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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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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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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头大会定在午时。
    辰时刚过,祖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比三天前多。
    多得多了。
    三天前是十二堂的人马,今天来的不止十二堂。有些海外分堂的人,连夜坐飞机赶回来的。有些已经退隐多年的老人,拄着拐杖,被人搀扶着上了山。
    沈三刀的死讯,传得太快。
    一夜之间,全洪门都知道了。
    杀他的人,是广德堂的红棍,李阿宝。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用一把旧刀和一片袖口藏着的铁片,杀了洪门三老之一的沈三刀。
    这消息比炸弹还猛。
    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沈三刀死了。”
    “谁杀的?”
    “广德堂那个红棍,叫阿宝的。”
    “就亭爷推出来当龙头候选人的那个?”
    “对。”
    “他怎么杀的?”
    “听说是在净业寺,两个人约好了单挑。沈三刀出了第三刀,没砍过他。”
    “不可能。沈三刀的刀法,洪门前三。”
    “前三也得死。人死了,就是死了。”
    议论声像潮水,从广场涌到祖庙门口,又从祖庙门口涌回来。
    我站在广场边上,听着这些话。
    没什么感觉。
    杀了就杀了。
    该来的,总会来。
    季然站在我旁边,脸色不太好。
    他一夜没睡。
    昨天从净业寺回来之后,他打了三十多个电话,安排了十几个据点的警戒,把广德堂在港城所有人手全调到了祖庙附近。
    “阿宝哥,今天的大会,可能会出事。”
    “我知道。”
    “沈三刀的人,至少来了两百号。全散在广场周围。”
    “嗯。”
    “黄昌那边也不对劲。他昨晚跟三个堂主吃了饭,吃到凌晨三点。”
    “嗯。”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季然急了,“这可不是在广德堂后院练刀,这是龙头大会!全洪门的人都在!”
    我看了他一眼。
    “你想让我什么反应?”
    “至少……紧张一点?”
    “紧张有用吗?”
    季然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没用。
    紧张从来没用。
    亭爷从庙里走出来,穿着三天前那身暗红色长衫,手里换了新念珠。
    他看见我,走过来。
    “睡了吗?”
    “睡了。”
    “几个小时?”
    “两个。”
    “够了。”他拍了拍我肩膀,“今天不管发生什么,跟三天前一样。我说站,你就站。我说坐,你就坐。”
    “如果有人问我话呢?”
    “今天会有人问你话。”亭爷看着我,目光很深,“但问的,不是三天前那些了。”
    “什么意思?”
    “你的身份,藏不住了。”
    我看着他。
    “谁说出去的?”
    “没人说。”亭爷摇了摇头,“沈三刀死之前,跟他的人交代过。你是李长风的儿子。他的人把这话传了出去。”
    “沈三刀为什么要传这个?”
    “因为他想让你死。”亭爷的语气很平,“他活着的时候,没杀掉你。死了之后,让全洪门的人来杀你。”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洪门里恨霍天行的人,比恨你的人多。”
    亭爷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走进了庙里。
    我站在原地,想着他这句话。
    恨霍天行的人。
    比恨我的人多。
    午时。
    铜钟响了,九下。
    洪门祖庙的铜钟,三百年只响过十二次。
    每一次响,都是大事。
    上一次响,是十二年前霍天行继位。
    这一次,是他选接班人。
    也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祖庙。
    广场上的人开始往庙里涌。
    十二堂的人马,按堂口列队。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广德堂的旗在右侧。我站在旗帜下面,季然站在我身后。
    庙门大开。
    正殿里,十二把椅子一字排开。
    亭爷坐在左边第一位。
    黄昌坐在右边第一位。
    中间那把太师椅,空的。
    但椅背上那块红布还在,金色的“龙”字在烛光下闪。
    所有人站定。
    正殿里,三百多人,鸦雀无声。
    等。
    等龙头。
    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龙头怎么还没到?”
