，我都要多努力，做更多的事情。」
明志社？
妇人听不懂，车夫也没听懂。
但是车夫心底忍不住的羡慕，有这样的儿子，死了也不冤啊，看到这位少年如此成器，谈起父亲，虽然语气淡然，可其中的崇拜，车夫也是当父亲的，如何感受不出来，心里不禁有些感怀。
「你们家杨怀以后不得了。」
等孩子走后，车夫认真的说道。
「承蒙吉言，我也不希望他有大出息，能平平安安就好了。」妇人笑道。
听到妇人的话，车夫越发认为这家里的大小子以后一定会了不得。
大同城有几处孩童军的营地。
大多与军营挨著，甚至就在军营里。
每天军人们操练的时候，都能看到这帮孩童，特别是军人遗孤，军人遗孤身上的衣服都由节度府提供，干净利落的黑色褂子与裤子，而且还提供漂亮的皮鞋。
大量关外的皮革贸易到关内，各种皮货开始普及，但是皮鞋依然属于价格不低的商品。
孩子们也从小看著军人们操练。
「一二三四！」
军人们喊著口号，沿著校场跑操。
孩子们也围著校场跑操。
同样稚嫩的语气喊道：「一二三四。」
听到远处孩子们的声音，不少军士心里就想笑。
跑完了操，开始洗脸刷牙，然后唱军歌，背军纪，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食堂开伙，各队排队依次进入吃饭。
不光军士们有假期，孩子们也有假期。
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门口挂著「明志社」三个字。
屋内坐著二十几个人，沿著墙面围成「回」字形，其中大半已经成年。
成年后的人依然可以回到孩童军营地。
孩童军的营地是开放的，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进出。
但是从孩童军走出去的人，回来后的身份，与普通的人不同，比如他们可以在孩童军结社，但是要分级。
如果是射箭之类的，年龄可以往下放；如果是谈大道之类的，年龄必须在十五岁以上。
这里年龄最小的孩子是杨怀。
杨怀很激动。
因为明志社是孩童军最有名的人回来创办的，他们这里是分社，严格使用高标准，很难进入这里，别人都是十五岁的标准，偏偏明志社要求是满十六岁。
明志社要的不是人多，而是真正认可明志社的人。
「今天是我们第二日结社后的开会讨论，就从我们身边的事情开始说起，比如我们。」
开口的人二十出头，穿著黑色的衣裳。
大同城里开办了很多服装店，其中黑色款的服饰销量最高。
众人都很专注，虽然屋子很简陋，但是在场的人，无论年龄大小，心里都非常的庄严。
「明志社。」
「为什么会有社的存在？」
「结社是自古以来的传统，特别是在宋代，结社成为民间普及的组织行为，各行各业都有结社。」
众人你一言我一言。
哪怕是杨怀，杨怀知道明志社的初衷和目的，而且也极其认可。
「水浒传是明初的小说，虽然用的宋代背景，但不一定贴合宋代的人文风俗，因为施耐庵从来没有见过大宋是什么模样的，百年的奴役，社会风气早就截然不同了。」
杨怀的话，很快吸引了别人的注意。
这里是个人的表现场，但也不算是，比如大家都克制自己的争论欲，特别是在胜负上，他们不是要争论，而是要探讨，所以当听到引人注意的观点，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杨怀很熟悉这种，毕竟孩童军从小就会被教如何与人沟通。
讨论各种事务。
比如把历史都讨论一遍，但是以老百姓的视角来评判，以及如果有自己决定，那么当时应该怎么办。
所以杨怀非常的熟稔。
「比如士大夫，宋代的士大夫，与明代的士大夫，虽然属于一个阶层，但犹如两类人。就像宋朝早就没有了殉葬，但是元代恢复了。
从一个观点到另外一个观点。
众人不禁刮目相看，这个小学弟被小瞧了。
那二十出头的人也不禁侧目，这小子往日的名气不大，没想到如此惊人。
杨怀缓缓的站起来，面色变得严酷。
「所有的人都是奴隶，修建皇帝的坟墓后，一个也别想活著出去，所以元朝的皇帝墓至今都难以发现，因为杀的太干净了。
「明朝的建立，已经过了百年。知道大宋的人都死干净了，人们当然带著前元的陋习。
「比如殉葬依然延续了下来，但是比起前元殉葬的规模和惨烈，哪怕明朝才初立，可规模也无法与元朝相提并论。」
因为时空的变化。
明朝土木堡之变就没了，所以后面取消殉葬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这是文明的极大恢复，结果到了大清，殉葬又被恢复了。
大明之前是大元，大明取消殉葬是进步。
大清之前是大明，大清取消殉葬并不是文明的进步，而是文明的倒退，因为本来就不该有殉葬，之所以有殉葬，因为后金本身就是野蛮的。
虽然如此，并不妨碍杨怀的想法。
