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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萨达姆靠在椅背上，夹着雪茄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你的胆子很大，你背后的国家也是诚意十足。方先生，奥马尔说得对，你不是普通的军火贩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大桥上的袭击，你怎么看？”
方晓东似是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毫不犹豫地说：“不是库尔德人自己干的。”
“哦？”萨达姆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库尔德武装在巴格达或许有能力搞到AK步枪，有能力搞到塑胶炸药，但他们绝对拿不到如此精准的情报。袭击我们的时机把握地如此精准。”方晓东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不是潜伏在我们周边，对我们监视就能做到的，他们得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们要去哪的精准情报。总统先生，不是在巴格达的电话局里有他们的内线，就是总统府里有他们的线人。”
萨达姆沉默了几秒，双眉紧皱，缓缓点了点头。
“和我的判断一样。能在我的城市里策划这种袭击的，只有两家有这个本事。不是美国人，就是以色列人——”
“还可能是他们全部。”方晓东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萨达姆的目光像刀一样扎过来，但方晓东面不改色。
“总统先生，”他忽然站起身，目光扫了一圈书房，然后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我需要单独和您说一件事。”
萨达姆看了他两秒，然后对门口的侍从和加琳娜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
加琳娜看了方晓东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担忧，还有一些埋怨，但还是顺从地退出了书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雪茄的烟雾在台灯的光束里缓缓升腾。
“说吧。”萨达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沉稳而冰冷。
方晓东深吸一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总统先生，我有一个非常可靠的情报来源。以色列人正在策划一次针对伊拉克的大规模军事行动。行动目标是彻底摧毁伊拉克的核能力。”
萨达姆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方晓东注意到他夹雪茄的那只手微微僵了一下。
“行动代号叫‘巴比伦行动’。以军计划出动至少八架F-16战斗轰炸机和六架F-15护航战斗机，从西奈半岛的空军基地起飞，超低空穿越约旦和沙特领空，长途奔袭直扑塔图瓦萨核反应堆。”
方晓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书房的空气里。
“行动的日期，是六月七号，礼拜天，傍晚时分。他们选择这个时间点，是因为礼拜天的傍晚是法国技术人员全部离开反应堆回巴格达市区休息的时间，反应堆里只剩伊拉克本国的工程师和警卫。以军不想炸死法国人，引发外交争端。”
萨达姆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脸色还是没有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急剧翻涌。
“你的情报来源是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这是我们中国人的情报信源。但这个情报的真实性，我可以拿我的命担保。”
方晓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如果我派人去核实——”萨达姆还是不敢确信。
“绝对不可以，总统先生。”方晓东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急促，“如果你派去核实的人员打草惊蛇，以色列人可以随时改变偷袭时间。”
萨达姆没有生气。他盯着方晓东的眼睛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到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那支雪茄还在指间燃烧，烟雾从他肩头升起。
方晓东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了。该说的都说了。
他退后两步，站在书房中央，安静地等着。
萨达姆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冷静威严的姿态，但方晓东看得出，那双眼睛里此刻全是算计。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忽然问。
方晓东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因为我希望得到总统先生的信任和支持。我是在为我身后的国家做生意，我们需要大量的外汇，如果没有外汇，也可以用石油抵账。”
萨达姆盯着他看了许久，嘴角慢慢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你是我见过的最诚实的军火贩子。你的坦诚，比你的情报更有价值。”
方晓东微微一笑，微微欠身：
“谢谢总统先生的夸奖。”
萨达姆重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然后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按下了电话机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叫奥伦局长立刻到我的书房来。另外，通知共和国卫队防空旅和空军的全体高级指挥官，四十分钟之后在主作战室开会。”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着方晓东。
“方先生，今天的谈话，这个房间之外的任何人都不会知道。我欠你一个人情。伊拉克欠你一个人情。”
方晓东微微低下头，右手贴在左胸，行了一个阿拉伯式的礼节。“总统先生，愿安拉保佑伊拉克。”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书房的门。
他感觉背后那道目光始终钉在自己的后背上，像两把烧红的锥子。
他知道萨达姆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了，这个精明到骨子里的独裁者一定会衡量和中国产生交易的好处。
苏联人在巴格达的控制力也会越来越弱。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总统先生，如果我是您，我会关闭以军飞行路线上的防空设施。同时，把萨姆-6导弹营悄悄挪到反应堆附近，隐藏在伪装网下面。”
“以色列人飞了几百公里过来，他们有去无回。但是，如果能让他们的飞机投下少量炸弹，那样反而更好，我们中国有句老话，‘不怕贼偷，只怕贼掂记’。”
萨达姆愣了一下，随后眼神精光一闪。
他缓缓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烟雾，然后对方晓东点了下头。
方晓东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加琳娜正靠在墙上等着他。看见他出来，她直起身子，目光在他脸上搜寻着什么。
“你们单独说了什么？保密到连我都不能听？”
方晓东冲她笑了笑，大步朝门外走去，轻飘飘地丢下几个字：
“男人之间的话题。”
加琳娜追上来，手指在他后腰上狠狠拧了一下。
“快说！我都和你同生共死了！你还瞒着我？”
方晓东疼得龇牙咧嘴，但脚步没停。
“琳娜，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你们苏联，我只是不想你们卷进去。”
阳光从门廊外面涌进来，他迎着那道刺眼的光芒走出别墅大门，方晓东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赌对了。
如果“巴比伦行动”真的发生——
不，它一定会发生——
伊拉克人会提前把防空导弹和高射炮塞满塔图瓦萨反应堆的周边。
当以色列的F-16飞行员按照上一世那样在傍晚时分飞抵目标上空时，他们将会撞进一片由雷达波、防空导弹和密集高射炮火组成的死亡之网。
这张网的编织者，是他方晓东。他将同时改变一场局部战争的走向。
而萨达姆会记住这一切。
这个记性极好的独裁者，会用源源不断的石油美元和军火订单来偿还这份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