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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枝七点到的芯瀚，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她坐在桌后翻了两页文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在桌上，屏幕朝上，她看了三次，没有新消息。
七点四十，小周进来。
“付总，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
小周把咖啡放到桌上，犹豫了一下，“昨晚热搜又上了新词条，#秦家认亲倒计时#。”
付今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别管。”
小周刚要出去，又折回来，“付总，姜颂在楼下，秦总的车也在。”
付今枝放下咖啡杯，走到窗边。
楼下停着两辆车。姜颂靠在车边抽烟，秦从越的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更远的位置，车窗没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她没有给秦从越发消息。
他说了会在，那就会在。
八点整，前台打来内线。
“付总，秦伯安先生到了，还有他的律师和秦修齐。”
付今枝把咖啡杯推到一边，“让他们上来。”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又把昨晚翻了好几遍的那两份复印件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电梯响了。
秦伯安走在前面，拄着手杖，步子比上次慢了一些。周律师跟在左边，秦修齐跟在右边，手里拎着公文包。
三个人进了办公室。
秦伯安扫了一眼桌上的复印件，在沙发上坐下。
“三天到了。”
付今枝没有坐，靠着办公桌站着，“我知道。”
秦伯安抬头看她，“想好了？”
“想好了。”
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茶几上，“付小姐，这是秦家拟好的协议。只要您同意做亲子鉴定，秦家会给付家一笔补偿，数额您可以谈。”
付今枝没看那份协议，“我说过，不做。”
秦伯安的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秦修齐开口了，“付小姐，秦家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了。遗嘱、流水、住院记录，所有的时间线都对得上，您再否认——”
“对得上又怎么样？”
付今枝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时间线对得上只能证明巧合，不能证明血缘。”
秦伯安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跟秦国铭真像。”
付今枝没接话。
秦伯安又说：“他当年也是这个脾气，认准了一件事，十匹马拉不回来。”
“我不认识秦国铭。”
“你不认识他，但他认识你。”
秦伯安抬手，秦修齐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秦修齐把照片放到茶几上。
付今枝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抱着婴儿，站在医院门口。
女人是付母。
婴儿裹在一条浅蓝色的毯子里，看不清脸。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笔迹很潦草。
“三月十二日，女。”
付今枝的手指动了一下。
三月十二日。
她的生日。
秦伯安看着她的反应，“这张照片是从秦国铭的遗物里找到的，一直锁在保险柜里。”
付今枝抬起头，“照片里的婴儿看不清脸，这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秦国铭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知道又怎样，他没认。”
“他没来得及认。”
办公室门被推开。
秦从越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没拿东西，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照片，在付今枝旁边站定。
秦伯安看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来得倒快。”
秦从越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看向周律师桌上的协议。
“这些东西，法院采信不了。”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秦总，这不是法律问题，是家事。”
“家事也得讲证据。”
秦从越拉开椅子坐下，跟秦伯安隔着茶几对着，“爷爷，您手里的东西我都清楚。遗嘱、流水、住院记录、现在又多了一张照片。但这些加在一起，还是差一样东西。”
“DNA。”
“对。”
秦从越看着他，“没有DNA，您什么都定不了。”
秦伯安把手杖横在膝盖上，“所以我才来谈。”
“谈不成。”
这话不是秦从越说的。
是付今枝。
她从桌边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的照片翻到背面，看着那行字。
“秦国铭写了日期，写了性别，但没写名字。”
她把照片放回去，“他知道有这个孩子，但他选择不认。这是他的决定。”
秦伯安的手指在手杖上收紧。
付今枝接着说：“您拿着一个死人的遗嘱和旧照片来逼我认亲，可当年那个人自己都不愿意站出来。”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秦修齐的嘴张了张，被周律师拉了一下袖子。
秦伯安过了很久才开口。
“秦国铭不是不愿意，他是怕连累你母亲。”
“那是他的事。”
付今枝的语气没有起伏，“他怕也好，不敢也好，结果就是他没认。现在他已经死了，您替他认，他同意吗？”
秦伯安站起来，手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我不需要他同意。”
“那您需要我同意。”
两个人对视。
秦从越坐在旁边，没有插嘴。
秦伯安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付今枝，你拦不住我。”
“您也逼不了我。”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付今枝和秦从越。
付今枝重新拿起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很久。
照片里付母很年轻，头发扎在脑后，抱孩子的姿势有些生疏。
“这张照片，”她开口，“秦国铭留了二十多年。”
秦从越没有接话。
付今枝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的字。
三月十二日，女。
她把照片放进抽屉里。
“秦伯安不会停手。”
“不会。”
“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秦从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会去找你母亲要样本。”
付今枝抬头看他。
秦从越说：“头发、水杯、用过的纸巾，什么都行。只要拿到你或者你母亲的DNA，他就能单方面送去鉴定。”
付今枝的手搭在抽屉把手上，没有松开。
“那我妈那边——”
“姜颂已经加了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付今枝松了口气，又马上绷起来。
“我自己呢？”
秦从越看着她，“你自己，我盯着。”
付今枝和他对视了两秒，移开目光。
“秦从越，你不用——”
“旧手机别接沈知禹的电话了。”
付今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秦从越没有解释，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停下来。
“秦伯安派人查了沈知禹这三年帮你做的所有事。”
付今枝的手指收紧。
“他准备拿这些做什么？”
秦从越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做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