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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清凉的晚风。
烛火在灯罩里晃了两下,把墙壁上几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走在最前面的老者,穿着靛青色的御医袍服,腰间悬着银质药牌,进门时先朝龙椅方向躬了躬身。
他身旁还跟着四个衣襟上绣着丹炉纹样的人,胖瘦高矮各不同。
但左胸位置,那三圈银线钩的丹炉标记一模一样——那是大炎皇宫御用丹师的身份标识。
四个人齐齐整整的排成排,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秦耀身上。
“臣何济深,叩见陛下!”
何济深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年长御医特有的沉稳。
相较于他的恭敬,那四位炼丹师就显得随性许多,只是礼节性的对着龙椅的方向拱了拱,“我等四绝,拜见陛下。”
炎钦宇一挥手:“诸卿不必多礼。他名叫秦耀,乃是这一届的‘攘外尖刀’,你们去给这小子诊诊脉。”
何济深应了声“是”,看向另外四人。
却见那丹药四绝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只得拱手道:“那老朽就先献丑了……”
他走到秦耀面前,先没急着伸手,而是凑近了,仔细看了看秦耀的面色。
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烛光底下转了转,目光从秦耀的额头滑到颧骨,又从颧骨落到唇色上。
看了约有五六息,他才伸出三根手指搭上秦耀的左腕脉门。
“咦?”
指腹摁下去的瞬间,何济深的眼皮就不禁跳了一下。
他没说话,又往深里摁了摁,指尖微微发力。
秦耀感觉一道清凉的内力顺着腕脉渗进来,沿着自己那条假脉往上游走。
那内力走得极慢,走走停停,像是个蹚水的人拿脚尖一点一点地探着河底。
何济深足足探了三十息才松手,脸上的褶子似乎在这一刻挤得更深了些。
老者转身,冲炎钦宇拱手执礼道:“陛下,秦公子体内这条经脉……走得通,流得顺,但根基极其不稳。
“老臣探到三条支脉汇合处已经有细碎裂痕,或许是修炼强度过大所致。
“倘若继续高强度修炼,恐难撑过一年半载。”
“可有医治之法?”
炎钦宇问。
“这……陛下请恕老朽无能。”
何济深弯腰垂首,深鞠了一躬。
炎钦宇听罢,眉头微皱。
这位大炎国主并没有事先告诉御医秦耀犯的是什么毛病,就是想从他口中,听点不一样的。
谁曾想,御医探得的脉象却与自己一样。
“难道真就没救了?”
炎钦宇不禁眯起了眼,看向丹药四绝:“四位,该你们出手了。”
“行,我先来!”
矮胖的那个,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毫不客气的把何济深挤到一旁。
此人姓钱,叫钱永昌,乃是丹药四绝中,最年轻的一个,却也已年过半百,满头灰发了。
他走到跟前,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头就往秦耀的脉门上摁。
“嚯?”
钱永昌的手指头刚搭上去,整个人的眼睛就亮了。
他那张圆脸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蹭到秦耀的手腕,嘴里“啧啧啧”的倒抽着气:“这走的是什么路数?古怪,很是古怪!
“内息明明在脉道里头滚着,可这条脉道……我再仔细瞧瞧……”
他松开手,掰着秦耀的手指头往另一边转了转,重新摁上去。
这次探得更久,久到旁边那个瘦高个儿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老钱,你磨蹭什么呢?
“看不明白就换我!”
瘦高个儿姓赵,叫赵青峰。
他一巴掌拍开钱永昌的手,自己上来握住秦耀的腕子。
手指搭上去的姿势,显得比钱永昌稳当得多。
可他探了不到五息,眉头就开始往上挑。
挑到第七息的时候,他“咦”了一声,扭头对身后那个长着马脸的丹师说了句:“老孙你过来摸摸,这脉道壁上的裂痕……是往外渗呢,还是往里吸?”
那个叫孙广福的马脸丹师二话不说,撸起袖管就凑了上来。
他手指头细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搭在秦耀脉门上像搭琴弦一样精准。
探了约莫十息,他收手,摇了摇头:“往外渗。内息在裂隙边缘有翻卷的迹象,壁障已然撑不住多久。”
最后上来的,是个圆脸的老者,姓周,叫周砚生。
四个人里头,他年纪最长,看起来都有点老眼昏花的了样子。
他扣住秦耀的腕脉时,手指头不自觉地在秦耀腕骨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打什么节拍。
探完之后缩回手,冲其他三个人点了点头:“跟老孙说的一样,壁障碎裂速度在加快。”
“这小子的武脉,很是蹊跷啊!”
