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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才，秦伯安用过的司机，秦修平出事那晚开另一辆车的人。秦从越说他辞职后不知去向，现在有人告诉她，人已经死了。
但行车记录仪还在。
她没有回复，先把号码存下来，然后拨给付今朝。
“查一个号码。”她把数字报了一遍。
付今朝没问为什么，只说：“半小时。”
付今枝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没动。桌上的黑色背包还没合拢，里面的文件袋露出一角。
她把那张车身照片重新抽出来。
刮擦痕迹，方向从后往前。周德才的车撞了秦修平的车。秦伯安留了定损单，又把人调走。
人死了，东西没跟着消失，说明有人替周德才保管了行车记录仪。
这个人今晚给她发短信，不是巧合。保险房被打开的事，最多一个小时就会传出去。消息跑得比她快。
付今枝给秦从越发消息：“有人联系我，说周德才死了，行车记录仪还在。”
秦从越一分钟后回：“谁？”
“不认识，河北号码，我让我哥查。”
秦从越没再回复。
付今枝把照片放回文件袋，把背包拉链拉好，锁进办公室的保险柜。密码拨了两遍才对，手指头还有点凉。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回去等付今朝的电话。
十一点零八分，付今朝打过来。
“查到了。号码注册人叫周小军，周德才的儿子，今年二十六，在廊坊开货车。”
“周德才怎么死的？”
“两年前，心梗，死在廊坊市第一医院。”付今朝停了一下，“不过我查了一下他的社保记录，死之前半年没有任何就诊，突发心梗，跟刘庆生一样。”
付今枝握着杯子，水还烫，她没喝。
“周小军知道他爸干过什么？”
“不好说，但他既然主动找你，手里的东西应该看过了。”
“他怎么拿到我号码的？”
付今朝沉默了两秒。“这个我也想知道。”
付今枝把杯子放下。能拿到她号码的人不多，她用的是旧手机。陈若芷有这个号码，秦从越有，付今朝有，吴敏华有。
短信发到的是她主力手机。
主力手机的号码范围更广，芯瀚的合作方都有。但周小军一个开货车的，不可能认识芯瀚的人。
除非有人把号码递给了他。
付今枝打字给陈若芷：“周德才的儿子联系了我，是你给的号码？”
等了五分钟，陈若芷回了。
“不是我。”
又过了十秒，第二条消息来了。
“但我知道周小军。他三年前来北京找过秦伯安，被拦在门外。后来他找到了吴敏华。”
付今枝看着那个名字。
吴敏华。
秦修平的妻子。遗书的保管人。今天在股东大会上交出了信封，然后独自走进电梯，始终没有回头。
付今枝拨给吴敏华。
响了六声才接。
“嫂子，周小军的事，是你安排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吴敏华的声音很轻：“我没安排，我只是去年见过他一面。他拿着行车记录仪来找我，问他爸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知道，但如果他想要答案，将来会有人能帮他。”
“你说的是我。”
吴敏华没有否认。
付今枝握着手机，看向窗外。芯瀚楼下的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车。
“嫂子，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号码给他的？”
“今天下午，股东大会结束之后。”
“你出了会议室就给的？”
“在电梯里。”
付今枝想起吴敏华进电梯时的背影。她以为那个女人是心事重了不想说话。原来她是在发消息。
“行车记录仪你看过没有？”
“看过。”吴敏华的声音压得更低，“里面有那天晚上的完整录像，周德才的车跟在修平后面，从环城路一直到出事的弯道。”
“跟着？”
“不是跟着，是逼着。”
付今枝的手停了一下。
“周德才的车在后面不断加速，灯光照着修平的车，修平变道，他也变道。到弯道的时候，他从右侧别过去，修平的车撞上了护栏。”
付今枝把额头靠在手背上，闭了两秒眼。
“然后呢？”
“撞完之后，周德才的车停了大概十秒，倒了一段，掉头走了。没有报警，没有下车看。”
“你确定是周德才在开？”
“录像拍不到驾驶位，但车是他名下的。定损单秦伯安留了底，时间对得上。”
付今枝睁开眼。
“嫂子，这东西你手里留了备份吗？”
“没有，原件在周小军那里。我当时拿手机拍了几段，后来删了。”
“为什么删？”
吴敏华停了很久。
“我怕我看第二遍会去杀人。”
付今枝没接话。
吴敏华的呼吸从电话里传过来，过了十几秒才说：“今枝，修平不是自己撞的。”
“我知道。”
“你能让周小军信你吗？”
“试试。”
付今枝挂了电话，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她把那条短信重新点开，打了一行字过去。
“周小军，我是付今枝。你手里的东西，我想当面看。时间地点你定。”
发完，她靠回椅背。
如果行车记录仪是真的，秦修平的死就不是醉驾，不是意外，是秦伯安安排的谋杀。
二十三年前的交通事故，三年前的刘庆生猝死，两年前的周德才心梗。秦伯安杀了三个人，灭了两个知情者，剩下一个孟辉平今天刚翻了供。
保险房里的文件能掀翻兆辉的账，但要把秦伯安送进去，还差最后一块。
行车记录仪。
旧手机亮了。
陈若芷发来一条消息。
“铁盒的钥匙，我明天给你。”
紧跟着第二条。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付今枝盯着屏幕。
“鉴定结果出来之后，不管写的是什么，先给我看。”
付今枝没有马上回复。
陈若芷要看秦修齐的亲子鉴定。这个要求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她说“不管写的是什么”。
如果她当年是推动秦伯安去查的人，她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结果。
除非——她推了一把，但最终的报告被秦伯安截住，她也没看到过原件。
主力手机震了。
周小军回了消息。
“明天下午，廊坊，地址我发你。”
下面附了一个定位。
付今枝把两部手机并排放在桌上，一部是陈若芷的条件，一部是周小军的地址。
她给陈若芷回了两个字。
“可以。”
然后给秦从越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我去廊坊，见周德才的儿子。”
秦从越的回复只隔了三十秒。
“我跟你去。”
付今枝没有拒绝，关了灯，把两部手机装进包里。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保险柜里装着秦伯安二十三年的底，廊坊还有一份行车记录仪等着她去拿。
秦伯安说秦从越赢不了后面。
后面是什么，她倒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