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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陈木,你演得,封神了!(第1/2页)
拍高加林被开除这场戏之前,闫建钢把陈木单独叫到了监视器前。
“陈木,这场戏,是全剧最重的一场。”闫建钢的脸色少有的凝重,“高加林所有的梦想,在这一刻,全碎了,你要演出那种——不是大哭大闹,而是灵魂被抽空的感觉。”
陈木点点头,没说话。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高加林这个人物。
从黄土地里挣扎着爬出去,卖馍、写稿、走后门,好不容易进了县城,以为能飞向更远的世界。
可一夜之间,举报信到了,组织决定下来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这种绝望,不是嚎啕大哭能表达的。
是一种,眼看着自己爬上悬崖,又被一脚踹回深渊的,空洞的、不甘的死寂。
“实拍!”
县委办公室,光线暗沉。
陈木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一点轻松,以为是安排采访任务。
他甚至在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高加林同志,请坐。”纪委工作人员的声音,公事公办,“今天找你,是核实你调动到县通讯组工作的相关问题,有人实名举报,你的工作手续,是马占胜违规操作办理的,属于走后门。”
陈木脸上的笑,僵住了。
心,猛地一沉。
可他强撑着,坐直身子,声音还是稳的:
“手续都是马副局长办的,我……我不知情,我一直认真写稿子。”
纪委工作人员不为所动:
“组织已经全部核查清楚,马占胜违纪问题属实,已经停职接受审查,经县常委会研究决定:正式撤销你的通讯干事职务,终止你的干部身份,退回原籍,继续回农村务农。”
陈木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的嘴唇抖了抖,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退回农村?所有的……都不算数了?”
“这是组织决定,你的人事关系,马上转回村里。”
景若虹在一旁,轻声叹气:“加林,事已至此,接受现实吧。”
陈木的眼神,一点一点地空了。
他喃喃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熬了这么久,写了那么多稿子,我以为我能走出黄土塬……怎么一下子,就全都没了。”
这一句,没有哭,没有闹。
可监视器后头,闫建钢的眼眶,红了。
镜头里,陈木的眼神,从震惊,到不甘,最后,化成一种彻骨的绝望和空洞。
那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一个农村青年,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爬,却连“走后门”这条路都被堵死,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
“规定就是规定,明天你来办理离职手续。”纪委工作人员最后说。
陈木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办公室。
转场,乡间土路。
他背着简单的行李,独自走在黄土路上。
风卷起尘土,扑在他的旧外套上。
他低声,绝望地自语:
“兜兜转转……我又回到原点了。”
第二场,巧珍和马栓的婚礼。
黄土村子,刘立本家院子里,红绸挂满墙,鞭炮碎屑散了一地。
乡亲们热热闹闹地起着哄,脸上全是喜庆。
唐增今天的状态,格外好。
他穿着一身新粗布褂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红,站在巧珍面前,声音朴实而郑重:
“巧珍,从今往后,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我有力气干活,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好好待你。”
李芹低着头,穿着红布嫁衣,坐在炕沿上。
她垂着眼,轻轻点头,声音低哑:
“马栓,我知道。”
乡亲甲起哄:“新娘子说句话呀!往后好好过日子!”
这时,陈木出场了。
他一身旧外套,站在院门口,脚步,僵住了。
他远远地望着院子里的一切,望着穿着红嫁衣的巧珍,望着那个老实巴交、却能光明正大娶走巧珍的马栓。
他的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巧珍……”他低声唤,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院子里,巧珍像是感应到什么,抬眼朝门口望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撞一瞬。
李芹的身子,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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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收回目光,把头深深低下。
这一颤,把巧珍心里那种复杂的、撕扯的、又不得不放下的情绪,全演出来了。
唐增顺着巧珍的视线回头,看见了门口的高加林。
他没有敌意,也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看向高加林,声音不卑不亢:
“加林,进来喝杯喜酒。”
陈木脸色发白,喉头滚动,勉强挤出一句:
“不了,祝你们……新婚大喜。”
说完,他缓缓后退,转身离开。
身后,热闹的喜笑声轰然响起。
他一步一步,往村外走,背影孤独,满心愧疚,满心空洞。
那一刻,黄土高坡上,他失去了黄亚萍;因为走后门的事,他的理想破灭了,也永远失去了巧珍。
他,什么都没了。
“咔!过了!”
闫建钢喊了停。
……
陈木没有从角色里出来。
他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缓缓蹲了下来。
他低着头,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闫建钢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散了,自己却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才端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陈老师,喝点水吧。”
陈木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他接过水杯,手还有点抖,声音沙哑:“谢谢周总,我没事,就是……出戏慢了点。”
“陈老师,您这哪是出戏慢。”老周叹了口气,“您这是把自己,整个儿掏空了。”
李芹也走过来,她还没脱嫁衣,眼睛也红红的。
她蹲在陈木旁边,轻声说:
“陈老师,您刚才那个眼神,我都不敢看,太苦了,高加林太苦了。”
陈木苦笑了一下:“高加林苦,巧珍就不苦吗?”
李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巧珍也苦,她那么爱加林哥,最后却只能嫁给马栓,她低头坐炕沿上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那个年代的女人,哪有什么选择,嫁谁,怎么活,都是命。”
“你能演出这个命字,就对了。”陈木说,“巧珍不是认命,她是善良,她知道加林哥有了更大的世界,所以她放手,嫁给一个老实人,好好过日子,这是那个年代农村姑娘,能给出的最体面的成全。”
唐增也过来了,蹲在旁边,闷声道:
“陈老师,我演马栓的时候,心里也难受,马栓是好人,他老实、勤快、一门心思对巧珍好。可他知道,巧珍心里有别人,他娶了巧珍,算是捡着了,但是也全是心酸。”
“所以马栓那句我会对你好,才那么重。”陈木说,“嗯嗯。”
张嘉霓站在人群外,眼眶也是红的。
她低声说:“陈老师,我虽然没在这场戏里,可我在旁边看着,也看哭了,那个年代,男的想往上爬,女的没得选,高加林、巧珍、马栓,谁都不容易。”
“这就是《人生》。”陈木说,“路遥写这本书,写的就是那个年代,普通人的无奈和挣扎,我们演得越真,越对得起这本小说,对得起那个年代。”
闫建钢终于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拍了拍陈木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感慨:
“陈木,你演得,封神了。”
“那一眼望向婚礼的绝望,你演的不是高加林,是千千万万个想走出黄土地、却被打回原形的农村青年,我拍戏这么多年,能把一场戏演到让我看监视器看哭的,你是第一个。”
陈木抬头,看着闫建钢,勉强笑了笑:“闫导,您过奖了,是这戏好。”
“戏好,人更好。”闫建钢说,“李芹、唐增、嘉霓,你们也都稳住了,李芹那个低头收目光,唐增那句不卑不亢的进来喝杯喜酒,嘉霓的眼泪,都对,你们这一代演员,行。”
老周在旁边感慨:“闫导,这《人生之路》,不火,天理难容。”
“火不火的,是观众的事。”闫建钢摆摆手,“我们,只管把戏拍好。”
陈木慢慢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上的尘土。
他望向那片苍茫的黄土塬,久久没有说话。
高加林的人生,跌到了谷底。
可路遥说,人生,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