“对对对,的确稀罕。”
“啧,可惜这小子年纪轻轻,资质不错,却已是命不久矣……”
四个人轮流诊完,凑在一起嘀咕着。
这时,炎钦宇突然开口:“你们诊了半天,可有结果?
“秦耀之脉,可还有救?”
钱永昌大喇喇的道:“陛下,这小子的武脉跟凭空生出的假家伙一样。”
其他三人也都你一言我一语的表态:“陛下,此子体内这条经脉,确属‘假脉’无疑。
“此脉壁障碎裂之势不可逆,待到壁障彻底崩毁之日,内息倒灌,轻则经脉寸断,重则性命难保。”
“至于补救之法……我想不到。”
“我也一样。”
听到这,炎钦宇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秦耀说自己曾服用了一枚名叫「水月假脉丹」的冷门丹药。
“正是这枚丹药,在原本‘天生废脉’的他的体内,制造出一条条的‘假脉’来,让他能像正常人那般修炼。
“几门都是我大炎丹道巨擘,不知可否有听过能将‘假脉’变成‘真脉’的灵丹妙药?”
“啥「水月假脉丹」?我不曾听闻。”
“我也没听过,更不知道有哪一味药材和方子,能把‘假脉’转成‘真脉’的!”
这时,钱永昌突然往前蹭了半步,搓着手,涎着脸凑到秦耀跟前。
那双小眼睛里亮着灼人的光,旁若无人的问道:“小子,老夫跟你打听个事儿?”
“您请说。”
“是这样,你当日服下那枚「水月假脉丹」的时候,那丹药多大?
“鹌鹑蛋还是鸽子蛋?颜色呢?是什么颜色的?
“吞下去的时候,入口是凉的还是热?
他这一开口,旁边赵青峰也跟着眼前一亮,往前迈了一步道:“对对对!小子你仔细回想一下,丹丸表面是光滑的还是起了一层绒?
“你下咽时,有没有卡在喉间的滞涩感?”
孙广福不甘落后,挤开赵青峰凑上来:“还有还有!你服药之前,功力全废还是尚存几分”
周砚生紧跟着问:“你服药后的首夜,可曾翻来覆去浑身发烫?经络丹田又都是怎样的感觉?”
四个老头儿把秦耀围在当中,你一言我一语,问得问题是越来越密、越来越碎。
秦耀直接被几人连珠炮似的问题给整懵了,:“这……什么情况?”
“怎么感觉他们根本不是来帮我解决问题的,倒更像是把我当成了观察「水月假脉丹」的药效的‘试验品’。”
那边,大炎国主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了。
这位九五之尊本就为秦耀只剩半年可活而感到心焦。
此刻眼睁睁看着底下这四位,硬是把御书房当成了炼丹房的茶话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够了!”
炎钦宇冷声开口,面上却尽是无奈之色:“有劳四位老先生了,但……”
“这小子刚被你们判了死刑,你们能不能别追着人家问东问西的了?且先退下吧!”
“哦……”
四人脸上,皆闪过一丝极不情愿的神情。
尤其是钱永昌,他磨磨蹭蹭间,竟是从袖袋里掏出纸笔,边写边道:“秦小子,这是老夫在城南的丹庐,回头你务必来坐坐!
“方才那些问题,你慢慢想,想起来多少算多少。
“你要能说得详细些……”
钱永昌把写好住址的字条塞给秦耀后,拍了拍自己肉呼呼的胸脯保证:“老夫送你几瓶好丹!
“要知道,帝都学府八成的丹药,都是出自咱们四个的手。
“你来,保你不亏!”
说完这话,他还冲秦耀挤了挤眼睛。
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股子遮掩不住的狂热。
炎钦宇实在忍不住了,“退下!!”
“知道了,催什么催……”
钱永昌白眼一翻,嘟囔了一句,这才与其他三人一起,不紧不慢的走人。
秦耀脑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看来,炼丹师的地位,比想象的还要高啊!
“连大炎国主下的逐客令,他们都敢磨磨蹭蹭的不当回事。
“甚至临走前还给我塞‘私货’。
“而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也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了?”
秦耀暗自打定主意:“看来以后有机会,是得去拜访一下这四位,顺便好好琢磨琢磨这炼药成丹的活儿。
“毕竟哥有「肝帝系统」,技多不压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