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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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巴斯蒂安·海伍德被俘虏了。
    这是奥蕾莉亚自开战以来得到的最好消息。
    这位威名赫赫的将领不管在哪个阵营，只要不要将其局限在官场的黑暗中，只要将兵权交到他手里，将指挥的权力毫无保留地交给他，那么这位从乞丐爬至高位的传奇人物便会为统治者带来想要的胜利。
    他险些要成功了。
    奥蕾莉亚有一些庆幸，又有些遗憾。
    遗憾的是她没能真正的在有生之年见识过塞巴斯蒂安的手段，庆幸的是站在他对面的是自己。
    奥蕾莉亚在罗斯利亚的营帐内见到了这位传奇将领。
    这时候的塞巴斯蒂安已经脱掉了一身戎装，换上了罗斯利亚人为他找来的袍子，绒布质地的，看上去很舒适，塞巴斯蒂安的表情也很和煦。
    如今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饮过无数鲜血的战士，而像是个罗斯利亚王国境内那为数不多的田埂上坐着的、对庄稼十分考究的老农——满头白发，满面沟壑。
    这同样也是塞巴斯蒂安第一次见到罗斯利亚王国——或者说是长乐教会的核心人物。
    两名女性——自今天起不会再有人看不起的两名年轻女性，貌美——她们自然是貌美的，但比起她们身上所背负的荣誉带来的金光，无可匹敌的貌美似乎也只是她们优点当中不起眼的一个。
    那真叫人意外。
    那个和他在战场上彼此算计，将偌大的格林帝国如庖丁解牛一般宰杀了的对手，竟然是这样一位脸上只带着些微风霜的女王。
    而将长乐教会带来世间、带往世间的代行者，竟然是这样一位让人目眩神迷的年轻女子。
    塞巴斯蒂安叹了口气。
    年轻，他所无法再获得的东西。
    如果他年轻个四十岁，如果马绍尔一世再年轻四十岁，他和他联手是否能勘破这天上天罗地网一般的囚笼？
    他不知道，人生本来就只有一次。
    “您实在年轻。”
    塞巴斯蒂安叹了口气：“或许也只有如您一般年轻的人，才有胆量以一个联邦岛屿王国的体量去挑战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
    “东大陆而已。”奥蕾莉亚不客气地戳穿他：“只是东大陆最大的国家而已——而且相较于东兰帝国，格林帝国的体量萎缩了至少三分之二，这样的话，也不用吹嘘是最庞大的帝国了吧？”
    “您不以此为豪吗？征服了格林帝国就相当于征服了东大陆，这是多少人多少年以来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塞巴斯蒂安略有些不解，他不知道为什么奥蕾莉亚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得，这明明是一件值得载入其王国史册的事情。
    “首先，我们尚未征服格林帝国。马绍尔一世尚且在逃，如果让他逃回维里迪安姆，那么我们将再次面对一个难缠的对手。”
    奥蕾莉亚轻声回答，蓝色的蝴蝶萦绕在她的身侧，落在她耳朵上时留下晦涩神秘的光线。
    塞巴斯蒂安看不懂她，这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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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征服格林帝国并不代表着征服东大陆，东大陆除了格林帝国外有相当多的国家和部落——罗斯利亚人并不是要做大陆的霸主，罗斯利亚人只是想推行我们的理念。”
    “那个……众生平等的理念？”
    男人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些复杂的情绪：“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你们的步子迈得太快了，没有什么人会支持你们的。”
    “您也觉得这是一个差劲的想法吗？恕我直言，您的出身并不高，和格林帝国上流社会所推崇的‘纯血主义’相去甚远，为什么您也不支持我们的构想呢？”
    “你说得没错，为什么就连我这样一个出身低贱的人也不愿意支持你们的想法呢？那和立场不同没有关系，只是爬得越高越认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哦？”
    “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都掌握在贵族手中，掌握了财富便掌握了人心，掌握了人心便掌握了话语权。他们之所以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因为他们的财富是数代积累起来的，积累财富的过程便是积累关系网的过程。他们互相制衡，互相扶持，这就是贵族们。”
    塞巴斯蒂安叹了口气：“他们拒绝外来户的侵入，一块蛋糕你多吃一口，他便少吃一口。想要让盘子里的蛋糕不减少，最好的方法就是拒绝外来者。看上去我是光鲜亮丽的格林帝国元帅，他们开玩笑说我才是马绍尔一世真正的皇后，可权力从没有眷顾过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可怜虫。他们提防我，像提防敌国的间谍。”
    “马绍尔不得不将重任托付给我，因为除了我，他手下几乎无人可用，无人可以承此重担。我不恨他，因为他给了我向上爬的机会。但是贵族的世界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它会隔绝一切从外部世界想要钻进去的蠹虫。”
    “年轻人，你们的想法或许是好，但是不适用于现在。连只掌握着财富的商人都无法跻身于贵族行列，光靠着你们喊众生平等的口号有什么用呢？”
    塞巴斯蒂安不愤怒也不失望，他的愤怒和失望早就在这漫长的岁月中挥发和消磨殆尽了。人要怎么改变时代呢？他觉得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至于你所说的马绍尔一世回到维里迪安姆后会做出什么壮举——我猜不会，他岁数大了，战场和人生磨掉了他所有的心性。他或许会让自己变成一个只会繁殖的种马，重新生育出新一批的哈莱和科马克——他不是个会教育子女的人，所以养出了这样一群会殴打彼此的孩子。”
    “罗斯利亚人不会放任一个危机在那儿孕育，我们会踏破维里迪安姆的城门，彻底终结马绍尔一世的美梦。”
    塞巴斯蒂安已经倦了，他想：要么放了我，要么杀了我。
    但显然奥蕾莉亚并不会如他的愿，在被植入了定位水晶和禁魔锁链后，他将被运送到罗斯利亚的王都去。
    有很多人都该见见他，他也该见证那个被他否定的众生平等计划在罗斯利亚的顺利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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