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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王座(第1/2页)
尸潮领主伏诛的第三日，沉渊的墙，长了三分之一。
王胖子领着后勤班，把老工业区边缘两栋没塌透的厂房拆了，预制板一块块抬上墙根，混凝土搅拌机从修配厂拖来一台，锈是锈了，通上电转得比谁都欢。新墙从原来的圈往外推出一截，南沿抵住旧国道，东沿留出一道三百步的空旷缓冲带——留那道带宽，是赵磊的主意：将来母巢那头再放潮过来，总得有个地方让它们先死一半。
三日，六百人变成九百人。
来投的队伍在墙根下排到过半夜。铁彪只好点了火把立规矩，一条线排两队，插队的滚出去，闹事的先捆起来晾一夜。
第四日清早，陆沉站在新城墙上，说了三句话。
“沉渊，今天起，改叫城。“
“基地是我一个人的说法，城是你们的。“
“我不称帝。我只要一面盾。“
墙下一片静。风从城东刮过来，带着老工业区铁锈和腐土混在一起的味。
“盾立在这儿，“陆沉的声音不高，星耀的感知却把它按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谁往墙里走，谁就有活路；谁往盾上砸，谁就把命留在这儿。“
静了三息。
然后，九百人炸了。
有人把帽子扔上天，有人抱着身边不认识的邻居蹦，小马在箭塔上敲铁皮敲得手都麻了。王胖子抹了把脸，转身吼后勤去搬锅——今日全城加餐，主食翻倍。
“城规“是第二天钉上墙的。
一整块门板，刨平了，用红漆写满，钉在食堂门口。上头是四班令的老底子：战斗班守墙清剿，后勤班管粮管药，侦察班探路探讯，科研班出药出塔。下头新添三行——巡城班昼夜轮值，纠察械斗偷盗；医疗班收容伤员，先救后问；教习班带新丁练手，练不成的分流去种地。
最底下一行只有六个字：犯者必诛，不宽。
王胖子写完，退后两步看了看，啧了一声：“沉哥，这六个字，比我那本台账沉。“
“台账管人，“陆沉道，“这行字管命。“
午后，三镇来使。
希望镇的老范头一个到，赶着两辆板车，一车是大棚里抢出来的菜，一车是二十多个胆大的后生。老范在墙下把腰弯得很低，后生们跟着弯，弯成一片，像风压过去的一排麦子。后头是石桥镇的、柳坪镇的、青河集的，各自赶着牲口、扛着口袋，最远的青河集走了一天半，人到了，鞋底磨穿，先把一筐晒干的草药举过头顶。
“沉渊，不，沉渊城，“老范嗓子发紧，“我们四个镇，想认您的旗。“
陆沉走下楼，从台阶最后一级停在老范面前。
“认旗，不认人。“他把老范手里那筐菜扶正，“东西收下，人我收，规矩你们先看。“
他把三镇来使领到食堂门口，指了指那扇门板。
“念一遍。“
老范一字一字念完，念到最后六个字，声音抖了一下。
“念完就记住。“陆沉道，“往后你们镇归城规管，城规也管到你们头上——尸潮来了，城里的兵出墙接你们；你们有粮有药，按工分换，谁也不白拿谁的。“
“那……“柳坪镇一个汉子忍不住问，“我们归了城，是不是就得听您的？“
“听规矩。“陆沉看他一眼，“规矩不听我，我也不听我自己。哪天我做错了，你们按规矩来问我。“
那汉子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石桥镇来使里有个年纪大的，蹲在门板前把那六个字摸了半天，起身时眼圈红着，说了句“早该有这么块板子“。
一镇、两镇、三镇。加上希望镇，西南这一片，再没有一杆旗敢跟沉渊并排插。
区域，一统。
入夜前，钟响了。
不是城里的钟——是新墙外那道门檐上挂的铁皮，巡城班用它报警，三声慢、两声急，意思是有人带械逼近。
陆沉走上东墙的时候，来人已经站到了缓冲带的边上。
三十来号人，清一色制式装备，枪械、护甲、战术背心，军容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散户。领头的那个站得最前，五十岁上下，腰背笔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颚的旧疤，星耀级的气息不加掩饰地压过来，压得墙头几个新丁腿肚子发软。
