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起锚。」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林的声音穿过甲板。
没有回响。
三千米深海的寂静把一切多余的声波全部吃乾净了。
张启山转身走进驾驶室。
他的军靴踩在钢板上。
法印上那道被啃掉三分之一的暗金裂纹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他没看。
他拧开通讯器的旋钮。
「全舰注意,撤离海底,定海镇渊柱切换托举模式。」
三艘暗金战舰的龙骨同时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船底嵌入的镇渊柱纹路亮起紫金微光。
斥力场从下方生成。
战舰缓缓脱离青铜祭坛的地面。
苏林站在旗舰舰艏。
他的右手搭在斩龙剑胚的剑格上。
剑身没有出鞘。
紫金雷纹安静地伏在剑鞘表面。
不再跳动。
不再震颤。
他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
收。
千米真空剑域的边界开始收缩。
海水涌进来。
不是万吨黑水的暴力倒灌。
深蓝色的洁净海水从剑域边缘极其温和地合拢。
如同一只巨手在缓慢收拢指头。
每向内推进一米,就有一层空气被海水替代。
战舰周围重新被海水包裹。
但避水诀的金膜依然运转。
舰体与海水之间隔着一层流动的空气薄壳。
舰队开始上浮。
三千米。
两千五百米。
两千米。
上浮过程中,张日山端着冲锋枪站在左舷。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下方正在远去的海底遗城。
遗城的轮廓在深蓝色的海水中逐渐模糊。
青铜城墙上那些乾枯脱落的黑色骨珊瑚残迹随洋流缓缓飘散。
暗金色的砖面在探照灯尾光中闪了最后一下。
然后沉入黑暗。
看不见了。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水压在递减。
舰体不再承受深海的极端应力。
之前被海压挤出的微小变形正在金属弹性的作用下自行恢复。
舱壁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霍灵曦坐在甲板的弹药箱上。
太阴玄水珠安静地悬在她掌心上方三寸。
幽蓝微光稳定。
不再闪烁。
她的月白旗袍上还残留着一些乾涸的黑色痕迹。
深渊脓血的残余。
太阴寒气已经把它们冻成了粉末状的薄壳。
海风一吹就会簌簌剥落。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光来了。
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亮蓝。
阳光穿透水层。
在舰体表面投下摇曳的光斑。
旗舰的舰艏率先破出水面。
大量的白色水花从暗金色的船头两侧炸开。
战舰从海面下方猛地弹射而出。
沉重的钢铁舰体拍在洋面上。
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第二艘。
第三艘。
三艘暗金战舰依次破海。
张启山从驾驶室走出来。
他站在舰桥上抬头。
天空变了。
进入这片海域时那种惨白的丶死气沉沉的天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北太平洋晴空。
湛蓝色。
有云。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落下来。
在海面上铺开大片的光带。
海水也变了。
之前那种漆黑的丶散发腐臭的死海不存在了。
洋面是正常的深蓝色。
有浪。
有风。
有咸湿的水汽。
齐铁嘴扶着栏杆站起来。
他的腿还有点软。
但眼睛很亮。
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舰队右侧三百米外。
一艘锈迹斑斑的幽灵帆船正在下沉。
船体结构在失去深渊秽气的支撑后开始加速腐朽。
千年的木材在几秒内走完了正常的朽烂过程。
桅杆折断。
船壳碎裂。
散架成一堆无法辨认来历的烂木头。
再远处。
更多的幽灵船在同步分解。
东洋巡洋舰的铁壳。
宋代的官船残骸。
唐代的海贸大舶。
甚至还有几只齐铁嘴完全无法辨认年代的独木舟。
全部在沉。
万年积压在这片海域的高维污染被苏林从源头抹除后,所有依附于污染而存在的异常现象集体失效。
幽灵船群是最后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齐铁嘴看着最后一艘幽灵船——一只挂着残破黑帆的双桅船——缓缓没入蓝色的海面。
涌起一个很小的漩涡。
漩涡转了两圈。
平了。
洋面上乾乾净净。
没了。
全没了。
齐铁嘴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声说了句话。
没让任何人听见。
「妈的,活久见。」
