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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明川说完“我考虑”三个字就把电话挂了。
付今枝坐在车里,手机还亮着。
秦从越把车靠边停下。
“你爸不会答应。”
“我知道他不会。”付今枝把手机收进包里,“但他说了考虑。”
“所以?”
“所以他想让梁翊琛把那两页先拿出来。”
秦从越没说话,重新打着方向。
车开到八号楼下,付今枝下车前回头。
“你今晚有事?”
“陪你上去。”
“我爸在。”
“正好。”
付今枝瞥他一眼,没拦。
客厅灯开着,付明川坐在老位置,烟盒搁在茶几上,没拆。
“坐。”
秦从越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付今枝去倒了三杯水。
“爸,他要监护权,图什么?”
付明川把烟盒往旁边推了推。
“图人。”
“姑姑在疗养院二十五年,他接过去能干什么?”
“他不是要照顾她。”付明川端起水,“他要她在梁家的名下。”
付今枝想了两秒。
“让她变成梁家的人。”
“对。她一天是梁家的人,当年那笔事就一天算家务。”
屋里安静下来。
付今枝把水杯放回茶几。她心里那点火压了一下。梁翊琛这步棋不算笨——姑姑签过“不追究”,再把人接到梁家名下,梁老爷子那段就彻底变成家里长辈的旧账,外人管不着。
但他漏了一个地方。
“爸,姑姑现在的监护人是谁?”
付明川看了她一眼。
“我。”
“那他要走哪条路?”
“法院。”付明川顿了顿,“他会说我二十五年没接人,属于失责。”
付今枝笑了一下。
“这话他敢当着姑姑说?”
“他不敢当着她说,他只需要当着法官说。”
秦从越这时候开口。
“付伯父,那两页不能让他交给法院。”
付明川看向他。
“你有办法?”
“有一个。”
“说。”
“让付静姝本人出庭。”
付今枝抬眼。
付明川把水杯放下,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她的状态做不到。”
“医生说短时间探视可以。”秦从越声音很平,“出庭不用全程,十分钟够了。”
“十分钟她说什么?”
“说当年签字的时候,她多少岁。”
付今枝的手指在沙发上停住。
她忽然明白了。
那份“不追究”签在二十五年前,姑姑那年——她在脑子里算,付静姝今年四十七,二十五年前二十二。
二十二,成年了。
她抬头。
“秦从越,她签字那年是二十二。”
“不是。”秦从越看着她,“她签的日期不是二十五年前。”
“那是什么时候?”
“二十七年前。”
付今枝坐直了。
付明川的手停在膝盖上,半天没动。
“你从哪看到的?”
“那两页最后有落款。”秦从越说,“梁翊琛昨天拿走的时候没翻到最后,他只看了正文。”
付今枝盯着他。
“所以那年她二十。”
“十九。”付明川忽然开口,声音低下去,“她是过了年才满二十。”
客厅里没人说话。
付今枝慢慢把水杯端起来,又放下。
十九岁。不是她自愿留在梁家,是有人让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在纸上写了“不追究”,然后把她的二十五年关进了一间屋子。
她心里那口火没压住。
“爸,这两页一出庭,梁家就不是家务了。”
付明川没接话,只把烟盒拿起来,拆了封口。
“今枝。”
“嗯。”
“这事我拦不住你了。”
“您本来也没拦住。”
付明川点上烟,吸了一口。
“你姑姑要是在法庭上说不出话,这局就废了。”
“那就不让她说。”付今枝起身,“我让别人说。”
“谁?”
“当年给她签字做见证的人。”
付明川抬头。
秦从越也看了过来。
付今枝拿出手机。
“见证人签了名,名字我昨天在复印件上看过一眼,姓周。”
秦从越想了两秒。
“梁家老太太的私人医生。”
“对。”付今枝低头翻通讯录,“昨天梁翊琛就是找他拿仁和的旧记录。”
秦从越放下水杯。
“他现在站梁家。”
“他站钱。”付今枝把手机扣在手心,“他退休前是仁和主任,二十七年前帮梁家签字,三年前帮梁家查记录。这人要是干净,早就不在这条线上了。”
付明川吐了口烟。
“你打算怎么办他?”
“不用办。”付今枝坐回去,“我只要他知道一件事。”
“哪件?”
“那两页一上法庭,他是见证人,签字那年当事人十九岁。”
付明川夹烟的手停了一下。
秦从越看着她,没出声。
付今枝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他替梁家担了二十七年,现在轮到他自己掉进去,他会先想清楚谁还能保他。”
“梁翊琛保不住。”秦从越说。
“梁氏两个亿到期还不上。”付今枝,“他现在连自己办公室的玻璃都是赊的。”
付明川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短。
“你这张嘴。”
“跟您学的。”
付明川把烟按进烟灰缸。
“明天我去疗养院。”
“您去干什么?”
“跟她说一声。”付明川站起来,“这事绕来绕去都是她的事,总不能最后让她在法庭上才知道。”
他往书房走了两步,又停下。
“秦从越。”
“在。”
“那两页你为什么不自己截下来?”
秦从越站起身。
“截下来只是一份纸。”
“那现在呢?”
“现在是梁翊琛主动拿去法院的纸。”
付明川看了他很久,点了下头,进了书房。
门关上。
付今枝靠回沙发,侧过脸看他。
“你早算到他会去换监护权。”
“算到他要用。”秦从越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用在哪里是他自己选的。”
“万一他不选法院?”
“那他就得找你爸私下谈,谈了就是认这纸有用。”
付今枝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这人挺脏的。”
“嗯。”
“还承认。”
“在你这不用装。”
付今枝笑了一下,起身送他到门口。
走廊灯有点暗。
秦从越在门边停住。
“周医生那边我去。”
“不用你。”
“你出面,他会以为是付家要清旧账,立刻去找梁翊琛通气。”秦从越看着她,“我出面,他只会以为自己被谁盯上了。”
付今枝靠在门框上。
“秦从越。”
“嗯。”
“你三年前醒过来,就是为了提前干这些?”
“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秦从越没答,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明天几点有空?”
“看情况。”
“安安会问那位姐姐什么时候来。”
付今枝停了一下。
“我早上过去。”
“我来接。”
电梯门合上。
付今枝回到客厅,把三个水杯收到厨房,洗完擦干,摆回柜子里。
手机在客厅震了两下。
她擦着手走回去,拿起来。
小周。
“付总,梁翊琛今晚八点去了周医生家,待了四十分钟。”
付今枝看着那行字。
“他拿东西进去,还是拿东西出来?”
“进去空手,出来拿了个牛皮纸袋。”
“多厚?”
“不薄。”
付今枝回了个“盯着”,把手机放下。
过了三秒,她又拿起来。
“周医生家里还有别人吗?”
小周回得很快。
“有个女的,四十来岁,喊他爸。”
付今枝盯着屏幕。
“她是做什么的?”
“查了,静安疗养院的护理主管。”
付今枝的手停在半空。
静安。
姑姑住的那家。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站在客厅中间没动。
二十五年没人跟姑姑说一句真话——这句话今天下午刚从姑姑嘴里出来。
她现在知道是谁捂着那张嘴了。
手机又震。
这回是秦从越。
“周医生刚打电话给他女儿。”
付今枝盯着那行字。
“说什么?”
隔了十几秒,秦从越回过来一句。
“说明天一早把你姑姑转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