“我叫裴钧。“那人仰头看墙，声音像砂轮磨铁，“北边下来的。北辰基地的老关系，他们几位将军，都得喊我一声老首长。“
赵磊贴到陆沉耳边，耳廓微颤：“沉哥，真星耀。北边来的频段干净，就他自己一路压着，没带信号往上报。“
“裴将军，“陆沉站在墙头没动，“来干什么？“
“来救你。“裴钧笑了，那道疤扯着半边脸往上走，“你这城，九百人，四班，一个星耀。母巢在东边，主脉在城东地底，它今天不打你，明天也要打你。打不动你，它会绕着你打你四周——你这四个镇，一个都留不住。“
“所以？“
“所以我带三十个人来。“裴钧抬下巴，“你出城防，我出经验。你那几个头目，孙强、赵磊、王浩，都是好苗子，但没上过大盘子，不懂什么叫战。城规要重新立，防务要重新划，你的侦察班归我调度，后勤按我的编制走。你，还是城主。“
墙头死了一样静。
孙强的厚背刀在鞘里动了半寸，被陆沉用眼角按住。
“说完了？“陆沉问。
“说完了。“裴钧道，“年轻人，我打过十年的仗，走过十二座废城。你这一套，靠一股狠劲撑起来的，撑不了多久。“
“那我也说一句。“
陆沉从墙头踏下来。
星耀的气息在他落地的一瞬铺开，不是压，是铺——像水漫过门槛，无声地盖住整片缓冲带。裴钧那三十人的阵脚，齐齐退了半步。
“你体内的东西，我看得见。“
真·解析在他眼底铺开，一行行字迹落在意识里。
【目标：裴钧】
【阶位：星耀（虚）·属性畸高／实战值仅铂金中阶】
【基因片段：掠夺型序列·碎核堆阶——体内嵌七枚外来晶核残片，三攻、两防、一探、一再生】
【弱点：七核互不相通，每百息必有一次“断点“，断点持续两息，此刻全身属性短暂归零；且碎核排异，越打越乱，越乱越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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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他不是个战士，是台堆料的机器。机器的壳再响，里头的齿轮咬不住。】
陆沉停了半息，把那七枚碎核的搏动，一枚一枚数了过去。
七枚，错着拍子跳。像七个不肯同时呼吸的人，被硬塞进了一副胸腔里。
“你这身星耀，“陆沉开口，“是三个月内堆上来的。“
裴钧脸上的疤一僵。
“七枚碎核，三攻两防一探一再生，凑得挺全。“陆沉往前走，“你不进战场还好，进了，每百息断一次气。断的那一刻，你连个青铜都不如。“
墙下一片哗然。裴钧身后那三十个人里，有人下意识朝自家将军的背上看了一眼。
裴钧的脸沉了。他纵横北境几个月，从没人当面把他的底掀开过。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看我？“他一步踏出，星耀的气息猛地收拢成锥，对着陆沉正面撞来——这是他的打法，靠属性碾压，一撞定胜负。
陆沉没退。
他往前迎了半步，等裴钧那股锥形的气息压到面前三尺，恰好卡在那口气最满、最不肯松的位置上。
两息之后，锥，塌了。
断点。
裴钧的手臂在半空里僵了极短的一瞬——不到两息，也许一息半，他事后想起来，只会记得陆沉在这一瞬里动过，却记不清怎么动的。
陆沉动的只有一步、一刀柄。
黑曜匕首没有出鞘，他握的是刀柄尾端，拧身贴身，左肩撞开裴钧的护甲接缝，右手刀柄顶住对方颈侧的那根大动脉，膝盖下压，把那具星耀级的躯干，按进了缓冲带松软的土里。
没有血。没有第二招。
裴钧整张脸埋在泥里，挣扎了半息，没挣动。他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瞬，自己体内的七枚碎核全在乱跳，谁都没给他半分力气。
三十来号人唰地举枪，又唰地放下了——枪管对着的地方，是他们自己的将军。
“沉哥！“孙强一步抢上，被陆沉抬手拦了。
陆沉没有下杀手。
他蹲下身，刀柄还抵在裴钧颈侧，语气平得像在交代家务：“我不杀你。“
“三十个人，我要是想，今晚一只都出不去。“他把刀柄撤开，站起身，“我留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裴钧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才把脸从土里抬起来，那张带疤的脸上全是泥。他盯着陆沉看了很久，眼里那点不肯服的光，一寸一寸灭了。
