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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那那利佛的时间比香江慢了五个小时，李安然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香江发来的加密报告。
报告是怀特通过多层跳转渠道传来的，内容比李翊之前收到的信息要详细得多。
"NSA香江联络站的异常活动已确认与爱德华有关。据伦敦方面消息，CIA在香江的行动小组已经从最初的两个核心成员扩展到了七人，包括一名从东京调来的行动专家和一名从关岛基地临时增调的技术支援人员。他们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对湾仔区的多家酒店进行了背景核查，预计会在四十八小时内锁定爱德华的具体位置。"
李安然看完报告，将纸折好，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说话。
坐在他对面的安娜注意到了他沉默中的思考节奏，那种缓慢而均匀的呼吸模式表明，他正在将这条新信息放入一个更大的框架中进行评估。
"怀特有没有说CIA打算在香江采取什么级别的行动？"安娜问道。
"他没说，从他提到的行动小组规模和组成来看，CIA的准备级别很高。如果只是监视和跟踪，不需要从东京调人。如果只是例行情报收集，不需要从关岛基地增调技术支援人员。"
"看来他们准备在香江执行一次抓捕行动。"
李安然微微点头。"爱德华选择的藏身地点很聪明，香江的法律体系让CIA无法像在欧洲或拉美那样直接动手。CIA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来制造机会，找一切可以利用的漏洞来实施他们的计划。"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怀特还说了一件事。法国对外安全总局最近在巴黎和里昂的活动频率也出现了异常增长，虽然他们的行动目标还不确定，时间点与阿尔斯通高管被捕的日期高度吻合。"
"阿尔斯通？"安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是那个发电设备公司？"
"是的。阿尔斯通水电事业部的技术副总监皮埃尔·戈蒂埃，在上周被美国司法部以违反《反海外腐败法》为由正式逮捕，目前被关押在纽约的一所联邦监狱里，以恐怖且荒唐的一百二十五年的刑期来威胁他配合调查，并出卖阿尔斯通所有重要的海外项目以及内部管理层的违规细节。"
安娜沉默了，她在快速消化着这条信息的分量。
戈蒂埃的逮捕与阿尔斯通这个工业巨头在美国的困境直接相关。
这家法国公司在全球发电设备、输配电和轨道交通领域占据重要地位，对于一家对能源技术有着长期野心的企业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阿尔斯通高管被捕，意味着GE正在通过司法手段，有计划地拆解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暴风雪网络针对阿尔斯通技术骨干的监视行动，与GE的资金支持之间存在着一条清晰的链条。
"老板，你是怎么考虑的？"
李安然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花园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着一个更大的格局，暴风雪网络的清除只是第一步，它已经证实了GE对阿尔斯通的系统性侵蚀。
"如果暴风雪网络针对阿尔斯通的监视行动确实是在GE的资助下进行的，那就意味着美国政府正在通过司法和情报双重手段，试图瓦解一家法国核心工业企业，目的就是为了让GE以低价收购它的能源业务。一旦收购完成，这些技术和市场就会被美国人完全控制。法国人不会坐视不管，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来反击。"
李安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后山的凤凰木林上。"如果我们把暴风雪网络与GE之间的关系证据，通过合适的渠道传递给法国政府，他们会对这件事产生极大的兴趣。法国人不会容忍美国以这种方式侵蚀自己的核心工业。"
安娜听出了他话里更深层的意图："你想用这些证据作为筹码，去和法国人交换阿尔斯通的技术？"
"不是跟法国人交换，而是跟美国人。我想拿到阿尔斯通全套的水电、核电、燃气轮机和输配电技术图纸，还有那些工程师的合作协议。"李安然转过身，目光落在安娜脸上，"阿尔斯通是全球唯一一个同时拥有这些全套技术的企业，它的发电设备技术，特别是水电重型水轮机和核电汽轮机技术，在全球处于领先地位。如果我们能拿到其中一部分技术的授权许可，马岛的工业能力就能实现一次跨越性的突破。"
安娜没有接话，默默咂摸着老板的野心和意图。
"爱德华的出现给了我们一次极大的机遇。"李安然继续，"虽然还不知道他手里掌握着多么重要的机密文件，但是从CIA如此兴师动众的举动判断，一定是了不得的东西。"
李安然当然知道爱德华掌握的东西有多么恐怖，只是现在一切还都在迷雾中，他还不能表现出掌握一切的姿态来。
安娜点了点头，"如果我们能抢先拿到那些文件，就有了跟美国谈判的资本。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拿不到这些资料，凭借我们掌握的暴风雪组织的证据，也可以威胁GE交出一部分技术了。"