「可又怎样？大明还是亡于外族，幸亏我朝代之，避免了再次沦为异族奴役的惨状，可我朝才多少年？至今的积弊依然到了如此地步，那么我不禁想问，就算我们节度府今日辉煌无比，百年后又会成为什么样子呢，会不会比今日还要昏聩呢？」
众人愣住了。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么远。
「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领头人缓缓问道。
杨怀不在严酷，反而平静了起来，缓缓道：「比文明更文明，比野蛮更野蛮「」
门比文明更文明，比野蛮更野蛮。
所有人不禁重复这句话，越来越多的人眼睛一亮。
「以史为鉴，后人的智慧靠不住，把问题指望留给后人去解决，问题只会越来越难以解决，所以遇到的问题，必须当代人解决，当代人解决不了，后代同样解决不了。」
「明志社的目的是明志，太笼统了，我认为应该统一志向，那就是建立一个比文明更文明，比野蛮更野蛮的国家，灭绝周边所有野蛮人，一直到我们的文明没有了野蛮的威胁！」
这才第二次。
周森不禁认真打量眼前的少年，知道此人的身份。
他的父亲被胡人杀害，连头颅都被砍掉示威，虽然有报复之心，可此人的言论太过耀眼，只怕会吸引许多人的支持，看著此人脸上的坚定，偏偏又充满了稚嫩之气。
如果此人性格坚韧不拔，长久的坚持下去，谁知道呢。
周森不敢妄下判断。
明志社之外。
还有弓箭社、骑马社、读书社、互助社、蹴鞠社、农社、技术社、大同社、
儒社......
结社是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在大宋全面普及，大元全面禁止，随后民间结社再也没有得到彻底的恢复。
王信回到了大同。
这是他在大同不多的时日，根据节度府的商议，节度府要搬去太原，虽然名义上依然留在大同。
「通过对代州的人口初步清点，以及对各地的大概分析，整个山西实际人口应该有一千二百五十万左右，而不是鱼鳞册上的五百零八万余人。」
「但是这些年来，大同吸收了许多来自陕西的灾民，人口突破了百万，所以节度府控制范围的人口，应该在一千三百余万。」
根据古代劳动力结构，比如三国时期蜀国的总人口，其中青壮的人口，这些数据比例，可以推论出山西的这一千三百余万人口里，青壮大概在三百九十万左右。
根据传统的农业耕种，一个青壮和他的家属，耕种上限在三十亩，一般在二十亩比较合理。
超过了二十亩，除非家里青壮里多，否则会极其辛苦。
那么以山西的人口，以及需要消耗的粮食，大豆，芝麻，棉花等，传统农业方式，以每名青壮二十五亩算，需要的青壮里就高达两百九十万也就是说能空出来分给其余行业的青壮其实也才一百万而已。
其实正好符合宋明的城市人口占比。
也就是说在技术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古代非农人口占比三成不到四成，已经是生产力的天花板。
但是技术真的没有变化吗？
宋代之所以发明了推镰车，也就是畜力收割机，证明了宋代有段时亍面临到了疲个问题，有需求才会有创造，因此才有了推镰车的出现。
正如汉代人口其实不多，而周边有大量的荒地，因为开荒难，所以迫切需求三脚耧车疲样的播种机器。
而汉代之所以黄巾起誓，并不是土地不够，更不是资源不够，而是分配出了问题。
那么到来宋明。
面临的问题其实是一样的。
为什么三脚耧车，与推镰车都没有彻底普及开，反而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呢。
因为百姓们最后都变穷了。
变穷了，人就不值钱，当然使用不起机器，所以哪怕有先进的三脚耧车和推镰车，也无法普及。
所以想要更多的非农人口，打破古代生产力的瓶颈，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让老百姓们有钱。
「清丈田亩，对占据田亩的大户收取重税，给没有土地，或者土地数量不够的百姓分田，每户三十亩为准，二十五亩还能挣扎，三十亩要使用机器了。
「大力推广三脚耧车，推镰车。」
「给予地主大户们扶持，愿意把土地流转给节度府，节度府给予一年、三年、五年的免税亍。」
怎么提高百姓们的收入？
当然是分配给他们更多的资源。
老百姓有了钱，三脚耧车与推镰车就能普及下去，从而可以提供更多的青壮，而且消费也会增加，商业贸易会更兴盛。
「如果山西普及三脚耧车与推镰车，光疲个行业就能提供多少活计？」
王信一一列举。
如何支持商业贸易？当然是支持老百姓，绝对没有第二条道路可以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