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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以身入局
谈判如双方所料，进行得相当艰苦，在某些条件上双方互不让步，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从强度而言，这样的谈判对抗不亚于一场NBA总决赛，不管是体能还是精神，对双方都是考验。
争论的重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第一，斯特恩要求赌城暂停所有和篮球相关的博彩投注项目。
这对拉斯维加斯而言显然是不可接受的，篮球投注是博彩的重头之一，直接砍掉这一块拉斯维加斯收益和流水会少一大块。
甘国阳给出的提议是，成立一个监察委员会，由联盟的其他工作人员兼任委员会职务，在拉斯维加斯设办事处，监督赌博资金的来往丶流向，保证博彩不影响到比赛结果。
对干这样的建议，斯特恩当然不同意，他认为委员会根本无法阳止博彩对赛场的渗透，而且办事处设在拉斯维加斯，被腐化是迟早的事，所以要根除威胁，停掉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一问题上，双方就陷入了纠缠，一整个上午全在就这一问题展开攻防。
不过总体而言，甘国阳是攻方，而作为守方的斯特恩一直在慢慢退让。
到最后，甘国阳拿出自己的底牌，说：「大卫，如果NBA球队不来拉斯维加斯的话，博彩一样会存在。NBA来到拉斯维加斯，博彩为什麽就非要消失呢？这没有道理，博彩的影响力一直都在，关键还是在于如何控制。我敢打赌，联盟有裁判和球员在赌球，这和拉斯维加斯有没有球队，一点关系都没有。」
「恰恰相反，NBA来到拉斯维加斯，可以将博彩问题很好的管理和控制起来。这样，NBA还是设立一个博彩监察委员会，总部设在纽约，负责监督和NBA有关博彩的业务，不会侵蚀到NBA球员和从业者。然后，我们签一个协议，每年NBA博彩的部分收益，分给NBA，平摊到每个球队。如何？」
上午的谈判触及到了核心部分，还是经济利益分配问题。
博彩那麽大的流水和收益，你不拿一点出来给NBA，斯特恩能松口吗？
这张底牌，甘国阳早就和奥斯卡-古德曼，以及拉斯维加斯行业协会商议好了。
当然，商议过程同样很艰辛，触动利益永远比触动灵魂要困难得多。
甘国阳最终还是说服了行业，他提出，如果现在不进行合作，未来再想合作会越来越困难，NBA的要价也会越来越高。
出于长远利益的考虑，行业协会最终同意了甘国阳的提议，愿意和NBA进行分成合作。
大家都知道，一旦有NBA球队入主拉斯维加斯，一定会带动整个城市的旅游丶博彩行业蓬勃发展。
斯特恩方面在得到满意的答覆后，老奸巨猾的他没有立刻给答案，而是说中午时间到了，吃饭休息，下午继续。
甘国阳倒是无所谓，他起身说：「我还有一个提议，建议让亚当-席尔瓦先生担任监察委员会的主席，我认为他可以胜任这个职位。」
坐在斯特恩旁边的席尔瓦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尴尬。
斯特恩看了席尔瓦一眼，同样起身，结果差点没站稳要往旁边倒。
席尔瓦连忙扶住斯特恩，道：「总裁先生—没事吧？」
「没事—里面太闷了，我有点头晕—没事。「
这是甘国阳熬老头战术的效果，一个上午时间高强度对线，水是热的，空调也坏了，弄得斯特恩头晕脑胀。
「要不要我给你打911？」甘国阳见斯特恩有些晕，不忘关心道。
斯特恩脑门子一跳，现在他听到911这个数字，心都突突突的。
「谢谢不用，我很好。」斯特恩咬着牙离开了会议室，外面感觉好多了。
中午吃饭甘国阳倒是不吝啬，请NBA代表团的人吃美味的中餐，相当的丰盛。
斯特恩也不客气了，上午消耗不小，下午，甚至明天还有可能要奋战，多吃点。
同时NBA代表团的人私下进行商议，他们对甘国阳开出的条件还是满意的。
虽然这些年NBA早就从破产丶亏损泥潭中走了出来，但资本是永不满足的。
2000-2001赛季，NBA的总收入在25亿美元左右，相较于2000赛季的30亿美元显着下滑。
