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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当阳光从东边山峦后面漫上来时，卢本巴希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市区的街道上到处是弹壳和被遗弃的武器，有几栋建筑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
省政府大楼前面的广场上，摊着七八具马伊马伊武装分子的尸体，他们的脸朝下趴在地上，血已经从身下流干了，在广场的石板上留下一摊摊暗红色的凝固物。
雷泽诺夫站在分公司大楼门口，面前停着三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每辆车的车顶上架着M2重机枪，枪口指向城北的方向，机枪手坐在炮塔里，手指搭在扳机上。
铁锤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跳下来，走到雷泽诺夫面前。他穿着一件沙漠数码迷彩作战服，战术背心上插满了弹匣和手雷，腰间别着手枪，大腿外侧绑着战术刀。
“雷泽诺夫，刚果金政府军那边来人了，说要跟我们聊聊。”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在街道上游移，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制高点的状态。
“什么人？”
“第62旅的副旅长，叫姆万巴。他说他的部队在昨天的战斗中弹药消耗很大，希望我们能提供一些补给，包括AK-47子弹和RPG火箭弹。”
雷泽诺夫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补给？他们怎么好意思开口？那些马伊马伊人都打到省政府大楼了，他们才想起来要弹药。”
“所以我就说我们没有多余的弹药。”铁锤耸了耸肩。“现在怎么办？”
“你去跟姆万巴说，马岛不是刚果金政府军的后勤仓库，想要弹药可以，拿钱来买。每发AK-47子弹八美元，每发RPG火箭弹一千五百美元，不讲价。”
铁锤愣了一下。“老板，这价格是不是有点太黑了？黑市上AK-47子弹才五美元一发。”
“黑市上没有质保，我们的弹药有质保。”雷泽诺夫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你告诉他，我们手里的弹药不是马岛国防军的制式装备，是GS安保公司的私人装备，有权按照市场价格出售。”
铁锤点了点头，转身朝那辆刚开过来的政府军皮卡走去。
雷泽诺夫站在分公司大楼门口，把烟点着。烟雾在干燥的空气中缓缓升腾，被风吹散成一条灰白色的丝带，朝城北的方向飘去。
上午十点，姆万巴的电话打到雷泽诺夫的手机上来的时候，他正在分公司仓库里清点弹药。
“雷泽诺夫先生，你的价格太贵了。”姆万巴的声音沙哑疲惫，听起来像是熬了一整夜。“我们的部队刚从北基伍省调过来，弹药还没补充到位。你知道，政府军的预算有限，不可能花八美元买一发子弹。”
“姆万巴上校，那您觉得多少钱合适？”
“三美元。”
“四美元。每发子弹四美元，一万发起售。RPG火箭弹一千美元一发，五十发起售。这是最低价，不能再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好，成交。我需要三万发AK-47子弹，一百发RPG火箭弹。今天下午能交货吗？”
“能。现金交货，美元。”
“我会派人带着现金来取货。”
雷泽诺夫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他转过身，看着仓库里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
“铁锤。”
铁锤从仓库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脸上沾着机油。
“三万发AK-47子弹，一百发RPG火箭弹，装车。”
“装车？卖给谁？”
“刚果金政府军。”
铁锤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这买卖做得。上午从我们手里买东西，下午拿着我们的弹药去打马伊马伊，晚上那些马伊马伊的残余武装再拿着我们卖给别人的弹药来打我们。这弹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雷泽诺夫没有回答，只是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睛看着仓库外面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这样难道不是最佳状态吗？”
基加利，卢旺达发展局大楼，李琰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山丘上。
“先生。”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
“进来。”
年轻人快步走进来，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摞厚厚的地质勘探报告。
“这是布吉齐矿区最新的勘探数据。”年轻人从帆布包里取出几份文件，在桌上摊开。“根据我们的初步勘探，布吉齐矿区的锡矿储量比卢旺达发展局的估计要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矿区南边发现了一个新的矿脉，钽和铌的品位非常高，可能蕴藏着很大的商业价值。”
李琰拿起那份勘探报告，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地质剖面图。
钽和铌是制造电容器和高温合金的关键原材料，广泛应用于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军用雷达和航空发动机等高科技领域。
全球钽矿的年产量不到两千吨，刚果金和卢旺达的产量占了其中的一多半。
如果布吉齐真的有一个高品位的钽铌矿脉，那这个项目的价值就远远不止是一座锡矿冶炼厂了。
“数据准确吗？”