    “是不是身体——”
    话没说完,庙门外传来脚步声。
    跟三天前一样。
    整齐,沉重。
    两排黑衣人从门口走进来,分列两侧。
    然后,轮椅推进来了。
    霍天行坐在轮椅上。
    但跟三天前不一样。
    三天前他穿的是睡衣。今天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衫,领口绣着金色的龙纹。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甚至刮了胡子。
    蜡黄的脸,显得精神了一些。
    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是身体撑不住了。
    轮椅推到太师椅旁边。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
    腿在抖。
    但他站住了。
    “坐。”
    一个字。
    三百多人,齐刷刷坐下。
    我也坐下了。
    霍天行坐到太师椅上,目光扫过全场。
    “三天前,我在这里说了,今天做最后的决定。”
    他的声音比三天前更哑,但每个字还是清清楚楚。
    “但这三天里,发生了一些事。”
    “沈三刀死了。”
    正殿里,没有人说话。
    但空气变了。
    变得很紧。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杀他的人,就在这里。”
    霍天行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三百多双眼睛,跟着他的目光,刷地转过来。
    我没有低头。
    也没有动。
    坐在那里,跟三天前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表情。
    “李阿宝。”霍天行念出我的名字,“广德堂红棍。亭爷推举的龙头候选人。”
    他顿了一下。
    “也是李长风的儿子。”
    嗡——
    正殿炸了。
    三百多人,像一锅烧开了的水,瞬间沸腾。
    “李长风?哪个李长风?”
    “就是三十年前那个红棍!断潮刀法的!”
    “他不是死了吗?他还有儿子?”
    “那个阿宝是他儿子?”
    “难怪亭爷推他当候选人——”
    “等等,李长风是被霍爷——”
    最后半句话没说完。
    说的人自己也意识到不对,闭了嘴。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霍天行身上,移到了我身上,又从我身上,移回霍天行身上。
    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悬在空气里。
    像一把刀。
    正殿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站起来了。
    是一个我没想到的人。
    程铁嘴。
    洪门十二堂里,口才最好的堂主。负责洪门对外交涉,跟官方、跟其他帮派、跟商界打交道,全靠他一张嘴。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向霍天行。
    “龙头,我有话说。”
    霍天行看着他。
    “说。”
    “李长风的事,三十年前我就觉得不对。”程铁嘴的声音不大,但正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当年那场审判,证据是搜出来的,不是查出来的。搜的人是亭爷,但下令搜的人是谁?”
    他停了一下。
    “是您,龙头。”
    正殿里又安静了。
    程铁嘴是洪门老人,六十多岁了,在位二十年,从来没在大会上公开质疑过霍天行。
    今天是第一次。
    “铁嘴,你什么意思?”黄昌站了起来,“当年的事,龙头已经定论了。你现在翻旧账?”
    “我不是翻旧账。”程铁嘴看着黄昌,“我是在说事实。”
    “什么事实?”
    “李长风被栽赃的事实。”
    黄昌的脸色变了。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程铁嘴笑了一声,“黄昌,你以为三十年前的事,真的瞒得住所有人?”
    “火门的事,你不知道?”
    火门。
    这两个字一出来,正殿里的气氛又变了一层。
    有些年轻一辈的人不知道火门是什么,面面相觑。
    但那些老人,脸全变了。
    “火门?”有人低声说,“火门不是三十年前就灭了吗?”
    “灭了?”程铁嘴摇头,“火门是灭了。但火门存在过。火门做过的事,不会因为火门灭了就消失。”
    “李长风当年为什么被栽赃?因为他发现了火门的秘密。他杀了火门的执事,救了试药的人。火门要除掉他,霍天行顺水推舟。”
    “这才是事实。”
    “放屁!”黄昌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程铁嘴,你在龙头大会上胡说八道,是想造反吗?”
    “我不是造反。”程铁嘴看着霍天行,“我是在问龙头。当年李长风的事,到底是不是您下的令。”
    正殿里,三百多双眼睛,全盯在霍天行身上。
    霍天行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不再抖了。
    像是在这一刻,所有的病痛都退了下去。
    “程铁嘴。”
    “在。”
    “你问完了?”
    “问完了。”
    霍天行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全场。
    “火门的事,你们想知道?”
    没人说话。
    但很多人的眼神里,写着“想”。
    “好。”霍天行说,“我告诉你们。”
    “火门,是洪门两百年前设立的暗堂。负责什么?负责丹药,负责不死药,负责活人试药。”
    “这些事,脏不脏?”
    “脏。”
    “但赚不赚钱?”
    “赚。”
    “洪门三百年基业,靠什么撑着的?靠义气?靠兄弟?”
