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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付今枝在咖啡馆的位置。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十五分钟，越转越乱。她把杯子推到桌边，拎包出了门。
回到办公室，她把沈知禹给的U盘锁进保险柜，跟之前那堆东西放在一起。保险柜快不够用了。
她坐下来，拿起主力手机，犹豫了几秒，给付今朝打了过去。
“妈到了没有？”
“刚到，在我这坐着呢，精神还行。”
付今枝张了一下嘴，又闭上。电话里不好问。
“哥，你晚上有空吗？”
“有。”
“我过去，有事当面说。”
付今朝应了一声，没多问。
挂了电话，付今枝撑着额头坐了一会儿。她在想怎么跟她妈开这个口。“妈，你年轻时是不是怀过秦国铭的孩子？”这话从嘴里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不问不行。秦伯安在查，沈知禹查到了，她不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下午两点，秦从越发来消息。
“钥匙拿到了。”
付今枝回：“铁盒呢？”
“还没去拿，钥匙先在我这。你什么时候要？”
“不急，等我处理完一件事。”
秦从越没再追问。
付今枝把旧手机拿出来，翻到陈若芷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那句“秦伯安刚才在家里摔了东西”。
她想了想，打字：“阿姨，我妈跟秦国铭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
陈若芷这次回得不慢，两分钟。
“我嫁进秦家的时候，国铭跟我提过一次。他说他年轻时对不起一个女孩子，亲事是他家退的，他没拦住。”
付今枝追了一句：“就这些？”
“他只说了这些。但他书房的抽屉里有一张照片，一个女孩子站在老房子门口，穿碎花裙子。照片背面写了一个日期。”
“什么日期？”
“你的生日往前推九个月。”
付今枝拿着手机的手没有抖，但她把手机放到了桌上。
她的生日往前推九个月。
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子穿碎花裙子，站在老房子门口。
付今枝闭上眼，脑子里蹦出一个她不敢碰的念头。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继续问：“那张照片还在吗？”
“秦国铭死后，他的书房被秦伯安清过一遍。照片在不在，我不确定。”
付今枝没再问了。她把旧手机锁掉，放进包里。
下午的工作她没法集中精神。小周送文件进来的时候叫了她两声，她才抬头。
“付总，兆辉那边的后续对接，法务问您什么时候签字。”
“明天。”
小周点头出去了，关门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五点半，付今枝提前下班。她让司机送她去付今朝家。
付今朝住在东四环一个老小区里，三居室，买了十年没怎么装修。付今枝进门的时候闻到了排骨汤的味道。
她妈在厨房里。
“妈。”
付母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点子。“来了？吃饭没？”
“没呢。”
“正好，汤快好了。”
付今朝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橘子在剥。看见付今枝进来，朝厨房方向抬了下下巴，意思是“妈没事，你看”。
付今枝换了拖鞋，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哥，一会儿吃完饭，你先回屋。”
付今朝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你要跟妈聊？”
“嗯。”
“聊什么？”
付今枝没回答。付今朝把橘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付母一直在说老家的事。谁家盖了新房，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隔壁王阿姨的狗生了六只小崽子。付今枝听着，筷子夹着排骨，嚼得很慢。
付今朝吃得快，收了碗进厨房洗。付母要站起来帮忙，付今朝说你坐着，我来。
洗完碗，付今朝擦了手，看了付今枝一眼，进了卧室，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剩下母女两个人。
付今枝把桌上的水杯推到她妈面前。
“妈，我问你个事，你别急。”
付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什么事？”
“你年轻的时候，跟秦国铭是不是定过亲？”
付母的手搁在杯子上，没动。
过了几秒，她说：“你哥跟你说的？”
“嗯。”
付母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杯子边沿上并不存在的水渍。
“是定过。你姥爷那时候跟秦家有生意，两家口头上说了，没办手续。后来你姥爷的厂子出了事，秦家就不提了。”
“然后你嫁给了爸。”
“嗯。”
付今枝看着她妈的手指头，一直在擦那个杯沿。
“妈。”
“嗯。”
“你跟秦国铭，是不是有过一个孩子？”
付母的手停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响着，冰箱在厨房里压缩机跳了一下。
付母没有抬头。
“谁告诉你的？”
“有人在查这件事，不是一般人。妈，你现在不说，人家也会查出来。”
付母把手从杯子上挪开，放在膝盖上。她的手背上有老年斑，指头有点弯，是干了一辈子家务的形状。
“那时候我十九，国铭二十三。亲事还没退的时候，我在秦家住了一阵子。”
她说得很慢，每句话之间隔很长。
“后来你姥爷那边出了事，秦家说不做亲了。我回了老家，过了一个月，发现有了。”
付今枝坐着没动。
“你姥爷那时候已经焦头烂额，我不敢跟家里说。自己攒了点钱，去县医院……”
付母没说完这句话。
“没了？”付今枝问。
付母摇头。
“去了医院，躺到床上，大夫把单子都开好了。”
她停了一下。
“我没做。下了床，走了。”
付今枝的呼吸变浅了。
“后来呢？”
“后来肚子越来越大，瞒不住了。你姥姥发现的，没骂我，她说生下来，她帮我养。”
“生了？”
“生了。”
付今枝的嗓子发紧，她咽了一下。“男孩女孩？”
“女孩。”
客厅里又安静了。付今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又重又快。
“那个孩子呢？”
付母抬起头来。她的眼圈红了，但没有掉眼泪。这个女人哭的次数大概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姥姥养了三个月，我嫁了你爸。你爸知道这件事，他说孩子他来养，当自己的。但秦家那边不知道怎么听到了风声，秦伯安派人来过一趟。”
“秦伯安？”
“他让人带了一笔钱，说孩子秦家不认，让我们别声张。你姥姥把钱扔出去了，人也撵走了。”
付今枝攥着自己的手指。
陈若芷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他写的是——这是我欠她的，将来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