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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太后发难(第1/2页)
除夕入夜，朔风把乾清门前的铜鹤吹得呜呜作响。
太和殿内却暖如三春，龙涎香混着金殿酒气，熏得人面皮发烫。
正中御阶之上，两张紫檀大椅并排而设。
萧明月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织金的朝服，她斜倚在软垫里，手轻拢在小腹之上，神色淡淡地看着殿内穿梭的宫人。
沈晏坐在她下首的位置上，面上一派安然自得，没人看见的桌案之下，手指在微微颤抖着。
阶下两侧，文武百官依着品级依次落座。
两侧的屏风之后，坐的是随行的大臣夫人与贵女们，满目珠翠，香风细细。
沈惊雀独自占了东侧最靠前的一张紫檀小案。
作为长公主府如今唯一够格入宫伴驾的小辈女眷，她这位置实在扎眼得紧。自打她坐下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没断过。
女眷席上传来极轻的私语声，是一位穿水红褙子的侍郎夫人，拿帕子掩着唇，同身侧的平阳伯夫人咬耳朵。
“听说圣上的龙体大好了，今日也要来主持宫宴呢。”
“可不是么，陛下既然清醒了，长公主殿下这摄政的差事，怕是也该交还回去了吧？”
“嘘！你不要命了！”
平阳伯夫人扯了扯她的袖子，余光不住地往沈惊雀这边瞟。
沈惊雀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捏着一柄银叉，将盘子里一块如意枣泥糕切成四个小方块，再慢吞吞地叉起一块送进嘴里。
这帮夫人太太们平日里八卦惯了，如今到了金銮殿，还敢把朝政当成八卦了。
也不知道是该说她们心大还是胆大。
还“还政”呢，也不琢磨琢磨，一个连口水都兜不住的病号，拿什么还？拿嘴接吗？
不远处，徐挽缨穿着一身英挺的绯色窄袖裙，好几次想起身往沈惊雀这边挪。
可才刚动了动腿，就被身侧的继母一把攥住了手腕。
沈惊雀隔着人影，不着痕迹地冲徐挽缨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老实待着。
今晚这太和殿注定是神仙打架的局面，她自己身上也有任务，可不希望自己的好闺蜜扯进这滩浑水里。
徐挽缨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正想着，殿门处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声。
“慧昀公主到——”
殿内命妇纷纷起身见礼。
沈惊雀抬起头，只见萧景姝一身浅金百褶云锦裙，外罩火红狐裘，头上那支九凤步摇随着步履一晃一颤。
她本该去另一侧配殿皇室女眷的席位，可这位进来后，目光锁定沈惊雀，径直提着裙摆小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沈惊雀身侧的锦垫上。
沈惊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姑奶奶，”她把身子往她那边侧了侧，压低了嗓门，从牙缝里挤出来声儿来。“皇后娘娘没告诉你你今晚在自己宫里老实待着吗？你怎么来了？”
萧景姝自顾自抓起桌上的松子糖塞进嘴里，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淡笑，嘴里却哼哼唧唧。
“我把被子堆成人形，跳后窗溜出来的。”
沈惊雀太阳穴突突乱跳。
她是问她为什么来，不是在向她请教逃出来的办法啊！
“你疯了？你不知道今晚随时可能见血吗？”
“本宫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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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姝转过脸，笑眯眯地看着她，眼底却格外执拗。
“所以我才得来，我轻功好，等会儿真要是打起来，我带你翻梁上去，保准那帮贼人摸不着你。”
沈惊雀一时间哽住，不知是该感动还是无奈。
尊贵的嫡出公主，顶风作案溜出来，就是为了来当她的人力热气球，在关键时刻拉她一把。
心口莫名有些发热。
但沈惊雀面上依旧绷着，抬手替萧景姝理了理微歪的步摇，顺道狠狠在她手背上掐了一记。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先保护自己，听见没有？”
萧景姝吃痛地缩回手，吐了吐舌头，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嘟囔。
“听见了。”
此时，正殿铜钟轰然敲响。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满殿文武齐刷刷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萧明月扶着扶手缓缓站起身，微微躬身以示礼数，然后就波澜不惊的坐下了。
两队身着杏黄宫缎的大太监抬着一架奢华的步辇，步履蹒跚地步入正殿。
下首的官员悄悄抬起眼，只一眼，便有人忍不住发出极低的倒抽气声。
步辇上的萧承煜瘦得脱了相，明黄色的龙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一具披着锦绣的骷髅。
他半边身子瘫软着，嘴歪向一边，浑浊的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胸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上。
不是说已经神思渐清，龙体渐愈了吗？
文武百官伏在地上，面面相觑，心底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赵太后由越嬷嬷搀扶着，缓步走上高台。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色赤金绣万寿纹的朝服，面容虽显苍老，背脊却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沉冷的威仪。
萧明月不动声色，拿起桌上一只橘子剥起了皮。
而赵太后亦没有看坐在身侧的萧明月，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殿臣工，像是在巡视落入罗网的猎物。
“众卿平身。”
群臣谢恩起身，各归各位，却无一人敢大声喘气。
赵太后转过身，看着龙椅上的萧承煜，语气轻柔得有些诡异。
“皇上，今日满朝文武与诰命家眷都在，你不是有话要说？”
软榻上的萧承煜似乎被什么刺激，浑浊眼珠子骤然瞪大，脖颈处青筋暴起。
他抬起颤巍巍的左臂，指向一侧的萧明月。
“罪……罪人！萧……萧明月！”
大殿内百官神色大变。
萧明月神色自若，平静地看着龙椅上身形扭曲的人。
赵太后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精光，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卷绢帛，骤然展开。
“诸位爱卿，此乃皇帝亲手所拟的血诏，这两年来，镇国长公主萧明月包藏祸心，假托监国之名，行窃国之实！”
“她不仅将哀家软禁在慈宁宫，更是将陛下圈禁承光宫，日日用虎狼之药毒害圣体，令陛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此大逆不道，悖逆伦常之人，不配为大雍长公主，更不配坐在这朝堂之上！”
然后她转头看向萧明月。
“遵皇帝令，萧明月即刻交出摄政玉玺与京畿兵符，自去封号，前往皇陵幽禁思过！”