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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痛期这才刚开始。”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车里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市里把医院学校接过去，咱们得抓紧推进承包制。”
说话间轿车拐进机关大院，正午阳光把“抚远集团”的烫金招牌照得发亮。
刘铁军端着餐盘进来时，糖醋排骨的香气冲淡了办公室的凝重。“要不整两口？”他从抽屉里摸出个扁酒壶晃了晃。
陈默用筷子尖戳着米饭直摇头：“大晌午的让人闻着酒气，纪委该找我喝茶了。”
“得嘞，那咱以茶代酒。”刘铁军仰脖子灌下半杯凉茶，袖口蹭着油嘴乐了：“您别说，卸了医院学校这两座大山，财务那边可算能喘口气了。
前阵子妇幼医院要买CT机，杜庆来把报表摔我脸上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给我臊的……”
陈默夹菜的手顿了顿：“接下来才是硬仗。铸造厂、机修厂那帮老顽固，得让他们明白现在不是大锅饭年代了。”
窗外知了突然扯着嗓子叫起来，震得文件柜玻璃嗡嗡响。赵灵泉默默起身把空调调低两度，听见身后两位领导正掰着指头算账，六家亏损厂子、三千多冗余岗位，还有等着看笑话的某些省领导。
宋铁山这批人怕抚远集团垮掉，刘铁军心里不也这么想吗？
可之前刘铁军也只能跟着混日子，毕竟他也就是个管后勤的部长，集团大事哪轮得到他拍板？
就算他有想法，谁真当回事？
所以说刘铁军想不随波逐流都难。如今跟着陈默干，他倒是真想把抚远集团这艘大船重新扶稳，让它接着往前走，最好能重现当年风光。
这话搁以前刘铁军自己都不信，眼看着再过几年就要退休的人，没想到这把年纪还能生出这样的念想。
但碰上陈默这么个敢想敢干的年轻书记，这念头就像春天里撒的种，不知不觉就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陈默扒拉完最后一口饭问道：“说说看，你手底下还剩哪些厂子？”
刘铁军掰着手指头数：“杂七杂八的不少，大厂是没了，中等规模的有家汽水厂。”
说到这儿他突然来劲了：“这可是咱们抚远的老招牌！五十年代就建厂的老字号，老配方老味道从没变过。多少人是喝着这个长大的，现在孩子们也爱这口。”
话锋一转他又叹气：“不过也就是在本地卖卖。每年夏天当防暑福利发，职工每人两箱，超市小卖部里也摆着。
就是价钱比可乐贵，现在可乐才三块，咱们这汽水用料实在，得五六块钱一瓶。”
“早些年集团效益好大伙儿不计较，这两年日子紧巴了，天一凉快就卖不动，厂子只能歇半年工。”
陈默眉头拧成疙瘩。东西好是好，可价格比不过那些洋牌子。人家可乐全国铺货量大管饱，三块钱照样赚。自家这汽水怕是要另想法子。
“承包汽水厂的人得脑子活络，懂国货情怀还能玩转直播带货。这人选你可得把好关。”陈默叮嘱道。
刘铁军点头记下：“还有家被服厂，专门给职工做工作服的。以前主要接矿山和钢厂的订单。”
“现在矿场早停了，钢厂也一天不如一天，我看离停工也不远了。被服厂都歇业快一年了。”
陈默摸着下巴摇头：“被服厂难搞，产品没竞争力。有人愿意承包最好，实在没人接就只能破产，让职工自谋生路。”
这话说得刘铁军心里发沉，但也知道这是没法子的事。现在只能盼着找个靠谱的承包人，要不然这厂子真得关门大吉。
随着刘铁军把底下厂子挨个数过来，陈默越听越心惊，难怪都说抚远集团是个小社会，吃喝拉撒生老病死，人这一辈子需要的东西，集团里全有对应的厂子和部门。
摊子铺得太大太杂了，完全没必要搞这么多累赘，这些负担层层叠加，整个集团都快被压垮了。
把生活服务部门裁减人员、调整产业结构，肯定能让抚远集团轻松不少。
不过最棘手的还是矿业公司那边，矿工队伍实在过于庞大，上回全集团搞精简的时候，宋彦柏那边基本没动真格，裁掉的多数是生活部门的员工。
就账面上这点资金，根本养不起整个矿业公司，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直接砍掉这个部门。可这话也就嘴上说说，真要是砸了这些人的饭碗，他们绝对会找陈默拼命。
这个矿业公司就像个巨型马蜂窝，谁敢去捅这个马蜂窝？碰都不敢碰啊！
但作为党委书记的陈默不得不硬着头皮解决这个难题，毕竟集团再这么下去就要彻底垮了。看着碗里的饭菜，陈默突然没了胃口。刘铁军试探着问：“书记是为矿业公司的事发愁？”
陈默起身踱步：“说句不中听的，就算把生活部全裁了，用我之前说的理由也能平稳过渡。
但矿业公司别说整体裁撤，就是精简人员都可能闹出大动静，拆了总部大楼都算轻的，搞不好要出人命。
这事急不得，先把生活部下属工厂整顿好再说。”看了眼手表补充道：“你们慢慢吃，我出去办点事。”
虽然职工代表大会大获全胜，还让宋彦柏当众丢了脸，但该去物业公司当保洁员还是得去。现在对付杜家父子的关键就指望罗雯那边了，这步棋不能出错。
看着陈默匆匆离开，刘铁军嘀咕：“书记这是忙啥去了？”赵灵泉托着腮帮子叹气：“他现在去哪儿都不跟我说。”
那幽怨的模样活像被冷落的小媳妇。刘铁军眯着眼没接话，他这种老江湖早看出赵灵泉的心思，年轻人朝夕相处的，没点故事反倒稀奇了。
刘铁军也就是自己在心里嘀咕两句，自然不会真把领导八卦往外传，编排上司私生活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说他现在跟着陈默做事，更得把嘴闭严实了。
与此同时在健身房里，穿着运动套装的陈默活脱脱像在校大学生。罗雯上下打量他两眼，突然亲昵地挽住他胳膊：“听说张楚年被人打进医院还丢了公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