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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庆来那帮心腹早得了消息，昨夜在小白楼推杯换盏闹到半夜，连带着整个集团都传遍了陈书记即将倒台的消息。
走廊里碰见的职员们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假笑，那种看落水狗的眼神让赵灵泉后槽牙咬得发酸。
反观陈默倒跟遛弯似的，慢悠悠晃进办公室时，还顺手给窗台的绿植浇了半杯隔夜茶。
茶还没凉透，杜庆来就领着宋彦柏那帮人浩浩荡荡杀到，这位集团二把手连门都没敲就大摇大摆闯了进来，皮鞋尖故意在实木地板上碾出刺耳声响。
“要说还是书记办公室气派。”
杜庆来背着手环视四周，突然拖长音调，“可惜啊，“他猛地转身逼近办公桌，双手撑在桌面上阴笑：“陈书记怕是这辈子都坐不上这种规格的办公室了。”
跟在后头的狗腿子们顿时哄笑出声，赵灵泉攥紧拳头刚要开口，就看见自家书记不紧不慢转着钢笔：“杜总这么着急开香槟庆功？”
说话间目光若有似无扫过人群里的宋彦柏，那位分管生产的副总依旧揣着袖子看戏，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假笑。
杜庆来扯着嘴角冷笑：“这就开始得意了？”
他低头扫了眼腕表继续道：“李部长马上就到，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今天就是来宣布组织对你的调整决定。
经过研究，你确实不适合再担任抚远集团党委书记，陈书记还是尽快准备交接吧。”
突然拍着额头故作懊恼：“瞧我这记性，您上任这大半年压根没经手过具体工作，倒让您白忙活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嗤笑，在杜庆来这帮人眼里，这个空有头衔的年轻书记不过是个自不量力的笑话，连办公室门朝哪边开都摸不清的主儿。
宋彦柏暗自打量着始终面不改色的陈默，心底倒生出几分佩服，这般年纪能有这般定力，倒真是少见。
陈默施施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杜总，该下楼迎客了，李部长的车该到楼下了。”
杜庆来上前重重拍他肩膀：“陈书记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这要是换作我啊……”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刚熨的西装沾了灰。”陈默掸了掸肩头径直走向电梯，留下杜庆来铁青着脸在原地咬牙：“待会儿看你怎么哭！”
当李耀明的专车驶入大院时，正瞧见陈默站在迎宾队伍最前头，这倒让组织部长颇感意外，凌晨三点摸黑从省城出发时，他原以为会见到个垂头丧气的失意人。
寒暄间李耀明暗中端详这位年轻的落马书记，那张清俊面孔上看不出半点阴霾，直到众人簇拥着走进会议室，他仍在琢磨：这年轻人究竟是强撑体面，还是真有什么后手？
抚远集团的党委班子成员陆续到齐，各自按位次落座，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可众人视线总在李耀明和陈默之间来回打转。
杜庆来早已按捺不住，不耐烦地打断道：“李部长，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这话让李耀明眉头微皱，这位副总实在沉不住气，但眼下局面确实已成定局。
李耀明正要开口宣读文件，陈默突然抬手示意：“李部长，在您宣布决定前，能否请各位领导移步矿务部职工代表大会？”这话让全场霎时安静下来。
杜庆来猛地扭头瞪向宋彦柏：“老宋这怎么回事？”矿务部负责人缓缓起身整理文件：“半小时前就通知过各位，今天要参加我们的职工代表会。”
说着看了眼手表：“陈书记，该进场了。”
李耀明狐疑地打量陈默：“小陈同志，你这是唱的哪出？”年轻书记只是微笑欠身：“您到现场就明白了，这边请。”引路时特意加重了“现场”二字。
穿过专用通道时，窗外景象令人心惊，阴沉天色下，广场上黑压压挤满了人，寒风裹着零散对话飘进来：“听说要动咱们饭碗？”
“矿上真要黄了？”
礼堂内分三个方阵：在职工人代表蓝制服整齐划一，中层干部们攥着笔记本端坐，前排白发老者们拄着拐杖神情凝重，主台铭牌在射灯下泛着冷光，话筒架已调试到位。
会场布置呈U型格局，李耀明稳坐主席台正中，左手边挨着陈默，右手边则是杜庆来，宋彦柏紧邻李耀明落座，其余干部依次排开。
整个礼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台下两千多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主席台，连见惯大场面的李耀明后颈都沁出了冷汗。
李耀明到现在都没琢磨透，陈默为何偏偏选在干部调整的紧要关头召开职工大会，同样坐立难安的还有杜庆来，他离集团党委书记的位子只差临门一脚，此刻却像被架在火炉上烤。
会场里坐着两三千职工代表，场外还有近十万职工家属盯着直播，他纵使百般不愿也不敢阻拦这场大会。
陈默没打算绕弯子，话筒往跟前一拉就亮出底牌：“省里和工业部的态度很明确，必须给集团减负。”
这话让李耀明心头猛跳，生怕台下抄家伙的矿工们闹起来，可奇怪的是，代表们反倒出奇平静。
“当初我当着父老乡亲的面保证不裁撤矿务部，但咱们得自己养活自己。”
陈默话音未落，杜庆来冷笑着插话：“说得轻巧！矿区早就挖空了，现在开采成本倒挂，拿什么养活几万张嘴？”
陈默侧身扫了眼面色发青的杜庆来，突然起身拍响桌子：“问得好！咱们的出路就三个字，走出去！”场内外顿时炸开了锅，连李耀明和杜庆来都惊得面面相觑。
“抚远矿区是枯竭了，可全国还有上百个待开发矿山，海外更有数不清的富矿！”
陈默扯松领带，嗓音陡然拔高：“在座的叔伯兄弟哪个不是铁打的汉子？当年咱们靠人拉肩扛建起亚洲第一铜矿，现在就不能带着设备技术闯出新天地？”
台下最前排的宋铁山几个老领导眼眶都泛红了，当年那些倒在矿井里的老伙计们，终究是没能等到抚远集团翻身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