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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从越靠回座椅，打火机盖被他合上又掀开，反复三次。
“芯瀚的技术质押金走的是梁家通道？”
“芯瀚早期融资时，梁翊琛以梁氏产业基金的名义参投过一轮，那三亿是当时绑定的技术质押。”付今枝把旧手机放回手包，“我一直没动这笔钱，因为它卡在梁氏的账户结构里，拿出来的手续比打进去复杂十倍。”
“现在被沈若和一锅端了。”
“她拿的是我妈的密钥指令。”付今枝转过头，“这条指令是付家十二年前和瑞信签订托管协议时预留的，只有付家内部的人知道编号。”
秦从越捏着打火机不动了。
“你怀疑付家有内鬼。”
付今枝没回答。
车子拐上三环，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她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在过名单。
密钥指令的编号，付文海知道，付母知道，付今朝知道，她穿过来之后从保险柜里翻到过原件。除此之外，十二年前经手托管协议的律所——中伦的合伙人李维舟，现在已经退休了。
沈若和怎么拿到的？
梁翊琛不可能有这个东西，他进梁家才三年。梁鸿倒是有可能，但密钥指令是付家和瑞信之间的约定，跟梁家没有直接关系。
除非有人主动给了她。
付今枝闭了一下眼。
“秦总，送我回老宅。”
“不去香山了？”
“今晚有事要处理。”
秦从越没再说话，车子转向付家老宅的方向。
到了巷口，付今枝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地上。秦从越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腕。
“芯瀚那三亿，我帮你追。”
付今枝回头看他。
“条件呢？”
“把你妈的密钥指令原件给我。”
“想得挺美。”付今枝抽回手，“指令原件是付家的东西，给了你，等于把瑞信账户的控制权交出去。”
“你自己追，时间不够。卢森堡法院的冻结令只有四十八小时，沈若和的人一旦找到替代通道，钱就进公海了。”
付今枝站在车门边，没动。
他说的是事实。四十八小时，付家的海外法务团队撑不住，付今朝那边能调动的资源有限。秦从越在苏黎世有自己的律师团队，追回效率至少快三倍。
但密钥指令一旦交出去，付家在瑞信的所有托管资产都会暴露在秦从越面前。
她站了五秒钟。
“指令原件我不给你，但可以授权你的律师团队代理追回。授权范围限定在这一笔款项，追回后资金直接进付家监管账户，不过你的手。”
秦从越看着她。
“行。”
“授权书明早九点前发到你办公室。”
她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进了老宅，付文海还在客厅坐着。桌上摆着一盘没动过的花生米和半杯凉茶。
“爸，您怎么还没睡。”
“等你。”付文海推了推老花镜，“订婚宴闹成什么样了？”
“梁家被沈若和骗了二十亿，订婚八成要黄。”
付文海叹了口气。
付今枝在他对面坐下。“爸，我问您一件事。”
“说。”
“妈当年在瑞信开托管账户时预留的密钥指令，除了咱们家的人，还有谁知道？”
付文海的手停在茶杯上。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付今枝把刚才电话里的情况说了一遍。付文海听完，沉默了很久。
“密钥指令的事，当年经手的只有李维舟。但他退休前把客户档案移交给了他的徒弟。”
“徒弟叫什么？”
“周正平。”
付今枝的后背贴上了沙发靠垫。
周正平。
之前帮她和秦从越拿回证据复印件的那个周正平。十年前参与过秦家案子的那个周正平。
他手里有付家的密钥指令编号。
而周正平现在——在谁那边？
付今枝掏出手机给付今朝打电话。
“哥，查周正平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
“又查？上次不是查过了？”
“上次查的是他和秦家的关系，这次查他和沈若和的关系。”
付今朝那边顿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沈若和用妈的密钥指令从瑞信套了两千三百万欧元，密钥编号只有周正平手里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付今枝上楼回卧室，换下那条墨绿色裙子。内衣里藏的铜钥匙硌得肋骨发酸，她把钥匙取出来，锁进床头柜。
洗完脸出来，主力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秦从越发的。
“明天上午，周正平约了梁翊琛在东三环一家咖啡馆见面。”
付今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
他怎么知道周正平和梁翊琛要见面？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秦从越的消息来得太及时了。她刚查到周正平跟密钥指令有关，秦从越就告诉她周正平明天要见梁翊琛。
要么他一直在监控周正平。
要么他早就知道密钥指令的事。
付今枝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如果秦从越早就知道，那今晚在车里他问她“你怀疑付家有内鬼”那句话，就不是疑问，是确认。
他在确认她查到了哪一步。
旧手机在床头柜里震了一下。
付今枝犹豫了两秒，打开抽屉。
匿名号码。
“周正平三个月前见过沈若和两次，地点在望京SOHO的一间茶室。他把密钥编号卖了八十万。”
紧接着第二条。
“秦从越知道这件事，但他没告诉你。他在等你自己查到，这样你会更依赖他的情报网络。”
付今枝把手机放回抽屉，没有锁。
陈若芷的消息又来了。每一次都踩在节点上，每一次都在提醒她——秦从越在控制信息的流速。
他不是不告诉她，是选择性地告诉她。
让她永远慢他半拍。
付今枝闭上眼。
明天东三环的咖啡馆，她要不要去？
去，就是按秦从越的节奏走。
不去，周正平和梁翊琛碰完头，下一步棋就看不见了。
她睁开眼，给付今朝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东三环，周正平约了梁翊琛。你去盯，别让他们看见你。我不到场。”
付今朝回了个“好”。
隔了一分钟，又发来一条。
“二妹，你跟秦从越到底什么关系？”
付今枝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
“合作伙伴。”
付今朝没再回。
付今枝把两部手机都放到够不着的梳妆台上，拉了被子蒙住头。
明天还有一件事要做。
瑞信账户的授权书签完之后，她要去一趟建设银行朝阳支行。
那把铜钥匙对应的保管箱里，装着秦氏百分之五的股权。
秦从越三年前就试图打开过，银行拒绝了。
现在钥匙在她手里。
她要先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再决定这张牌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