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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驶入省城地界时他望着窗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吩咐司机直接调头返程，只能在心底默默向城东方向道了声抱歉，等脱贫攻坚战告捷，定要补上欠小姨的那顿饭。
当吉普车碾着月光驶入县政府大院，陈默望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却迟迟迈不开腿。
最后抱着文件箱拐进办公楼，从储物间拖出折叠行军床时，铁架吱呀声惊醒了值夜的老王头。
“书记您这是……”门卫揉着眼睛要开灯。
“别折腾，我查个资料。”
陈默把外套蒙在脸上，黑暗中席老师温婉的笑容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行军床不堪重负地发出抗议。
或许真该学学净事房的手艺，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桃花债比脱贫攻坚还磨人。
天刚泛鱼肚白，赵灵泉推门就看见领导正对着斑驳的铁皮脸盆架刮胡子。
八十年代遗留的搪瓷盆里，泛黄的水面倒映着青年干部眼下的青黑。
“您昨晚没回……”话没说完就在对方斜睨的目光里咽了回去。
捧着热气腾腾的葱油饼回来时，晨会材料已经整整齐齐码在掉漆的办公桌上。
翻阅着最新简报，陈默嘴角总算有了笑意：左丘家那位大小姐在赵家村盯生产线连轴转，果夫山泉的灌装设备提前半个月进场调试，张亚军把肉牛养殖搞成了全县参与的产业链。
最惊喜的是羊不理收购点外，排队的老乡们把乡道都堵成了长龙。
咬着酥脆的饼边，他望着墙上泛红的脱贫攻坚倒计时牌。
还有四个月，这条盘山公路就能打通最后一公里，到那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通讯录里某个名字，清晨的阳光正好漫过窗台上那盆倔强生长的仙人掌。
田淑梅的推进速度远超陈默预期，规划用地刚完成划拨便已播下新种，不过首年能否挂果尚需观察。
山间遍野的野生羊不理果成了天然宝藏，虽收购单价不高，但胜在储量大，百姓只要肯弯腰便相当于捡现钱。
县域发展的齿轮正有序运转，这让陈默每日晨起都带着欣悦。
当他站在县委大楼窗前俯瞰市集时，真切感受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八个字沉甸甸的分量。
即便此刻卸任，他也能坦然面对全县父老，这个年轻书记确实办成了几件实事。
医疗系统的改革方案如期落地：三家县级医疗机构提交的薪酬体系在县委常委会获得全票通过。
自此长阳县虽失去三个财政蓄水池，但医护人员拿到了突破历史的高薪。
更引人注目的是医药分离的破冰实践，通过机构重组，新成立的医药供销中心统管全县药品流通，江城制药的直供体系让药价整体降幅超过60％，部分常用药甚至跌破原价10％。
如今每家药房前都立着政府监制的电子公示牌，扫码即可溯源药品从出厂到终端的全流程加价。
天健医药的退场虽引发某些不满，但在陈默看来，百姓买药时舒展的眉头就是最好的答案。
五月熏风拂过龙角山时，赵灵泉带来了期待已久的消息：“剧组下午三点抵县，已按您指示将新政务区空置楼宇改造成演员公寓，安保后勤全部就位。”
陈默扣上衬衫袖扣笑道：“备车吧，咱们该去迎客了。”
想到即将见到那位银幕上的传奇影帝，掌心竟沁出几分汗意。
午后三时许，数辆客运巴士缓缓驶入隆兴县高铁站广场。
望着站前熙攘的人群，陈默摩挲着工作证暗叹，隶属辖区的长阳县至今尚未通铁路，就连普通客运站都是奢望。
好在颠簸了半年的盘山公路即将竣工，这个缺憾总算有了弥补。
为迎接刘雨菲等影视团队，陈默特意简化接待流程。
此刻他仅携秘书赵灵泉低调候客，其余工作人员留守县府待命。
倒不是刻意轻慢，实在是顾忌明星效应可能引发的围观风险。
出站口忽然传来清脆的响指声。
抬眼望去，戴着渔夫帽的姑娘正笑盈盈晃动手机：“陈书记贵人多忘事？”
陈默定睛细看才惊觉，眼前这个扎着马尾辫、身着纯棉白T配直筒牛仔裤的邻家女孩，竟是国际影星刘雨菲。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身侧只拖着个米色帆布行李箱。
“团队其他人呢？”陈默诧异环顾四周。
在他的认知里，顶流艺人出行向来标配着经纪人、化妆师、安保人员组成的“移动城堡”。
“这次是沉浸式采风。”
刘雨菲摘下茶色墨镜，露出标志性的月牙笑眼，“对了，引见下我们的掌镜人。”
说话间，身着亚麻唐装的中年男子跨步上前。
虽身形清癯却目光如炬，正是圈内有“片场暴君”之称的柳清风导演。
上月某选秀出身的演员因NG二十次被他当众训哭的新闻，至今还在热搜榜上挂着。
“久闻柳导以戏为魂的作风，长阳剧组有您坐镇我就放心了。”
陈默主动伸手。
柳清风却率先递上工作牌：“陈书记年轻毅为，咱们影视扶贫项目可要仰仗地方支持。”
站前广场人流渐密，为避免节外生枝，陈默果断招呼众人登车。
当车队驶过新铺的柏油路面时，他特意打开全景天窗：“各位脚下这条民生路，凝结着全县三万百姓三百个昼夜的心血。”
经过焕然一新的县府大楼时，外墙电子屏正滚动着网红主播们的直播预告。
这座曾被戏称“最奢华扶贫办”的建筑，如今已转型为电商孵化基地。
赵灵泉适时递上平板：“今晚安排在瓦片烤肉民俗街接风，各位可以体验石板炙肉的原始风味。”
车厢里顿时响起期待的轻呼。
刘雨菲忽然凑近陈默耳畔：“听说某位书记曾在这里直播吃垮过三家店？”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大巴车碾碎夕阳驶向炊烟袅袅的街巷。
新县政府三楼会议室里，陈默将钢笔郑重放回笔筒，面前的合同上墨迹未干。
随着长阳县政府与《山水谣》剧组签约完成，困扰他数月的公务员薪资难题终于迎刃而解，足够支撑到龙凤茶场新茶上市的财政空窗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