“你要我干什么？“他嗓子哑了。
“回去。“陆沉道，“从哪来的回哪去。路过一个据点，就把今晚的事说一遍——你怎么在我这儿跪的，我怎么按的你，一个字别漏。“
“你要我丢人。“
“我要你传名。“陆沉低头看他，“北边还有几座城，还有几拨自以为能当老大的。他们听见我这儿有个星耀跪过，就不用来了，省我三十刀。“
裴钧愣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问出这辈子的最后一句话：“你……凭什么认定他们会信我？“
“因为你会说。“陆沉转过身，“人丢了脸，讲得最真。“
夜从东边压下来的时候，裴钧带着他的人走了，走出缓冲带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新墙，最后没再出声。
墙头九百人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谁也没说话。然后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紧跟着笑声一片，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最响的是小马，从箭塔上探着身子喊了一句“老首长慢走“。
林晚在墙下站着，左腕的小痣安静地亮着。她没笑，只看着陆沉走回来，看他衣角上沾着的那点土。
“手疼吗？“她问。
“没使劲。“陆沉道。
“我知道。“林晚笑了一下，左梨涡浅浅陷下去，“你按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杀气。“
陆沉顿了顿，没接话。
晚饭前，苏清雪从北墙过来，军靴上全是土。她手里夹着一份手抄的记录，递给陆沉：“沉渊城主——北辰今天正式回电了。军地联防升一级：协防兵并入你的城防序列，统一听你调度；北辰那边出装备、出粮弹，走固定的补给线。我，留在这里。“
“北辰舍得？“陆沉扫了一眼纸上那些官样字。
“他们舍不得的是原来的老黄历。“苏清雪把目光投向那扇写着城规的门板，“我看了一圈，你们这儿最值钱的不是那面旗，是那块板。“
“板是死的。“
“写板的人是活的。“苏清雪看着他，“我父亲说过一句话——兵最怕的不是打不过，是没人替他们把规矩钉在墙上。“
夜里的城，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新扩的那圈墙根下，棚屋挨着棚屋，饭香从伙房里飘出来，混着孩子的哭、老人的咳、巡城班铁鞋敲在石板上的响。科研班那栋改的实验室亮着两扇窗，一扇下头堆着植物样本，一扇摆着晶核切片——林晚把班分了两条线，一条做净化针剂，一条做频率，学徒一共十一个，都是她自己挑出来的，手上有茧的那种。
老王摸着屏蔽塔的塔基，把温塔的补剂又加了一勺，塔身的月华从塔尖漫下来，兜住整座城，把城东那缕若有若无的低语挡在外面。
陆沉沿着墙走了一圈,最后立在东墙角楼上。
城东，老工业区深处那片苍白之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像一只睁着眼的东西在看着他。
前世他也站过这样的墙。只是那时候墙是别人的，他一个人站在墙根的阴影里，替别人的城守夜，守到最后连一个能托一下后背的人都没有。这一世，墙是他自己的，墙下九百人，墙头四个班，科研线有林晚那盏灯，北边有北辰的枪，塔下有老王那把老骨头。
他伸手按了按新墙的砖。砖是凉的，扎实。
赵磊爬上来，耳廓还开着，递过来一张频段图，纸上的线密得像蛛网：“沉哥，城东那片，今天比昨天又沉了一分。它不是在缓，它是在攒。“
“嗯。“陆沉应了一声。
“咱什么时候去？“
陆沉没答他，看着城东那片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苍白之光，慢慢把嘴角挑了起来。
“它先说要登门，“他说，“本座等了三天。“
“该登门了。“
（第06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