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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乐坐在对面,手里握着笔,桌上的录音笔的指示灯在静静地亮着,录音笔就那么握在手里,一动不动。她本来已经做好了一个职业音乐人该有的准备——哪怕旋律不通顺丶节奏卡顿丶词曲割裂,她也知道该怎么收拾丶怎么调整丶怎么让它变得能听。她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脑子里装了一团模糊想法的人,需要一个专业的人替他们把想法翻译成具体的丶可操作的音符。她以为今天也是这样的情况,甚至会想,万一他唱出来的东西完全没法用,该怎么开口才能既不伤面子又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但她没有听到那些意料之中的东西。她听到了一段完整的丶流畅的丶自然得像是在某个春日的午后有人随口哼出来的旋律。那个旋律简单,不花哨,不炫技,但是扎实的,有根的,像是从某个地方长出来的。她听了一遍,又用耳朵追着它的尾音,看它落在哪里,然后发现整首歌的结构是完整的——起承转合都在,段落分明,情绪线清晰,每一个乐句的走向都像是被反覆斟酌过的,带着一种外行写不出来的准确。
她愣在了那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录音笔还握在手里,指示灯是灭的。
她赶紧按下了录音键,但丁义珍已经唱完了最后一句。林清乐张了张嘴,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划了一道没有意义的横线。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横线,又抬起头来。
「丁书记,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一路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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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乐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四个字,字迹比平时潦草。她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像是在确认它确实存在于纸面上,然后抬起来头来,语气里有职业本能沉淀下来的认真,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消散的恍惚。
「这首歌确实是您写的?全部——词丶曲丶结构?」
丁义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词是我写的。旋律也在脑子里。但写下来这件事,要靠你了。」
林清乐盯着笔记本上的四个字,笔尖死死顿在纸面,半天落不下去。她略显窘迫地抬起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丁书记,能不能麻烦您再唱一遍?刚才我忘记打开录音笔了,录完整原唱,后续扒谱才好下手。」
丁义珍半点没有迟疑,随手将茶杯搁回茶盘,清了清嗓子,开口唱起了第二遍。
林清乐早早就按下了录音开关,红色指示灯稳稳亮起,完整收录下整首歌谣。醇厚的旋律顺着他的声线缓缓流淌,曲调韵味分毫未变,每一处音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林清乐飞快扫了眼录音笔,确认录制完整,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还有一首。」丁义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这首难度要高出不少,要不咱们先歇一歇,稍后再录?」
「不用歇。」林清乐抬手举稳录音笔,眼神笃定,「您直接唱就可以,我这边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话音落下,她指尖毫不犹豫按下录音键。
丁义珍张口,唱起了《雪龙吟》。
刚唱出第一句,林清乐手中的钢笔骤然悬在半空,笔尖久久没有落下。
这首歌和《一路生花》风格天差地别。节拍更加密集,高低起伏跌宕强烈,唱腔厚重大气,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曲风。
从业多年,林清乐听过无数民间原创作品。绝大多数业余词曲人,都带着很明显的业余短板:旋律全凭感觉瞎写,段落衔接生硬割裂,和声逻辑混乱不堪。
可丁义珍拿出的这两首歌,没有半分瑕疵。曲式结构完整饱满,情绪层层递进,每一处转音丶每一处换气停顿,全都经过反覆打磨。
她下意识在脑海里检索全网曲库,反覆比对,百分百确定,这两首歌绝非现成老歌改编,是实打实的原创作品。
茶室之内,林清乐隔着一张茶桌望向对面的丁义珍,心底满是震撼。
堂堂市委书记,整日埋首于公文丶会议丶下基层接访丶实地调研,公务排得满满当当,居然能创作出水准这么高的原创旋律。
这绝不是业余爱好者随手哼唱的水平,完全达到了正式发行丶上架流媒体,被万千听众传唱的专业标准。
一曲终了,茶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林清乐一时还没回过神,目光直直落在丁义珍身上,手指依旧紧紧攥着录音笔,迟迟没有松开。
一旁的沈静秋瞧见表姐失神的模样,连忙轻轻抬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提醒:「表姐,丁书记已经唱完了。」
林清乐猛地回神,低头查看录音笔,确认录制结束,这才把设备轻轻放在桌面上,脸上带着一丝职业音乐人特有的窘迫:「实在抱歉,听得太过入迷了。丁书记的作品完成度太高,我一时听得挪不开耳朵。」
沈静秋听完两首歌,只觉得挺好听,可专业上的高低她根本无从评判。她侧过头看向表姐,好奇发问:「表姐,丁书记这两首歌水平怎么样?扒谱难度大不大?」
林清乐:「《一路生花》曲式规整,旋律走向顺滑舒展,编曲留白充足。只要手里有完整原唱录音,写出主旋律与基础和弦框架,难度并不算高。」
「可《雪龙吟》不一样。」她抬眼看向丁义珍,语气郑重,「这首歌曲节拍变化繁多,情绪层层递进,段落衔接十分考究,写谱的时候必须逐小节精细打磨。」
林清乐目光诚恳:「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丁书记这两首佳作,绝对值得最用心的编曲打磨。」
丁义珍指尖轻轻叩了叩茶桌,脸上神色从容淡然,半点看不出身居高位的架子。
「辛苦林老师费心打磨。两首曲子都是我闲暇时随口哼唱出来的,没有经过专业打磨,你放开手脚改编就行,不用被原唱束缚住思路。」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抬声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就近找家菜馆吃顿便饭。」
吃完饭后,丁义珍把俩人送到小区门口,才走。
林清乐与沈静秋并肩走进家门。
沈静秋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依旧满脸不可思议:「我的天,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谁能想到堂堂市委书记,业余时间居然能写出这么大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