    “靠钱。”
    “钱从哪来?火门。”
    正殿里,有些老人的头低了下去。
    因为他们知道,霍天行说的是事实。
    洪门的基业,有一半是火门的脏钱堆出来的。
    “三十年前,我当上龙头,第一件事就是清洗火门。三百多号人,全杀了。一个不留。”
    “因为火门该亡。”
    “但火门要亡,就得有人死。李长风就是那个人。”
    “他发现了火门的秘密,火门的人要杀他。我借了火门的手,除掉了他。然后,再以清理门户的名义,灭了火门。”
    “一石二鸟。”
    霍天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李长风死了。火门灭了。洪门保住了。”
    “这就是事实。”
    正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三百多人,没有一个说话。
    连呼吸声都轻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霍天行。
    他承认了。
    在三百多人面前,他承认了。
    承认他利用了火门,承认他除掉了父亲,承认这一切都是他的棋。
    而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丝愧疚。
    没有一丝犹豫。
    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好。”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卫长河。
    洪门十二堂里,武功最高的堂主。五十八岁,练了一辈子拳,手上的茧比铜板还厚。
    他站起来,看着霍天行。
    “龙头,您承认了?”
    “承认了。”
    “那您知不知道,李长风是洪门最好的刀客?”
    “知道。”
    “您知不知道,他杀火门执事,是为了救人?”
    “知道。”
    “您知不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知道。”
    “那您还——”
    “我还杀了他。”霍天行接过话,“因为不杀他,火门的事盖不住。火门的事盖不住,洪门就完了。”
    “一个人的命,换洪门三百年的基业。值不值?”
    “值。”
    卫长河看着他,嘴唇抖了一下。
    “龙头,您变了。”
    “我没变。”霍天行摇头,“是位子变了。坐在这把椅子上,看的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李长风是我的兄弟。但兄弟的命和三千人的命,我选三千人。”
    “这就是龙头。”
    正殿里,又安静了。
    然后,第三个人站起来了。
    叶桂亭。
    洪门里最有钱的堂主。做生意是一把好手,洪门七成的合法产业都归他管。
    他站起来,没有看霍天行,而是看着全场。
    “各位,我说两句。”
    “龙头说的对不对?对。洪门的基业要保,火门要灭,这些都没错。”
    “但李长风的仇,要不要报?”
    “也要报。”
    “因为洪门的规矩是义气。兄弟的命,不是棋子。今天您能把李长风当棋子,明天就能把我们当棋子。”
    “今天他死了没人说话,明天我们死了也没人说话。”
    “这个头,不能开。”
    他转向我。
    “李阿宝,你爹的仇,我叶桂亭认。”
    “你杀霍天行,我不拦。”
    “但你杀完之后,洪门的事,得有人管。”
    “你管得了吗?”
    我看着他。
    “管不了。”
    “那谁管?”
    “亭爷。”
    叶桂亭看了亭爷一眼。
    亭爷坐在椅子上,没有表情。
    “亭爷,你什么意思?”叶桂亭问。
    亭爷没有回答。
    他在等。
    等第四个人。
    第四个人站起来了。
    方世均。
    洪门里最年轻的堂主,四十二岁。接手堂口才三年,但做事狠辣,手段过硬。
    他站起来,说的话很短。
    “我同意叶哥。”
    “李长风的仇,该报。”
    “霍天行该退了。”
    四个人。
    程铁嘴,卫长河,叶桂亭,方世均。
    四个堂主,公开站到了我这边。
    正殿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不再是霍天行一个人的大会。
    而是一场审判。
    对霍天行的审判。
    黄昌站了起来。
    “你们四个,想造反?”
    “不是造反。”程铁嘴看着他,“是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龙头在位十二年,洪门上下太平,没有内乱,没有外患。你们现在翻三十年前的旧账,是想干什么?”
    “想讲义气。”卫长河说,“黄昌,你忘了洪门的义气两个字怎么写了?”
    “义气?”黄昌冷笑,“义气能当饭吃?”
    “义气不能当饭吃。”叶桂亭开口,“但没有义气,饭也不好吃。”
    “你——”
    “够了。”
    霍天行的声音不大,但黄昌立刻闭了嘴。
    正殿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霍天行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怒。
    也没有惧。
    他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那个笑很奇怪。
    不是嘲讽,不是苦笑,不是任何一种我能定义的笑。
    像释然。
    像解脱。
    像一个在位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好。”
    他笑了。
    然后,他开始笑得更大声。
    “哈哈哈哈——”
    笑声在正殿里回荡,撞在墙上,弹回来。
    三百多人,没有一个说话。
    都看着他笑。
    笑了十秒。
    笑声停了。
    霍天行靠回椅背,看着我。
    “阿宝。”
    “在。”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爹什么?”
    “什么?”