这是斯特恩担任NBA总裁后，NBA总收入第一次有如此大的下滑，甘国阳退役的影响不可忽视。
虽然25亿美元的总收入已经非常多了，联盟利润也在5亿美元以上，相当可观。
但在资本的世界里，永远只要增长，不要下滑，5亿美元直接把上个赛季的利润给下滑没了。
现在，拉斯维加斯新球队能不能带来收益还不好说，但博彩分红是实打实的。
这个合作一旦达成，每年都可以白拿一笔钱，这换谁不乐意呢？
这时候斯特恩也是拗不过众意的，吃饭的时候一致拍板，同意。
于是，第一个重要问题就这麽解决了。
下午一点半谈判继续进行，斯特恩表示同意甘国阳的建议，设立博彩监察委员会，并抽取一部分分红作为联盟收入。
这方面达成一致后，双方在下午又就新球队工资帽，扩张选秀规则，GG收入分成等问题进行了磋商。
这些都是相对细枝末节的问题，双方在交锋后，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
而最难啃，也最大的难关，也就是第二个争论重点，在谈判的最后阶段展开。
大卫-斯特恩提出要求，拉斯维加斯的球队需要在未来五个赛季达成10亿美元的总营收。
如果无法达成，正如斯特恩所说，就要拿球队的股份进行折价，补偿给联盟。
说白了，如果你营收达不到要求，其它球队就要联合起来吃掉你。
10亿美元的营收，平均每个赛季要达到2亿美元的营业收入！
要知道，上个赛季NBA总冠军洛杉矶湖人，一年也才3000多万美元的营业收入。
波特兰开拓者在最巅峰时期，一年也就5000多万美元营收，01年下滑到了2000万美元。
所以，对当下的NBA来说，2亿美元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甘国阳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同意这个数字，双方在下午再度展开激烈攻防。
甘国阳先是不同意这个对赌协议，我来是给你增加收入的，你怎麽还给我定这麽高的销售额呢？
我是来害你们的吗？
斯特恩却表示，你还真有可能害了我们。
这次扩张是计划之外，又涉及到博彩丶赌城，再加持911事件，风险可以说非常高。
为了对冲掉新球队加盟带来的风险，必须要有对赌协议，不过这个金额丶年限确实可以宽限一下。
这次甘国阳退一步，同意对赌，但要把年限增加到10年，金额降到8亿美元。
「10年，8亿，这不符合你的经营水平桑尼，太长，太少了。」斯特恩话里带刺地说。
甘国阳心想，我还没说11年9亿刺激你呢，见斯特恩这副死样，甘国阳气不打一处来。
「那乾脆10年5个亿，不然这就是我的底线，如果谈不来那就算了，之前承诺的利益全部一笔勾销！」
前面双方已经达成了很多合作，哪怕不算这个对赌协议，各队老板也能多赚不少钱。
眼看着甘国阳「急眼」要掀桌子，大卫-斯特恩语气软下来，好生安抚甘国阳。
其实斯特恩内心是很恐慌的，9·11事件带来的巨大冲击，在他精神上撞了一个大洞。
所以他才会破例带着代表团跑到拉斯维加斯谈判，要知道这就意味着在外界看来，是NBA求着甘国阳建新球队。
至于在谈判中提出各种苛刻条件，属于斯特恩的职业习惯，况且他不是唯一决策人，他要对老板们负责。
所以他和甘国阳之间属于半谈判，半演戏，总之不能把这台戏唱烂了，熬就熬吧，斯特恩也是熬了十几年过来的人。
于是，斯特恩又退了一步，把时间宽限到了7年，总收入压低到了5亿美元，比之前的5年10亿好多了。
但这依旧是一个高的可怕的数字，平均每年的营收要达到7000万美元，是过去任何球队都没有达到过的金额，包括曾经的波特兰开拓者。
甘国阳团队这边，对于这个数字都表示困难，王抚西甚至和丈夫说：「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吧，这个营收金额太可怕了。7000万美元，抵得上两个洛杉矶湖人了。「
其实从营收数字就能看出，很多NBA球队是亏本经营，或者利润很薄。
因为2001年联盟工资帽就达到了3500万美元，这还是软工资帽，实际球队支付金额常常超过这个数字。