GE雇佣私人力量监视、监听阿尔斯通高管的行为暴露出去，后果是极为严重的。
根据法国刑法226条，在法国境内侵犯隐私、非法窃听的基础罪名，GE高管决策者以及具体执行者会被处于最高一年监禁，以及4.5万欧元罚金。
批量长期监听、动用GPS或者微型窃听器、跨国部署团队，视为加重情节，刑期上浮至三年。
根据法国商法典L151-1条例，监听目的是窃取阿尔斯通水电、燃气轮机、轨道交通核心技术、并购底价、内部谈判底线，直接构成窃取商业秘密罪。
GE总裁、法务负责人会被处以最高七年有期徒刑，另加75万欧元罚金。
企业法人GE全球分支，罚款上限为企业全球年营业额15%，或非法获利的十倍。根据去年GE营收数据，罚金可达百亿美元级别。
根据美国《有线监听法》CFAA、经济间谍法EEA，若监听设备、数据存储、资金结算在美国完成，违反联邦窃听法案，单次窃听最高五年联邦监禁，多起监听数罪并罚叠加刑期。
花钱雇佣海外私家侦探跨境刺探竞争对手商业机密，触犯《经济间谍法》，公司罚金最高窃取技术价值三倍，相关负责人最高十年联邦监狱；
非法获取、入侵高管邮箱、云端文件，违反CFAA计算机欺诈法案，额外追加五年刑期。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如果事件曝光，法国经济部本来就极力阻止GE收购本国核心重工，一旦查实非法监听行为，会直接启动外资审查否决机制，强制终止并购案，德国西门子会顺势完成收购，GE全盘计划落空。
欧盟反垄断机构会认定GE采用非法手段垄断能源装备市场，开出巨额欧盟罚单，并限制GE未来十年在欧盟参与任何大型电力、轨道交通项目竞标。
法国、德国、意大利等欧盟国家政府、国有电网、铁路集团将会永久拉黑GE，禁止采购其燃气轮机、发电设备、高铁牵引系统。
投资者认定GE不择手段、合规体系完全失效，机构大规模抛售股票，市值蒸发数百亿美元；评级机构下调GE信用评级，融资利率大幅上涨……
也就是说，就算有CIA在暗中帮忙，其后果也不是GE所能承受的。
如果再加上爱德华手里的资料，李安然都不敢想美国的反应会有多么激烈。他在权衡，是用已经掌握的暴风雪组织的证据拿到一些技术，适可而止呢？还是玩一票大的，索性将美、俄、C国、法、德、英等国家一起拖下水，争取利益最大化。
"嗯。让怀特加快香江那边的信息传递速度，CIA已经锁定了爱德华的位置，爱德华与两位记者的会面必须要确保顺利。如果可以……"李安然沉吟片刻，“虽然不确定C国是否已经掌握消息，为安全起见，让黄薇通知一下，希望香江政府能动用刑事情报科的力量予以监控，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好的，我这就通知薇薇姐。”安娜立刻答应。
湾仔的夜被霓虹灯的残影浸染成一种暧昧的深紫。凌晨三点的谢斐道上，只有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在路灯下缓慢滑行，轮胎碾过潮湿的沥青路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爱德华下榻的君悦酒店像一座被灯光勾勒出的玻璃方碑，矗立在港湾道与谢斐道的交汇处。
酒店正门的旋转门每隔几分钟转动一次，偶尔有一个晚归的住客或穿着制服的员工进出。
"灰狼，"李翊按下通话键，"后巷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灰狼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一切正常。"
"保持警惕。天亮之后，爱德华会在酒店大堂与两名记者会面，那将是我们最薄弱的环节。"
"明白。"
李翊从天台边缘退回到阴影中。他在一截通风管道上坐下，从防水背囊中取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明天的行动预案。
爱德华已经通过加密渠道确认了会面时间，明天上午十点，《卫报》的格林沃尔德和《华盛顿邮报》的格尔曼，将会在同一时间到达，各自以普通住客的身份进入酒店。
爱德华则会从房间直接下到大堂，三人就在大堂的咖啡厅里开始进行初步的接触和文件交接。
大堂是开放的公共空间，任何人都可以进出。CIA如果已经锁定了爱德华的位置，他们不会在酒店大堂动手，因为那会引起国际事件。
李翊他们必须确保三名与会者进入和离开酒店的过程不被任何人记录。这意味着外围观察组需要确认大堂及周边区域内所有可疑人员的身份和位置。
李翊又喝了一口水，拧紧瓶盖，将水瓶塞回背囊。
"阿强，"他按下耳麦，"我需要你的人在早上八点半之前确认君悦酒店大堂咖啡厅的所有预订记录，重点是靠窗的桌位和靠近通道的桌位。"
"明白。我会通过酒店内部的线人去查。"
"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线人有任何犹豫，就不要勉强。"
"放心，我自有分寸。"
李翊关掉耳麦，靠在通风管道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真正入睡，只是在黑暗中让自己的身体进入一种半休息的状态，耳朵仍然保持着对周围环境声音的警觉。
远处，一辆重型卡车从港湾道方向驶过，引擎的轰鸣在建筑物的间隙中拖出一道低沉的尾音，然后消失在城市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