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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日。
主任又来了车行。
沈曼桃在木桌前坐下。椅子是磨损的藤椅，坐上去微微晃动。
她轻笑一声：“这位置，倒像是特地给我留的。”
老李摸着牌：“钱不跟位置，跟人。”
话音刚落，主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外面有辆白色的车被拖走了。”
老赵脱口而出：“是我的车。”
空出来的椅子还带着些许余温，主任微微侧身，自然地在他方才的位置上坐下。
桌边几个糙老爷们儿的目光总是齐刷刷地落过来。
沈曼桃身姿端正，一身清爽打扮在满是机油味的环境里格外扎眼，与周围汗味、烟味混在一起的粗粝氛围格格不入。
几轮牌下来，手气实在不顺，连输几把，沈曼桃眉头微蹙，脸上明显挂了些不开心。
她懒得再看手里的牌，随手往桌上一丢，从包里翻出粉饼，当着众人的面就对着小镜子补起妆来。
粉饼盒刚一打开，金属外壳与里面的镜片折射出细碎光线，怪事紧跟着就来了。
桌角那台用来记录的微型摄像头忽然开始疯狂闪烁，画面一阵扭曲。
下一秒，众人耳里戴着的对讲耳塞同时发出尖锐刺耳的电流杂音，“滋滋——”的声响刺得人耳膜发疼，原本安静的牌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搅得一团乱。
又隔了几日。
城郊的汽修铺里，机油味混着尘土味弥漫在空气里。几个满身油污的修理匠围着刚送来的新款设备来回打量。
新式设备精准灵敏，牌桌上的任何小动作都无所遁形，几乎能将所有人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一切准备妥当，他们便喊来了沈曼桃与主任。
牌桌旁烟雾缭绕，灯光打在光滑的桌面上，筹码堆叠得错落有致。
几轮推杯换盏般的较量下来，旁人或故作镇定，或暗自焦灼，唯有沈曼桃始终气定神闲。
末了，她指尖轻轻夹着一枚筹码，指节纤细，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桌沿轻轻一叩。
清脆的声响落下，她手腕微抬，将面前整堆筹码尽数推到了赌桌中央。
“全押。”
她声音不高，却裹着一股慵懒又笃定的气场。
红唇微微上扬，眼波流转间，已是胜券在握的姿态，看得周遭众人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她面前的牌面，随着最后一张牌缓缓落下，沈曼桃慢条斯理地翻开底牌。
笑意终于毫无保留地漫上她的眉眼，明艳又张扬。
干净利落，毫无悬念，连一丝波折都没有。
指尖轻捻起赢来的筹码，金属冰凉的触感抵在温热的掌心，沈曼桃眼底盛着几分得意。
午后，湖面风平浪静。
主任驱车带着沈曼桃，最后停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垂钓点。
岸边草木葱茏，绿意层层叠叠，微风拂过，带来草木与湖水交融的清新气息。
沈曼桃寻了处干净的石凳坐下，随手从包里掏出一支烟，指尖轻捻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散开，模糊了她精致利落的侧脸轮廓，平添了几分朦胧的魅惑。
主任坐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白嫩纤细的手指夹着烟卷，妆容精致得体，一头咖啡色长卷发柔顺地垂在肩头，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优美。
人已到中年，岁月却仿佛格外偏心，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半分沧桑颓态，反倒沉淀出独属于成熟女人的风情，一颦一笑，依旧是旁人眼里难以忽视的尤物。
青烟在风里渐渐散开，主任忽然伸手，抽走了她指间燃了半截的烟，丢进水里。
“别抽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不要赢了几把，就觉得万事顺遂，容易栽跟头。”
风掠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也吹散了最后一缕烟味。
沈曼桃指尖一空。
“你是看我把他们耍得团团转了。”
主任握着鱼竿，目光稳稳落在湖面：“他们怎么了？”
沈曼桃抬手拢了拢垂在肩前的咖啡色长发，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烟卷淡淡的烟草味。想起牌桌上那一张张故作镇定、实则心术不正的脸，她笑意更浓了些。
“有人在牌上做了手脚。”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就是眼睛很小的那个。”
说到这儿，她故意侧眸看向身旁的男人，尾音微微上挑：“长得和你一模一样，我看他的时候，都快分不清你和他。”
主任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帅，走哪儿都惹小姑娘多看两眼，现在年纪大了，就长这样，对工作合适，对打牌合适的脸。”
话音刚落没片刻功夫，远处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轮胎碾过地面，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办公楼前，沉稳又低调。
车门推开，一个熟悉的男人走了下来——正是这几日跟他们一同玩牌，始终坐在边角、不怎么起眼的那个。
男人走过来，目光落在沈曼桃身上时，非常礼貌：
“沈小姐，按您的吩咐，事情已经办妥了。”
主任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他茫然地看向沈曼桃，又转头仔细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人，随后了然。
沈曼桃面色平静无波，迎上主任错愕的眼神：“主任，别紧张，这是我朋友。”
主任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里回过神。
“他是负责售卖设备的供货商。”沈曼桃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打牌就是这样，有输有赢。”
一句话落下，主任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