下个赛季，也就是2001-2002赛季，联盟还将设立奢侈税制度，超帽太多的球队会被罚交一笔税款，这又是一笔支出大部分球队在总营收只有几百万丶一千多万美元的情况下，剔除掉球员工资和各项成本，可不就是亏损。
在没有联盟补贴，或者联盟分红补贴很少的情况下，一些小市场的球队就是在亏本经营，赔本赚吆喝。
甘国阳陷入了沉思，他手里的最后一张底牌一直捏在手里没有用。
他在计算着，7000万美元的营收对球队而言到底是不是很困难。
他其实不在乎分钱给其他球队，也有信心赚足够多的营业收入。
只是，甘国阳心里有一本自己的帐，他算的更长远，而不是只这7年5亿美元。
见甘国阳迟迟不张口，斯特恩又急了，心想要不再降降，8年4个亿，每年5000万行了。
结果甘国阳先开口了，说：「我可以答应7年5个亿的对赌协议，也愿意遵守协议的规则。但是，如果我赌赢了呢？我完成了7年5个亿的要求了？就什麽都没有吗？只是完成了要求，没有任何奖励？」
斯特恩说：「如果你想要增加什麽条件，尽可以说出来。」
甘国阳说：「好，我提一个条件。如果我达成了这项挑战，那麽NBA要同意，在未来50年的时间里，不能与博彩签订明确的合作协议，包括为博彩公司打GG，进行战略合作等。NBA只能享受博彩行业的分红，不能直接参与到博彩中去。「
现场一片哗然，这下甘国阳团队这边有人坐不住了。
奥斯卡-古德曼贴过来耳语道：「桑尼，这你之前没有和我们沟通过，这样不是断绝了NBA和我们进一步深入合作的可能性吗？」
甘国阳道：「NBA和博彩的合作，应该就到此为止。拉斯维加斯有一支球队，然后博彩给联盟一些分红，就可以了。难道真的想让NBA变成WWE吗？「
另一边，斯特恩团队也陷入了争论中，其实甘国阳的这个条件占据了大义。
问题是老板代表和高管们，心里都想着未来能进一步扩大合作范围和深度，赚更多利润。
阿甘这是想一把将合作的路子装上天花板，就卡在现在这个水平上吗？
两边都各怀心思，甘国阳可以说既站在了双方的立场，又站在了双方的对立面。
就像他长久以来的身份，是中国人，又是美国篮球的结晶。
放在别人身上，这叫双面人，偏偏阿甘是特例，他是同一个太阳。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大家都没吃饭，又累又饿又困了，已经临近崩溃边缘。
思来想去，首先，这个对赌阿甘大概率是完不成的，大伙儿等着分食拉斯维加斯的球队吧。
其次，如果万一不小心完成了，那分红和收益也足够高，不亏。
最后，NBA能不能和博彩合作还很难说，用不着杞人忧天。
所以，大家不再纠结，只是将年限从50年调整到了30年。
未来30年时间，不能和博彩公司进行深度的合作，具体那些内容将在备忘录中详细列出。
在这个问题上最终达成一致后，一整天的超长马拉松谈判终于有了结果。
斯特恩从椅子上站起来要和甘国阳握手时，差点又晕了过去。
当两人从谈判会议室出来时，大量的记者等候多时，闪光灯一阵狂拍。
斯特恩喝了杯橙汁，吃了些点心，感觉不那麽晕了。
接下来，两人一起来到酒店的媒体室，对外宣布谈判结果。
斯特恩来到讲台，正式对外宣布，拉斯维加斯将在下个赛季迎来一支全新的NBA球队。
「我们期盼着，这支球队的到来，将为整个美国带来一丝曙光，一点慰藉，上帝保佑美国。」
斯特恩长舒一口气，又完成了一项引人瞩目的工作，并且在心理劣势巨大的情况下，达成了谈判成果。
不管条件如何，7年5个亿，对一支球队来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阿甘到最后，很有可能为他人作了嫁衣裳，想到这里，斯特恩心情好了很多。
9·11的阴影在他心中稍微淡了一点点。
这时，轮到甘国阳上台讲话，他调整了一下话筒，在大卫-斯特恩的注视下说道：「鉴于拉斯维加斯将迎来一支新的球队，为了保证新球队的建立和成长，我决定—第二次复出，以球员身份，加盟拉斯维加斯新球队！「
大卫-斯特恩的表情从面带微笑到面无表情再到面无血色，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甘国阳的后脑勺和背影。
他的脑子里只冒出一句话：「我他妈的又被你耍了，桑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