苏林站在旗舰最前端。
海风吹过来。
白色雪貂风衣上的紫金纹路在阳光下流转。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
右手搭在腰间剑格上。
斩龙剑胚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极短的震鸣。
不是警告。
不是感应。
更像是一声叹息。
然后它彻底安静了。
从长白山地表雪原上第一次指向东北方向开始。
到长白山地底断手。
到长沙矿山脊骨。
到巴乃古楼心脏。
到太平洋海底主魂。
所有的深渊碎片。
一件不剩。
全部抹除。
斩龙剑胚「感应深渊残肢」的使命结束了。
苏林低头看了一眼沉寂的剑身。
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青铜钥匙。
指甲盖大小。
极其古旧。
通体暗绿。
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
表面的纹路极其细密。
不是装饰。
是一种功能性的几何结构。
和万年前记忆中那口地核深处的青铜棺椁封印上的纹路完全吻合。
这是他吞噬深渊本源核晶时一并获取的东西。
核晶是主魂的命。
这枚钥匙是主魂的记忆碎片中残留的最后一条信息。
一条关于「主人」的信息。
邪神不是终点。
邪神只是外皮。
棺椁里的那个东西才是。
苏林把钥匙放回口袋。
动作很自然。
没有刻意隐藏。
也没有向任何人展示。
张启山走到身后五步的位置。
他开口。
「主子,航线已设定,全速返航,预计四十三小时抵达长沙外海。」
苏林没回头。
「嗯。」
张启山犹豫了半秒。
「长白山那边,关三刀来了电报。关外三十七处暗桩已拔除三十一处,剩余六处在深山里,他说最迟三天收拾乾净。」
苏林依然没回头。
「嗯。」
张启山闭嘴了。
他知道主子不想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转身回驾驶室。
甲板上安静了。
齐铁嘴靠在烟囱根部的钢板上。
他闭着眼。
新觉醒的灵觉在脑中自行运转。
他没有刻意使用它。
但信息还是会自动涌进来。
海风的风速。
洋流的走向。
钢板的温度梯度。
然后他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西北方向。
极远。
远到他无法判断具体距离。
可能是几千公里。
也可能更远。
那个方向是神州大陆。
一缕气息。
极其微弱。
比丝线还细。
如果不是他在海底泡了太久的高维药浴,这辈子都不可能感知得到。
那缕气息不是深渊的味道。
深渊的秽气是腐烂的丶暴戾的丶外放的。
这个不一样。
它极其沉静。
沉到了骨头里。
像一块埋在地底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石头。
没有攻击性。
没有波动。
只有存在本身。
但「存在本身」这四个字给齐铁嘴带来的压迫感,比他在海底直面深渊主魂时还要重。
他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齐铁嘴睁开眼。
他攥紧袖口里的三枚铜钱,用力攥了五秒。
松开。
又攥紧。
他转头看向舰艏。
苏林的白色背影在海风中纹丝不动。
齐铁嘴张了张嘴。
没出声。
他把感知到的东西压了回去。
可能是错觉。
刚从三千米深海爬上来。
灵觉初开。
判断不准很正常。
齐铁嘴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他把铜钱塞回袖口深处。
闭上眼。
不再主动感知任何方向。
战舰全速前行。
舰艏劈开北太平洋的海浪。
白色的V字形浪花向两侧翻卷。
苏林闭着眼靠在舰艏的栏杆上。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向脑后。
他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指腹在那枚古旧的青铜钥匙表面缓慢摩挲。
钥匙很凉。
比海风还凉。
万年前的记忆在脑海深处沉浮。
那口棺椁。
那个几何符号。
那个以百年为周期的呼吸。
他杀了一万年的只是一张皮。
皮底下的东西还在睡。
但呼吸频率变了。
万年前他蹲在邪神空壳旁边听到的呼吸是每数百年一次吸气。
吞噬核晶时获取的最新信息显示——那个频率已经缩短到了每五十年一次。
它在加速醒来。
苏林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满足。
不是冷笑。
不是蔑视。
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窝点之后的丶极度平静的满足。
万年旧帐。
清完了。
新的那一本。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中钥匙的轮廓。
早就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