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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枝接过去。
付今枝死后第七日,城南西山落了雪。秦从越独自上山,立了一块碑,碑上没有生卒年,只刻两个字:是她。
纸的末尾还有一行。
此后十年,秦从越每年冬天上山一次,再没下过一场雪。
付今枝捏着那张纸,纸边在指腹上压出一道印。
沈知禹看着她,“西山他守了十年,这辈子刚开头,他就低四成卖了。你不觉得奇怪?”
“你想说什么。”
“他也醒着,而且比你早。十月九号,座次表,你看见了。”
沈知禹往椅背上一靠,“他知道你会死,知道付家会倒,所以他提前圈了你的名字,等你自己走过去。今枝,你以为你在钓他,其实你只是他改结局用的那根线。线用完了,就剪了。”
付今枝把那张纸平放在桌上。
“说完了?”
沈知禹挑了一下眉。
“书房保险柜里的座次表,是你拍的。照片是你给梁翊琛的。你让他拿那张照片来刺我,刺完了,你再出来递这一页。”
付今枝把茶杯往旁边挪开,“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沈知禹,你这出戏排得挺用心。”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
“我在秦氏会客区等了四十分钟。”
付今枝拿出手机,点开小周下午发来的文件,屏幕转向他。
“这四十分钟,我让人查了梁翊琛那笔高桥贷款的担保方。知禹资本,法人沈知禹,连带责任担保,额度两个亿。”
沈知禹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西山是红线,东山是断层,九十天以后银行收不回钱,先冻梁翊琛的股权,然后找担保人。”
付今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语速不快。
“你劝他接山,是想借梁家的手吞秦家的地。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你看过最后一页,秦从越也看过。他知道你会在哪儿下手,所以他把山摆在那儿,等你来拿。”
竹帘外有服务员走过,脚步声远了。
沈知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担保合同,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还是平的。
“你怎么确定,他不是连你一起算进去了?”
付今枝把那张手抄的纸折起来,放进包里。
“我不确定。”
她站起身。
“但碑是他立的。十年雪是他一个人上山扫的。你抄这一页给我看,想让我怕他。沈知禹,你选错了页码。”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九十天,你还剩八十九天。梁翊琛还能找他家老爷子哭,你能找谁?”
竹帘在身后落下来。
下楼的时候,付今枝看了一眼时间。
三十八分钟。
黑色奥迪停在街对面,秦从越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她出来,把烟收进口袋。
付今枝穿过马路,在他面前站定。
她没说话,从包里拿出那张纸,递过去。
秦从越接过来看。
看到“是她”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很轻地停了一下,眼睫垂着,没抬起来。
付今枝等他看完。
“秦从越,你什么时候醒的?”
秦从越把纸折好,还给她。
“十月九号。”
“你知道我会死。”
“知道。”
“所以那张座次表……”
“上一次,我认识你太晚了。”
他终于抬头看她,声音很低。
“晚到我只来得及给你立一块碑。”
付今枝的喉咙堵住了。
她攥着那张纸,纸角戳着掌心。
一年来她每一步都在算,算他的喜好,算他的底线,算自己能从他身上拿到多少。她以为自己是这场局里唯一醒着的人。
原来他醒得更早,一个人守着最后一页,等了她十九天。
“那两座山……”
“我不想再上那座山了。”
秦从越拉开副驾的车门,“上车,外面冷。”
付今枝没动。
她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攥住他的风衣领口,把人拽低了一点。
秦从越没躲,就那么低着头看她。
“秦从越,这一次你要是敢比我先走,我就把你那块碑砸了。”
秦从越看了她很久,抬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好。”
付今枝松开手,坐进副驾。
车门关上,旧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沈知禹:“你没问他吧?上一次,付家倒的那天晚上,他人在哪。”
付今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驾驶座的门开了,秦从越坐进来,系上安全带,侧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付今枝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没事。”
车子发动,汇进夜里的车流。她看着前方的红灯,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上一次,付家倒的那天晚上,他在哪?
第一百六十八章
红灯跳成绿灯。
车往前开了两个路口,付今枝一直没出声。
秦从越也没问。他开车的时候不太说话,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放在挡把边,指尖偶尔敲一下。
付今枝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
沈知禹那句话,她可以不问。
不问,这事就一直在那儿。哪天秦从越晚回一次电话,哪天他说“开会”说得含糊一点,它就会自己冒出来。她太清楚自己了,疑心这种东西,放着不管只会越长越大。
沈知禹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需要她信,只需要她憋着。
付今枝把手机翻过来,解锁,递到秦从越眼前。
“他让我别问你。”
秦从越扫了一眼屏幕,打转向灯,把车靠到路边停下。
双闪响起来,一下一下的。
“你直接拿给我看?”
“不然呢,回家自己猜?”付今枝把手机收回来,“我猜东西很费钱,上回猜梁家那个项目,熬了三个通宵,掉了一把头发。”
秦从越侧过身看她。
“想问就问。”
“上一次,付家倒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你家楼下。”
付今枝愣了两秒。
“哪个楼下?”
“八号楼。你妈那栋。”
双闪还在响,一下,一下。
付今枝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梦里那个冬天,她记得的东西不多,零零碎碎,大半是催债电话和她妈压着嗓子的哭声。可有一个画面,她一直没忘。
那天夜里下雪,她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底花坛边停着一辆黑车,熄了火,一直没走。
她盯了那辆车半宿。
“停在花坛边上那辆?”
秦从越侧过头,“你看见了?”
“看见了。”付今枝说,“我以为是来要账的,还跟我哥商量,天亮它要是还在,就报警。”
秦从越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报了吗?”
“没来得及,天亮你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