“准确。”年轻人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的勘探队在矿区南边打了八个钻孔，最深的一百二十米。化验结果显示，钽的含量在百分之零点零二到零点零五之间，铌的含量在百分之零点一到零点三之间。这个品位在工业上已经完全具备开采价值了，尤其是钽，目前国际市场的价格在每磅八十美元以上。”
李琰把勘探报告合上，放在桌上。“这件事除了你和我之外，还有谁知道？”
“勘探队的几个核心成员，都是马岛人，信得过。”
“让他们暂时不要跟任何人透露。把原始的化验数据和岩芯样本封存，派专人看守。在没有拿到矿权之前，这个消息不能走漏。卢旺达政府那百分之十五的干股，在协议里写的是已探明储量，不包括新发现的矿脉。如果让哈吉扎巴知道我们在矿区发现了新矿脉，他肯定会要求重新谈判分成比例，把我们好不容易到手的利益又分走一块。”
“明白。”
年轻人走后，李琰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山丘。
布吉齐的锡矿，加丹加的铜钴矿，北基伍的钽铌矿……这些矿藏是马岛在非洲布局的关键支点。
“李琰先生。”哈吉扎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刚果金那边出事了。”
李琰转过身，看到哈吉扎巴的脸色不太好。“什么事？”
“加丹加省的分离主义武装袭击了卢本巴希附近的几处矿山，包括自由港麦克莫兰的Tenke铜矿和嘉能可的Kamoto铜矿。这些矿山的生产已经被迫中断了，国际铜价和钴价在今天上午的交易中跳涨了百分之三。”
李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们的矿呢？”
“目前没有危险。雷泽诺夫先生已经加强了矿区的安保，马岛特战大队的一个连已经部署到位。可如果马伊马伊武装继续向南推进，威胁到我们的矿区，我们也不得不暂时停产。”
“不能停产。”李琰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起来。“我们的铜矿项目刚刚投产，选矿厂还在试运行阶段，如果停产，损失太大了。”
“那怎么办？”
“让雷泽诺夫跟刚果金政府军协调，请求他们加强对矿区周边的巡逻和保护。同时，让铁锤把特战队员分散到各个矿区，协助当地安保力量守住阵地。告诉雷泽诺夫，如果他需要更多的装备和人员，直接从马岛调，不要担心费用。”
四千五百公里之外的马岛塔那那利佛，李家豪宅后山的情报中心里，气氛比往常更加紧张。
大屏幕上分割成了四个画面。左上角是卢本巴希市区的卫星实时图像，右上角是布吉齐矿区的热成像画面，左下角是鲁丘鲁前线的兵力部署图，右下角是坎帕拉市区的鸟瞰图。
安娜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抱在胸前。
“老板。”她转过身，看着坐在控制台后面的李安然。“卢本巴希那边的情况基本稳定了。马伊马伊武装在政府军的反击下损失惨重，至少五十人被打死，超过两百人被俘。他们的残余武装退到了马诺诺山区，短期内很难再组织起像样的进攻。铁锤说，刚果金政府军第62旅虽然兵力不足，可战斗力比想象的要强，尤其是他们的共和国卫队，巷战打得相当不错。”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手里捻着那串念珠，紫檀木的珠子在指间缓缓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加丹加的分离主义武装在这个时候袭击卢本巴希，真的只是巧合吗？”
安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您觉得有人在背后操纵？”
“加丹加省最近十年的分离主义武装活动，从来没有越过马诺诺山区以南的那条河。他们的活动范围一直局限在北部的偏远丛林，怎么突然就跑到卢本巴希来了？三百个人，在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攻击一座几十万人口的城市，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您觉得他们的目的不是占领卢本巴希，而是制造混乱？”
“对，制造混乱。他们知道政府军的主力在北边跟M23打仗，无暇顾及加丹加省。所以在这个时候袭击卢本巴希，会让政府军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迫使卡比拉从北基伍省抽调兵力回来加强卢本巴希的防御，减轻M23在北边的压力。”
“您在怀疑有人在利用马伊马伊武装帮M23解围？”
“不是怀疑，是推测。”李安然把念珠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刚果金的事水太深了。卡加梅在背后支持M23，这是公开的秘密。可除了卢旺达，还有谁在搅浑水？乌干达？布隆迪？还是那些在加丹加有矿的西方矿业公司？”
“西方矿业公司？”
“刚果金是全球钴储量最丰富的国家，加丹加省的铜钴矿是全世界矿业巨头争夺的焦点。自由港、嘉能可、欧亚资源，哪一家在加丹加省没有几十亿美元的投资？如果刚果金政府军把主力都调去北边打M23，加丹加省的防务就会出现真空。那些矿业公司为了保护自己的资产，就不得不组建自己的武装安保力量，甚至从国外雇佣雇佣兵来保护矿区。这样一来，刚果金政府对这些跨国公司的控制力就会大大削弱，它们就能以更低廉的成本获取更多的矿产资源。”
“老板，您是说这些矿业公司有动机在马伊马伊武装背后捣鬼？”
“我只是说有可能。”李安然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巨幕前。“加丹加省的马伊马伊武装，成分很复杂。有些是真正的分离主义分子，一心想复辟冲伯时代的加丹加国。有些纯粹是土匪，打家劫舍，绑架勒索。还有一些是被人雇佣的，给钱就办事。我们不能排除有任何势力在利用他们，毕竟在这个行业里，为了钱什么事都有人干。”
安娜快步走过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让雷泽诺夫加强矿区的安保，同时让铁锤带人在马诺诺山区外围建立观察哨，监控马伊马伊武装的动向。如果他们再次南下，立刻报告。另外，让雷神安保公司从南非调一个中队的雇佣兵过来，部署在卢本巴希矿区，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一个中队？”
“三百人，配装甲车和武装直升机。”
安娜从口袋里掏出卫星电话，翻开盖，按下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