    “他从来不找我报仇。”
    我愣了一下。
    “他不找我报仇,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知道,报仇改变不了什么。杀了我,洪门会乱。乱了,死的人更多。”
    “他用死,换了一个太平。”
    “但你来了。”
    “你来了,这个太平就到头了。”
    他看着全场。
    “变天了。”
    两个字。
    轻飘飘的。
    但砸在每个人心上,重得像山。
    变天了。
    霍天行说变天了。
    正殿里,有人开始骚动。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
    有人在低声打电话。
    有人在摸腰间的刀。
    局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候,庙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门开的声音。
    是门碎的声音。
    “砰——”
    两扇沉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木屑飞溅。
    灰尘弥漫。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
    不是一个人。
    是一排人。
    黑衣。
    黑面罩。
    黑手套。
    清一色的黑。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刀。
    不是洪门制式的短刀。
    是长刀。
    窄刃长刀,刀身微微弯曲,像月牙。
    黑莲。
    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比其他人高半个头。
    他没有戴面罩。
    脸露在外面。
    是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脸。
    四十多岁,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嘴角,有一道疤痕,从左脸一直延伸到下巴。
    就是之前的那个黑莲首领。
    他站在门口,看着正殿里的三百多人。
    三十年的恨。
    “诸位。”
    他开口了。
    “打扰了。”
    “我来迟了。”
    正殿里,三百多人,没有一个敢动。
    因为门口站着的,不是一排人。
    是五排。
    每排十人。
    五十个黑莲卫,堵在庙门口,刀出鞘,刃朝前。
    而这只是门口。
    广场上,还有更多。
    透过碎裂的门框,我能看到广场上站满了黑衣人。
    不是洪门的人。
    是黑莲的人。
    把整个祖庙,围了。
    “你是谁?”黄昌站了起来,声音发颤。
    那个瘦削的高个子,走进正殿。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每走一步,正殿里的人就往后退一步。
    “黄昌,你不认识我?”
    黄昌盯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你……你是……”
    “三十年没见,忘了也正常。”高个子走到正殿中央,停下来,环顾四周,“我叫秦无药。”
    “三十年前,我叫另一个名字。”
    “二爷。”
    二爷。
    沈三刀临死前说的那个名字。
    火门门主的儿子。
    三十年前逃了,三十年后回来了。
    回来了,带着黑莲。
    带着五十把长刀。
    带着把整个洪门祖庙围起来的兵力。
    “二爷?”程铁嘴的声音也变了,“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秦无药笑了,“霍天行说我死了,我就得死?”
    他转向霍天行。
    霍天行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正殿中央撞在一起。
    “天行兄,三十年不见。”
    秦无药拱了拱手。
    姿态很客气。
    但语气里,没有一丝尊重。
    “我父亲,是被你杀的。”
    “火门三百多号人,是被你灭的。”
    “三十年了。”
    “该还了。”
    霍天行看着他。
    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病。
    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一个他以为已经死了三十年的敌人。
    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秦无药转过身,看着全场。
    “诸位,今天我来,不为别的。”
    “只为两件事。”
    “第一,霍天行的命。”
    “第二——”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停住了。
    “李长风的儿子。”
    他看着我,笑了。
    那个笑,比刚才的更深。
    更冷。
    “第二件事,是你的命。”
    正殿里,三百多人,没有一个敢动。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秦无药。
    他的眼睛里,有两样东西。
    恨。
    和杀意。
    恨是给霍天行的。
    杀意,是给我的。
    我不明白。
    我跟他无冤无仇。
    为什么要我的命?
    “你爹,”秦无药开口了,“杀了火门的执事。那个执事,是我叔叔。”
    “你爹救的那几个试药的人里,有一个,是火门的叛徒。”
    “你爹,是火门灭亡的导火索。”
    “没有他,火门不会暴露。火门不暴露,我父亲不会死。”
    “所以,你也得死。”
    他举起手。
    五十把长刀,齐刷刷举起。
    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今天,谁都走不了。”
    我站起来。
    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旧刀。
    父亲的备刀。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袖口。
    铁片还在。
    一点二秒。
    但这次,对面不是一个人。
    是五十个人。
    外加广场上,不知道还有多少。
    我深吸一口气。
    看了看亭爷。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但他的手,在拨念珠。
    拨得很快。
    快到念珠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看了看季然。
    他站在我身后,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上。
    但他知道,枪没用。
    五十把长刀冲进来,一把枪挡不住。
    看了看霍天行。
    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我。
    那个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变天了。”他又说了一遍。
    但这次,他不是在说给我听。
    他是在说给秦无药听。
    秦无药笑了。
    “对。变天了。”
    “该变的天,迟早要变。”
    “三十年前你变了别人的天。”
    “今天,我来变你的。”
    黑莲卫开始往里走。
    一步。
    两步。
    刀光在正殿里晃。
    三百多人,挤在正殿里,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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